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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壁赋
作品承认个体生命的有限，又通过转换观察角度和重新理解人与自然的关系寻求精神安顿。
导读
文体与题材：文赋；夜游叙事与主客问答相结合。
作者简介：苏轼（1037—1101），字子瞻，号东坡居士，北宋文学家。此赋作于黄州时期。
文本出处：《苏轼文集》卷一，中华书局，1986。
内容脉络：由泛舟赏景的乐境进入歌箫相和，由箫声引出客对生命短促的悲叹，再经苏子辨析变与不变、所有与共享回到开释后的喜悦。
内容主旨：作品承认个体生命的有限，又通过转换观察角度和重新理解人与自然的关系寻求精神安顿。
阅读重点：问答推理；景物贯串。结合原文证据区分表达特征、推理过程与结论范围。
原文
原文按结构分节；随文内容可定位至对应段落。
悬停、键盘聚焦或点按彩色词句，查看语境释义；同处兼有词义与句法时一并显示。蓝色也标示诗家语中的删省、倒置等现象。
译文说明
按原文段落逐句译读。〔〕标示为理解句意而补出的成分；原有比喻、语气和限定保留，不以赏析代替译文。
译注：“知不可乎骤得”译为不能一下实现，保留“骤”的限制，不擅改为绝不可能。“逝者”“盈虚者”分别对应水、月，按客主对话保留论述。
起游：苏子与客泛舟赤壁，清风、明月和江水引发超然之乐。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对照译文
壬戌年秋天，七月十六日，苏子和客人在赤壁下面泛舟游玩。清风缓缓吹来，水面波浪不兴。举起酒杯劝客人饮酒，诵读有关明月的诗，吟唱《窈窕》这一章。不多时，月亮从东山上升起，徘徊在斗宿和牛宿之间。白茫茫的水气横贯江面，水光同天空相接。任凭小船像一片苇叶般漂去，越过那茫茫的江面。广阔浩荡，像凌空乘风，不知道将停在哪里；飘然轻快，像离开人世而独立，身化羽翼，升入仙界。
句注 · 批注 · 札记 1
脱离人世，升入仙境。羽化，指飞升成仙。（《语文·必修上册》第118页注。）
由乐转悲：苏子扣舷而歌，客以洞箫应和，箫声带出哀怨。
句注 · 批注 · 札记 2
尾声细弱而婉转悠长，如同不断的细丝。袅袅，形容声音婉转悠长。缕，细丝。（《语文·必修上册》第118页注。）
意思是，箫声使深谷中的蛟龙听了起舞，使独坐孤舟的寡妇听了落泪。幽壑，深谷。嫠妇，寡妇。（《语文·必修上册》第118页注。）
客述悲因：客追想曹操的功业，因人生短暂而羡慕长江无穷。
苏子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曰：“何为其然也？”客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对照译文
苏子改变了容色，整理衣襟，端坐着问客人：“为什么会这样呢？”客人说：“‘月明星稀，乌鹊南飞’，这不是曹孟德的诗吗？向西望夏口，向东望武昌，山水彼此环绕，草木苍翠茂盛，这不是孟德被周郎困住的地方吗？当他攻破荆州，拿下江陵，顺流东下时，战船相连千里，旌旗遮蔽天空；在江边斟酒，横握长矛吟诗，本是一代英雄，如今在哪里呢？何况我与你在江边小洲捕鱼砍柴，以鱼虾为伴、以麋鹿为友，驾着一叶小船，举杯相互劝酒。像蜉蝣一样寄身天地之间，渺小如大海中的一粒粟。哀叹我们的生命短暂，羡慕长江无穷无尽。〔想〕挟着仙人一同遨游，抱着明月长久存在。知道这些不能一下实现，只好把余下的箫声寄托给悲凉的秋风。”
苏子开解：苏子以水月为喻，辨析变与不变以及自然之物的共享。
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对照译文
苏子说：“你也知道水和月亮吗？流逝的像这水，却不曾真正逝去；圆缺变化的像那月亮，终究没有增减。如果从变化的一面看，天地连一眨眼的时间也不能保持不变；如果从不变的一面看，万物与我们都无穷尽，又羡慕什么呢？况且天地之间，万物各有主人，如果不是我所有的，即使一点也不取用。只有江上的清风和山间的明月，耳朵听到就成为声音，眼睛看到就成为景色；取用没有禁止，享用不会穷尽。这是大自然没有尽头的宝藏，是我与你共同享用的。”
句注 · 批注 · 札记 4
流去的（水）像这样（不断地流去永不复返），而并没有流去；（月亮）像那样时圆时缺，却终究没有增减的变化。未尝往，意思是江水虽然在不断地奔流，但前者去后者来，始终滔滔不绝，如同没有流去。盈，满。虚，缺。卒，终究。消长，消减和增长。（《语文·必修上册》第119页注。）
如果从那变化的一面看，那么天地间万事万物（时刻在变动），连一眨眼的工夫都不停止。将，这里表示假设。（《语文·必修上册》第120页注。）
这是自然界无穷无尽的宝藏，我和你可以共同享受。造物者，原指“天”，就是现在所说的“自然”。无尽藏，出自佛家语的“无尽藏海”（像海之能包罗万物）。适，这里有“享有”的意思。（《语文·必修上册》第120页注。）
换角度是否等于取消问题
而又何羡乎苏子没有否认生命有限的事实，而是改换观察尺度和价值关注。可评议这种回应对客的悲哀解释了什么，又保留了哪些问题。
研读题
第1题 · 问答推理
苏子如何回应客对生命有限的悲叹？
参考答案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先指出变与不变取决于观察角度，再把欲占有无穷生命的愿望转向可以共同感受的风月，回应认识与价值两个层面。
审题与考查点
本题考查问答推理。应说明结论由哪些词句及关系支持，而非只列术语。
文本分析
调整比较尺度查看证据 ↗
客以个体短促对照江流无穷，苏子则把同一对象从两种角度考察，表明单一尺度不足以决定全部生命意义。
改变愿望的对象查看证据 ↗
清风明月无需排他占有即可感受，论述由追求不可能的长生转向当下可共享的经验。它是精神调适的哲理表达，不能当作物理学结论。
知识点
解题方法
先复述对方困惑，再按回应的步骤说明改变了什么前提。
易误辨析
不能把苏子观点简化为人生无所谓。
答案组织与检核
逐项核对：引句位置准确；每个判断有推导；相近观点不重复；结论不超出文本。
第2题 · 景物贯串
水月怎样同时承担写景与说理作用？
参考答案2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水月先构成游赏环境，再被客用于感叹永恒，继而成为苏子转换视角和共享自然的论据，贯通叙事、抒情与议论。
审题与考查点
本题考查景物贯串。应说明结论由哪些词句及关系支持，而非只列术语。
文本分析
经验先于哲理查看证据 ↗
初段水光接天带来开阔感，客段再从这一可见环境进入无限与有限的比较，抽象问题因而有具体触发点。
同物异释查看证据 ↗
同样水月在苏子口中获得不同解释，景物没有更换，主体理解却转变。这比只说“借景抒情”更能说明结构作用。
知识点
解题方法
追踪同一意象在不同段落的语义职能。
易误辨析
主客问答具有文学构造性，不宜机械分配为作者绝无关联的两种思想。
答案组织与检核
逐项核对：引句位置准确；每个判断有推导；相近观点不重复；结论不超出文本。
评议
主客问答从不同观察尺度理解同一人生处境，前后的情绪与论理因而互相关联。其说理价值应从问题如何被重新理解来考察。
参考文献
- 《苏轼文集》卷一，中华书局，1986。
- 教育部组织编写：《普通高中教科书·语文·必修上册》，人民教育出版社。本篇见第118—120页；原文字形与节选范围据教材校核。
本文关联
引用本文
语文真经·古诗文阅读（第一期）8 处
阅读条目 →第3讲 · 古代汉语的基本句式 ↗《侍坐》的应答结构 · 《鸿门宴》的施事与受事 · 《赤壁赋》的问答与句式
第3讲 · 古代汉语的基本句式 ↗赤壁赋
第3讲 · 古代汉语的基本句式 ↗原文
第3讲 · 古代汉语的基本句式 ↗第1题
第6讲 · 古汉语虚词（三）：副词与否定 ↗《赤壁赋》“曾不能以一瞬” · 《登泰山记》“稍见” · 《鸿门宴》“未得”
第6讲 · 古汉语虚词（三）：副词与否定 ↗赤壁赋
第6讲 · 古汉语虚词（三）：副词与否定 ↗原文
第6讲 · 古汉语虚词（三）：副词与否定 ↗第1题
照应4 处
阅读条目 →赤壁赋 · 第2题选析 ↗研习任务：水月怎样同时承担写景与说理作用？
赤壁赋 · 第2题选析 ↗文本依据：“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羡长江之无穷”。
赤壁赋 · 第2题选析 ↗文本依据：“客亦知夫水与月乎”；“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
赤壁赋 · 第2题选析 ↗查看完整解析与全部证据
文言副词与语义辖域2 处
阅读条目 →时间与频次 ↗“吾尝终日而思矣”中，“尝”限定整天思考是过去的经历；《赤壁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的“曾”加强“不能”的意外与极限，不表示过去曾经。二者不可因为现代汉语都有“曾经”一词而混读。《劝学》原文 · 《赤壁赋》原文 · 曾的独立词条。
实例细读 ↗逐步推演：读《赤壁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先看“曾”后紧接“不能”，确定它作用于整个“不可能”的判断；再试代入现代“曾经”，若变成过去发生过就与原意不合；最后说明它加强程度而非标记过去。对照《劝学》“吾尝终日而思矣”，“尝”才引出已有经历。两字的不同可接曾与文言否定范围分别核查。
文言否定词与否定范围1 处
阅读条目 →莫：没有谁还是不要 ↗“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的“莫”指“没有谁”，作句中的无定指称；《赤壁赋》“虽一毫而莫取”的“莫”结合劝说语境可译“不要”。前者问谁能阻挡，后者限制行为，两种结构不可合并成一种否定副词。《齐桓晋文之事》原文 · 《赤壁赋》原文 · 莫的独立词条。
散文中的哲理4 处
阅读条目 →赤壁赋 · 第1题选析 ↗研习任务：苏子如何回应客对生命有限的悲叹？
赤壁赋 · 第1题选析 ↗文本依据：“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
赤壁赋 · 第1题选析 ↗文本依据：“物各有主”；“取之无禁，用之不竭”。
赤壁赋 · 第1题选析 ↗查看完整解析与全部证据
散文的组织方式4 处
阅读条目 →赤壁赋 · 第2题选析 ↗研习任务：水月怎样同时承担写景与说理作用？
赤壁赋 · 第2题选析 ↗文本依据：“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羡长江之无穷”。
赤壁赋 · 第2题选析 ↗文本依据：“客亦知夫水与月乎”；“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
赤壁赋 · 第2题选析 ↗查看完整解析与全部证据
名词作状语2 处
阅读条目 →赤壁赋 ↗文本依据：“西望夏口，东望武昌”。
实例细读 ↗逐步推演：“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先找两处谓语“望”，再问“西”“东”能否各自作被望见的对象；后面已有夏口、武昌，因此方向词在这里限定望的方向。对照“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日”限定参省的频次；二者同为名词性成分参与修饰，语义上却分属方向与时间。
困 [kùn]2 处
阅读条目 →逐步辨义示范 ↗篇章参照：站内篇章实例。请联系上下文理解“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
赤壁赋 ↗文本依据：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
意动用法2 处
阅读条目 →赤壁赋：名词表示关系认定 ↗文本依据：“侣鱼虾而友麋鹿”。
实例细读 ↗逐步推演：“吾从而师之”先确认“之”指被求教的人，再问“师”的关系由谁建立：是“吾”把对方当作老师；此句不说“吾”使对方客观地变成教师。读“侣鱼虾而友麋鹿”也按同样的主体、对象、关系三格分析，最后与使动用法的结果承担者比较。
身份的修辞
渔樵客在此以渔樵自况，强调渺小处境，不等于苏轼当时的正式职业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