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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行并序
音乐使原本陌生的人得以相互理解；社会身份虽异，盛衰变迁和失意处境却使两人的情感发生共鸣。
导读
文体与题材：七言歌行；以相遇、演奏与身世叙说交织的叙事诗。
作者简介：白居易（772—846），字乐天，唐代诗人。此诗作于贬居江州期间。
文本出处：《白居易集笺校》卷十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
内容脉络：小序交代作诗缘由；正文从江头送客转入邀听琵琶，由乐声引出歌女的身世，再由相近处境引出诗人的自述，最终以再度演奏和满座落泪收束。
内容主旨：音乐使原本陌生的人得以相互理解；社会身份虽异，盛衰变迁和失意处境却使两人的情感发生共鸣。
阅读重点：音乐描写；叙事转折。结合原文证据区分表达特征、推理过程与结论范围。
原文
依抒情进程划分结构层次，保留诗行与诗节；随文内容可定位至相应原文。
悬停、键盘聚焦或点按彩色词句，查看语境释义；同处兼有词义与句法时一并显示。蓝色也标示诗家语中的删省、倒置等现象。
译文说明
按原文段落逐句译读。〔〕标示为理解句意而补出的成分；原有比喻、语气和限定保留，不以赏析代替译文。
译注：序文“凡六百一十六言”为原文自计，照译。诗中音响比喻保留比喻对象与次序；不把“无声”“银瓶”等改写为抽象的心理高潮。
小序交代：白居易说明贬官后与琵琶女相遇、听曲并作诗的缘由。
元和十年，予左迁九江郡司马。明年秋，送客湓浦口，闻舟中夜弹琵琶者，听其音，铮铮然有京都声。问其人，本长安倡女，尝学琵琶于穆、曹二善才，年长色衰，委身为贾人妇。遂命酒，使快弹数曲。曲罢悯然，自叙少小时欢乐事，今漂沦憔悴，转徙于江湖间。予出官二年，恬然自安，感斯人言，是夕始觉有迁谪意。因为长句，歌以赠之，凡六百一十六言，命曰《琵琶行》。
对照译文
元和十年，我被贬为九江郡司马。第二年秋天，在湓浦口送客，听见船里有人夜间弹琵琶，听那声音，铮铮然有京都的声调。询问此人，原来是长安歌伎，曾向穆、曹两位琵琶名手学艺。年纪增长、姿色衰退，嫁给商人做妻子。于是叫人摆酒，请她畅快地弹了几曲。曲子结束，她神色忧伤，讲述年少时的欢乐事；如今漂泊憔悴，辗转在江湖之间。我离京做地方官已有两年，安然自处；受她的话触动，这天晚上才觉得有被贬谪的意味。于是写成长篇七言诗，歌咏此事赠给她，共六百一十六字，命名为《琵琶行》。
听曲写技：琵琶女受邀演奏，曲声由繁急转低回、再骤然迸发，听者动容。
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
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
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
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对照译文
忽然听见水上传来琵琶声，主人忘了回去，客人不再出发。循着声音轻轻询问弹者是谁，琵琶声停了，想要说话却迟疑。移船靠近，邀请她相见，添酒，拨亮灯，重新摆宴。呼唤多次她才出来，还抱着琵琶半遮住脸。转动弦轴、拨弦试弹两三声，还没有成为曲调，先有了情感。每根弦低沉抑郁，每一声充满情思，好像诉说一生不得志。低着眉，随手续续弹奏，说尽心中无穷的事。轻轻拢、慢慢捻，抹弦后又挑弦，先弹《霓裳》，再弹《六幺》。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交错弹奏，像大小珠子落在玉盘。时而像黄莺在花底婉转流畅地鸣叫，时而像泉水在冰下幽咽艰涩地流动。冰泉冷涩，琴弦的声音凝滞中断；凝滞不通，声音暂时停止。另有幽愁暗恨生出，此时没有声音胜过有声音。忽然像银瓶破裂、水浆奔涌，又像铁骑冲出、刀枪齐鸣。曲终，收回拨子，从弦中间划过，四弦同响，像撕裂绸帛。东西船上的人都安静无言，只见江心的秋月皎白。
句注 · 批注 · 札记 2
像银瓶突然破裂，水浆迸射一样；像铁骑突然冲出，刀枪齐鸣一般。这是形容琵琶声在沉咽、暂歇后，忽然又爆发出激越、雄壮的乐音。（《语文·必修上册》第63页注。）
歌女自述：琵琶女回顾京城繁华与婚后漂泊，写独守空船的凄凉。
沉吟放拨插弦中，整顿衣裳起敛容。
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虾蟆陵下住。
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
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弟走从军阿姨死，暮去朝来颜色故。
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
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
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月明江水寒。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对照译文
她沉吟着放下拨子，插在弦中，整理衣服，起身收敛神色。自称本是京城女子，家住虾蟆陵下。十三岁学成琵琶，名字列在教坊第一部。弹完曲子曾让名手佩服，妆扮好常被歌伎嫉妒。五陵的少年争赠赏钱，弹一曲所得红绡，不知有多少。钿头银篦打拍子敲碎了，红色罗裙被泼出的酒弄脏了。今年欢乐，又到明年，秋月春风中的时光随意度过。弟弟离开去从军，阿姨死了；时光流逝，容颜衰老。门前冷落，车马稀少，年纪大了，嫁作商人妻子。商人看重利益，轻看离别，上个月到浮梁买茶去了。他走后，我在江口守着空船，月光绕船，江水寒冷。深夜忽然梦见少年往事，梦中啼哭，带着脂粉的泪纵横流淌。
诗人相知：白居易以自身贬谪回应琵琶女遭际，感叹同病相怜。
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从去年辞帝京，谪居卧病浔阳城。
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
住近湓江地低湿，黄芦苦竹绕宅生。
其间旦暮闻何物？
杜鹃啼血猿哀鸣。
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
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
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
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翻作《琵琶行》。
对照译文
我听琵琶已经叹息，再听这番话，又不断叹息。同是在天涯沦落的人，相逢何必要从前就相识！我从去年辞别京城，被贬，抱病住在浔阳。浔阳地处偏僻，没有〔好的〕音乐，整年听不到管弦声。住处靠近湓江，地势低湿，黄芦苦竹围着房屋生长。在这里早晚听见什么？杜鹃悲啼，猿声哀鸣。春江花开的早晨、秋月明亮的夜晚，常常取酒，还只是独自斟饮。难道没有山歌与村笛？声音杂乱难听。今夜听你琵琶所言，像听仙乐，耳朵顿时清明。不要推辞，再坐下弹一曲，我为你作一首《琵琶行》。
研读题
第1题 · 音乐描写
演奏描写如何使不可见的乐声获得可感的形态？
参考答案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借熟悉的声音和动作类比音色、节奏，再以暂歇和突发组织乐曲进程；听众反应补充其感染力。
审题与考查点
本题考查音乐描写。应说明结论由哪些词句及关系支持，而非只列术语。
文本分析
比喻有区分功能查看证据 ↗
急雨和私语分别对应强弱、粗细不同的声部，珠落玉盘又写两者交织后的清脆感。应逐一说明相似点，不能把所有比喻统称为通感。
变化与余韵查看证据 ↗
凝绝和突出的强声形成张力，曲终之后转写船上寂静，使演奏的影响通过接受者显现；月白是曲终环境，并非声音本身。
知识点
解题方法
把描写分为声音特征、演奏进程和听众反应，再分别举证。
易误辨析
不同感官的描写并置不自动构成通感。
答案组织与检核
逐项核对：引句位置准确；每个判断有推导；相近观点不重复；结论不超出文本。
第2题 · 叙事转折
诗人为什么在听曲之后还要写歌女的身世？
参考答案2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乐声先引发感受，身世叙说进一步揭示这种感受的现实缘由；诗人的自述由此展开，共鸣获得可理解的基础。
审题与考查点
本题考查叙事转折。应说明结论由哪些词句及关系支持，而非只列术语。
文本分析
补充失落的原因查看证据 ↗
前面的音乐已被解释为不得志；繁华与冷落的对照随后把这一判断具体化，推动人物由被观看、被聆听转为自我讲述。
从他者转向自我查看证据 ↗
已、又、重标明理解加深的过程，而非第二次简单重复。诗人再以迁谪经历回应，结尾的泪便有了身世与知音两方面依据。
知识点
解题方法
追踪叙述对象和认识程度的变化，解释相邻段落的必要性。
易误辨析
不把小序的概述直接替代正文逐层展开的效果。
答案组织与检核
逐项核对：引句位置准确；每个判断有推导；相近观点不重复；结论不超出文本。
评议
听曲、讲述身世与抒情回应相互促成，音乐因具体人生经验而获得意义。相似处境支持共情，但并不取消歌女与诗人社会经历的差异。
参考文献
- 《白居易集笺校》卷十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
- 教育部组织编写：《普通高中教科书·语文·必修上册》，人民教育出版社。本篇见第62—64页；原文字形与节选范围据教材校核。
本文关联
引用本文
互文、对文与省文2 处
阅读条目 →琵琶行并序 ↗文本依据：“主人下马客在船”
实例细读 ↗逐步推演：判断“主人下马客在船”能否互文，先只按字面列出主人与客人的动作，再读饯别、舟中饮酒的后续场景，检验两人是否共享登舟情境；最后仅补足可由篇内证据支持的共同参与，不擅自补出先后次序。与《劝学》的舆马、舟楫对文比较，可见形式平行并不自动要求交换或合并动作。
古汉语修辞2 处
阅读条目 →指称、相似与尺度 ↗传统“代称”多可从借代解释：用与对象有可辨联系的人名、器物、局部或标志称说该对象，核心是指称转移。“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的“杜康”借酿酒者之名指酒；《短歌行》原句可检验这种文化联系。“譬喻”则依相似关系理解另一对象，如《琵琶行》“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以可感声响说明琵琶声的不同音…
语序、对文与诗性组织 ↗对文是成分对应，互文是两处意义需要互相补足，省文是可由语境恢复的省略。三者与声律造成的语序调整不在同一层面。《琵琶行》“主人下马客在船”可作互文释读，而《劝学》舆马与舟楫的平行举例并不要求让乘车与乘船两事交叉发生。参看互文、对文与省文、文言句法分析和诗家语。
文学文体与表达惯例3 处
阅读条目 →概念界定与边界 ↗例如《琵琶行》有相逢与讲述，却仍通过诗行、声音和抒情组织人物经历；《哦，香雪》也有抒情景物，却以人物目标和事件后果维持小说进程。文体是主导组织方式和阅读期待的判断，不是一种材料只能归一个互不交叉的盒子。
琵琶行并序 ↗文本依据：“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用同一问题比较文体组织 ↗三篇作品都写人物处境，但组织重心不同：《琵琶行》以相逢事件串联诗人的听觉、歌女遭际和自我感慨；《哦，香雪》让换铅笔盒的愿望引出登车、错过下车与归途行动；《我与地坛》则让园中观察反复回到“怎样活”的思考。
文学史的分期与语境3 处
阅读条目 →概念界定与边界 ↗例如《琵琶行》诗序给出叙述中的“元和十年”，它可帮助理解作者处境，但仍须区分诗歌成篇、流传版本和教材节选的时间。文学史研究的是作品及其形式在历史中的关系，不是只给作者按朝代排队。
琵琶行并序 ↗文本依据：“元和十年，予左迁九江郡司马”
建立一张作品的时间与解释表 ↗以《琵琶行》诗序为例，先把“元和十年”记为文本明说的叙述时间，再查作品成篇、版本和教材节选信息；诗序中的自述是解释相逢情感的材料，不能自动保证诗中所有对话都按实录发生。
比喻4 处
阅读条目 →琵琶行并序 · 第1题选析 ↗研习任务：演奏描写如何使不可见的乐声获得可感的形态？
琵琶行并序 · 第1题选析 ↗文本依据：“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大珠小珠落玉盘”。
琵琶行并序 · 第1题选析 ↗文本依据：“凝绝不通声暂歇”；“银瓶乍破水浆迸”；“东船西舫悄无言”。
琵琶行并序 · 第1题选析 ↗查看完整解析与全部证据
诗家语1 处
阅读条目 →概念界定与边界 ↗“诗家语”的特别之处常落在可以指出的语言安排：省去可由前后恢复的成分，借对仗压缩关系，或让词序突出特定形象。《琵琶行》“主人下马客在船”把两人的位置与动作交错叙写；先辨谁做了什么，再依饯别场景讨论互文，详见互文、对文与省文。
停顿的条件
此时无声胜有声无声的感染力建立在此前的旋律发展与情绪积蓄上，不能抽象地推成所有沉默都比发声更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