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谏逐客书
人才的价值不应由出生地域一概判定；围绕秦王强国统一的目标，作者揭示逐客政策与该目标之间的冲突。
导读
文体与题材：奏议；就逐客政策向秦王进谏。
作者简介：李斯（？—前208），楚国上蔡人，曾从荀子学习，入秦为客卿，后参与秦朝政事。本文针对秦王逐客之令而作，见《史记·李斯列传》。
文本出处：选自《史记·李斯列传》（中华书局2014年版）。 本册第85—87页。
内容脉络：李斯先明确逐客有误，追述秦国历代君主任用客卿的成效；接着把秦王接纳异国珍宝声色与排斥异国人才对照，指出价值取舍的矛盾；最后从地广、人众、天下归附的条件说明逐客会资敌自损，收束于国家安危。
内容主旨：人才的价值不应由出生地域一概判定；围绕秦王强国统一的目标，作者揭示逐客政策与该目标之间的冲突。
阅读重点：辨识史例、类比与后果推演各自的论证作用；不要把排比的气势当作论证内容本身。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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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说明
按原文段落逐句译读。〔〕标示为理解句意而补出的成分；原有比喻、语气和限定保留，不以赏析代替译文。
译注：“太山”依原文保留，译文作泰山；“人民”在人才论述中包含可任用之人和百姓，不直接套用现代政治概念。
援史立论：李斯列举四代秦君任用客卿的功业，驳斥逐客之议。
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昔缪公求士，西取由余于戎，东得百里奚于宛，迎蹇叔于宋，来丕豹、公孙支于晋。此五子者，不产于秦，而缪公用之，并国二十，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风易俗，民以殷盛，国以富强，百姓乐用，诸侯亲服，获楚、魏之师，举地千里，至今治强。惠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汉中，包九夷，制鄢、郢，东据成皋之险，割膏腴之壤，遂散六国之从，使之西面事秦，功施到今。昭王得范雎，废穰侯，逐华阳，强公室，杜私门，蚕食诸侯，使秦成帝业。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观之，客何负于秦哉！向使四君却客而不内，疏士而不用，是使国无富利之实而秦无强大之名也。
对照译文
我听说官吏商议驱逐客卿，私下认为错了。从前穆公寻求士人，西从戎得到由余，东从宛得到百里奚，从宋迎来蹇叔，从晋招来丕豹、公孙支。这五人都不生于秦，穆公却任用他们，吞并二十个国家，在西戎称霸。孝公实行商鞅的法令，改变风俗，百姓因此富裕，国家因此富强，百姓乐于为国效力，诸侯亲近归服，俘获楚魏的军队，攻取千里土地，至今安定强盛。惠王用张仪之计，攻下三川，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汉中，兼有九夷，控制鄢郢，东据成皋险要，割取肥沃土地，使六国合纵瓦解，向西事秦，功效延续到今天。昭王得到范雎，废穰侯，逐华阳君，加强王室，堵塞私家势力，逐步蚕食诸侯，使秦成就帝业。这四位君主都凭客卿的功劳。由此看来，客卿哪里有负于秦！假如四君拒绝客卿而不接纳，疏远士人而不用，就是使国家没有富足的实利，秦没有强大的名声。
句注 · 批注 · 札记 1
举今辨误：秦王喜用异国珍宝却驱逐异国人才，取舍标准自相矛盾。
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宝，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乘纤离之马，建翠凤之旗，树灵鼍之鼓。此数宝者，秦不生一焉，而陛下说之，何也？必秦国之所生然后可，则是夜光之璧不饰朝廷，犀象之器不为玩好，郑、卫之女不充后宫，而骏良不实外厩，江南金锡不为用，西蜀丹青不为采。所以饰后宫、充下陈、娱心意、说耳目者，必出于秦然后可，则是宛珠之簪、傅玑之珥、阿缟之衣、锦绣之饰不进于前，而随俗雅化佳冶窈窕赵女不立于侧也。夫击瓮叩缶，弹筝搏髀，而歌呼呜呜快耳者，真秦之声也；《郑》《卫》《桑间》，《昭》《虞》《武》《象》者，异国之乐也。今弃击瓮叩缶而就《郑》《卫》，退弹筝而取《昭》《虞》，若是者何也？快意当前，适观而已矣。今取人则不然，不问可否，不论曲直，非秦者去，为客者逐。然则是所重者在乎色、乐、珠玉，而所轻者在乎人民也。此非所以跨海内、制诸侯之术也。
对照译文
如今陛下招致昆山美玉，拥有随侯珠、和氏璧，佩垂明珠，佩戴太阿剑，乘坐纤离骏马，树起翠凤旗、灵鼍鼓。这些宝物没有一样出产于秦，陛下却喜爱它们，为什么？如果必须秦自产才可用，那么夜光璧不能装饰朝廷，犀角象牙器不能作玩赏之物，郑卫女子不能充入后宫，良马不能充实宫外马厩，江南金锡不能使用，西蜀丹青不能作颜料。用来装饰后宫、充列堂下、娱悦心意耳目的东西，必须出自秦才可用，那么宛地珍珠制的簪、嵌珠的耳饰、东阿白绢衣、锦绣装饰，不能献到面前；那些随顺时俗、娴雅美丽的赵女不能立在身边。击瓦瓮、敲瓦缶，弹筝拍腿，呜呜歌唱使耳朵愉快的，确是秦国音乐；《郑》《卫》《桑间》《昭》《虞》《武》《象》，是别国音乐。现在舍弃击瓮叩缶而取郑卫之音，摒弃弹筝而取《昭》《虞》，为什么呢？只为眼前快意、适于观听罢了。如今取用人才却不这样，不问才能是否可用、不论是非曲直，不是秦人就让他走，凡是客卿就驱逐。这样看来，所重视的是女色、音乐、珠玉，所轻视的却是人才百姓。这不是用来控制天下、制服诸侯的办法。
推论后果：李斯说明广纳人才可以强国，逐客只会资助敌国。
臣闻地广者粟多，国大者人众，兵强则士勇。是以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是以地无四方，民无异国，四时充美，鬼神降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却宾客以业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谓“藉寇兵而赍盗粮”者也。
对照译文
我听说土地广大则粮多，国家大则人口众，兵强则士勇。因此泰山不拒绝土壤，所以能成就它的大；河海不排拒细流，所以能成就它的深；行王道者不排斥民众，所以能彰明德行。因此地不分东西南北，民不分本国外国，四季富足美好，鬼神降福，这是五帝三王无敌的原因。如今却抛弃百姓来资助敌国，拒绝客卿来使诸侯成就功业，让天下士人退缩、不敢向西，停步不入秦；这就是所说的“借武器给敌人、送粮食给盗贼”。
研读题
以下为依据课文设计的研读题；教材单元任务另见单元研习。每题下附讨论参考及可回溯的原文证据，不作为统一评分细则。
第1题 · 对比论证
列举珠玉、声色等事物，怎样服务于反对逐客的论点？
参考答案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作者先说明秦王并不拒绝异国珍宝音乐，再对照其仅凭地域排斥人才的政策，指出重物轻人的标准失衡；这一对比以秦王的现实偏好为共同前提，促其重新衡量用人原则。
审题与考查点
本题考查对比论证。以原文的词句及其关系为依据，解释判断的形成过程。
文本分析
具体事物确立已有选择标准查看证据 ↗
昆山玉、随和之宝等皆非秦产却被珍视，证明产地并非秦王一贯拒绝事物的充分理由。列举的作用在于建立对方已经承认的事实。
标准冲突引向政策评价查看证据 ↗
人才不问可否曲直而只问是否为秦人，与用物标准对照，显出对统一目标更关键的人才反被轻视。结论指出地域不足以作为评定人才价值的唯一标准。
知识点
解题方法
标明对比双方的取舍标准，说明其差异如何与强国目标发生冲突。
易误辨析
不能只罗列“铺陈、排比、对比”，而不写出何种矛盾由此被揭示。
答案组织与检核
检查引文是否准确，推理是否与引文相接，分点是否分别回答题意；不同解释须说明依据与适用范围。
第2题 · 推论关系
“逐客”怎样被推导为“求国无危，不可得也”？
参考答案2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逐客使人才离开秦而被别国使用，削弱自身并增益对手；加之排斥者在诸侯间结怨，秦既失去人才又增加外部压力，因而不利于国家安全与统一目标。
审题与考查点
本题考查推论关系。须依据原文说明政策如何改变人才流向，并引出资敌之害。
文本分析
人才流向使自损与资敌相连查看证据 ↗
逐客将人才送往敌国，使秦国自失其用而资助敌手。“资敌”须通过这一流向理解，才能把比喻还原为政策后果。
内外关系共同支持风险判断查看证据 ↗
结尾将自虚与外树怨并列，分别说明内部能力下降和外部关系恶化。它们与作者的强国目标相冲突，构成劝止逐客的理由。
知识点
解题方法
用因果链补出人才流向的中间前提，再核对结论的目标与范围。
易误辨析
进谏中的后果论证不等于已经逐项统计证明，分析时应区分推断、史例和价值目标。
答案组织与检核
检查引文是否准确，推理是否与引文相接，分点是否分别回答题意；不同解释须说明依据与适用范围。
评议
本篇将个人处境转成公共政策论辩，以秦的目标而非单纯个人诉苦组织理由。其力度既来自材料铺陈，更来自标准一致性和后果关系的追问。
参考文献
- 选自《史记·李斯列传》（中华书局2014年版）。
- 教育部组织编写：《普通高中教科书·语文·必修下册》，人民教育出版社。本篇见第85—87页。
- 教材原文与教材注释分别保存；批注、札记、研读题及评议为编者据文本编写。
本文关联
引用本文
论辩立场与举证责任4 处
阅读条目 →谏逐客书 · 对比论证 ↗研习任务：列举珠玉、声色等事物，怎样服务于反对逐客的论点？
谏逐客书 · 对比论证 ↗文本依据：“此数宝者，秦不生一焉，而陛下说之，何也”。
谏逐客书 · 对比论证 ↗文本依据：“今取人则不然，不问可否，不论曲直”；“所轻者在乎人民也”。
谏逐客书 · 对比论证 ↗查看完整解析与全部证据
因果关系与因果推断4 处
阅读条目 →谏逐客书 · 推理过程 ↗研习任务：“逐客”怎样被推导为“求国无危，不可得也”？
谏逐客书 · 推理过程 ↗文本依据：“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却宾客以业诸侯”。
谏逐客书 · 推理过程 ↗文本依据：“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
谏逐客书 · 推理过程 ↗查看完整解析与全部证据
古汉语修辞1 处
阅读条目 →典籍资源：史例、引语与用典 ↗《谏逐客书》列举秦国四君任用客卿的史例，再推出“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是由事例形成当前政策论证；第1题分析的则是同篇随后以异国珍宝与客卿取舍形成的对比，两层论证不能混作一层。
对比4 处
阅读条目 →谏逐客书 · 对比论证 ↗研习任务：列举珠玉、声色等事物，怎样服务于反对逐客的论点？
谏逐客书 · 对比论证 ↗文本依据：“此数宝者，秦不生一焉，而陛下说之，何也”。
谏逐客书 · 对比论证 ↗文本依据：“今取人则不然，不问可否，不论曲直”；“所轻者在乎人民也”。
谏逐客书 · 对比论证 ↗查看完整解析与全部证据
论据与论证保证4 处
阅读条目 →谏逐客书 · 推理过程 ↗研习任务：“逐客”怎样被推导为“求国无危，不可得也”？
谏逐客书 · 推理过程 ↗文本依据：“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却宾客以业诸侯”。
谏逐客书 · 推理过程 ↗文本依据：“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
谏逐客书 · 推理过程 ↗查看完整解析与全部证据
并 [bìng]2 处
阅读条目 →逐步辨义示范 ↗篇章参照：站内篇章实例。请联系上下文理解“此五子者，不产于秦，而缪公用之，并国二十，遂霸西戎。”。
谏逐客书 ↗文本依据：此五子者，不产于秦，而缪公用之，并国二十，遂霸西戎。
史例经过同一问题组织
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四代秦君的史例共同证明外来人才对秦国发展的作用。结句明确抽取例证中可用于当前论辩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