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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房宫赋
统治者穷奢极欲、失去民心会危及自身政权；真正的鉴戒不止于为前代悲叹，而在避免重演相同的治理错误。
导读
文体与题材：赋；铺陈宫殿与借古讽今相结合。
作者简介：杜牧（803—852），字牧之，唐代诗人、散文家。本文作于唐敬宗宝历元年，借秦宫兴亡寄寓对当时营建享乐风气的警戒。
文本出处：选自《樊川文集》卷一（《杜牧集系年校注》，中华书局2008年版）。 本册第148—149页。
内容脉络：开篇由六国统一和蜀山砍伐写宫殿兴建，铺陈建筑规模与宫中声色；再写宫人、珍宝的来源和浪费，转入以民心衡量统治者欲望的议论。秦宫化为焦土后，文章追问六国与秦灭亡的内因，并将警告指向仍可能重蹈覆辙的后人。
内容主旨：统治者穷奢极欲、失去民心会危及自身政权；真正的鉴戒不止于为前代悲叹，而在避免重演相同的治理错误。
阅读重点：联系铺陈与议论，区分文学夸饰与考古事实；辨析不同“后人”的指向关系。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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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说明
按原文段落逐句译读。〔〕标示为理解句意而补出的成分；原有比喻、语气和限定保留，不以赏析代替译文。
译注：原文的建筑规模、几千万落等铺陈夸张保留，不据考古事实改写；“王子皇孙”依教材在此解为六国王侯女儿、孙女。
铺写宫殿：杜牧从规模、构造和声色活动描绘阿房宫的奢华。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二川溶溶，流入宫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焉，蜂房水涡，矗不知其几千万落。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高低冥迷，不知西东。歌台暖响，春光融融；舞殿冷袖，风雨凄凄。一日之内，一宫之间，而气候不齐。
对照译文
六国国君的统治结束，天下统一，蜀山光秃，阿房宫建成。〔宫殿〕覆盖三百多里，遮蔽天日。从骊山北面建起而向西转折，一直通向咸阳。两条河水浩荡，流入宫墙。五步一座楼，十步一座阁；走廊回环，檐角高高翘起；各依地势，建筑同中心相连，屋角相对。盘旋曲折，像蜂房，像水涡，矗立着，不知道有几千万座。长桥横卧波上，没有云，怎么出现了龙？楼阁间的通道架在空中，没有雨后初晴，怎么出现了虹？高低错落，分辨不清，不知道西东。歌台响起歌声，暖如融融春光；舞殿飘动舞袖，冷如凄凄风雨。一天之内，一座宫殿之间，气候却各不相同。
句注 · 批注 · 札记 8
蜀山兀，阿房出
蜀山兀，阿房出〔蜀山兀，阿房出〕蜀地的山秃了，阿房宫建成了。兀，光秃。这里形容山上树木已被砍伐殆尽。出，出现，意思是建成。（教材第148页注释。）
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
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阿房宫）从骊山北边建起，折而向西，一直通到咸阳（古咸阳在骊山西北）。走，通达。（教材第148页注释。）
盘盘焉，焉，蜂房水涡
盘盘焉，焉，蜂房水涡〔盘盘焉，（qūn）焉，蜂房水涡〕回环曲折，像蜂房，像水涡（一样稠密层叠）。盘盘，盘旋的样子。，曲折回旋的样子。（教材第148页注释。）
矗不知其几千万落
矗不知其几千万落〔矗不知其几千万落〕矗立着，不知它们有几千万座。（教材第148页注释。）
长桥卧波，未云何龙
长桥卧波，未云何龙〔长桥卧波，未云何龙〕长桥卧在水上，没有云怎么出现了龙？这是形容长桥似龙。《周易·乾卦》有“云从龙”的话，所以人们认为有龙就应该有云。（教材第148页注释。）
歌台暖响，春光融融
歌台暖响，春光融融〔歌台暖响，春光融融〕人们在台上唱歌，歌声响起，好像充满着暖意，如同春光那样和暖。（教材第148页注释。）
舞殿冷袖，风雨凄凄
舞殿冷袖，风雨凄凄〔舞殿冷袖，风雨凄凄〕人们在殿中舞蹈，舞袖飘拂，好像带来寒气，如同风雨交加那样凄冷。（教材第148页注释。）
铺写人和物：六国宫人、珍宝被掳入秦宫，秦人却肆意挥霍。
妃嫔媵嫱，王子皇孙，辞楼下殿，辇来于秦。朝歌夜弦，为秦宫人。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雷霆乍惊，宫车过也；辘辘远听，杳不知其所之也。一肌一容，尽态极妍，缦立远视，而望幸焉。有不见者，三十六年。燕赵之收藏，韩魏之经营，齐楚之精英，几世几年，剽掠其人，倚叠如山。一旦不能有，输来其间。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弃掷逦迤，秦人视之，亦不甚惜。
对照译文
〔六国的〕宫妃、王侯的女儿孙女，告别楼阁宫殿，坐车来到秦国。早晨唱歌，夜晚奏乐，成为秦国的宫人。明星闪亮，是〔宫人〕打开妆镜；绿云纷扰，是梳理晨起的发髻；渭水涨起油腻，是倒出了带脂粉的洗脸水；烟雾斜横，是焚烧椒兰香料。雷霆忽然震响，是宫车经过；车声越听越远，踪迹不见，不知道去向。每一处肌肤、每一种姿容，都极尽娇媚美好，久久站立、远远眺望，盼望〔皇帝〕临幸。有人三十六年不曾见到〔皇帝〕。燕赵收藏的、韩魏积聚的、齐楚的精华珍宝，多少代多少年，劫掠百姓所得，堆积如山；一旦不能占有，就运进这里。把宝鼎当铁锅、美玉当石头、黄金当土块、珍珠当砂砾，连续抛弃丢掷，秦人看着也不很爱惜。
句注 · 批注 · 札记 5
辞楼下殿，辇来于秦
辞楼下殿，辇来于秦〔辞楼下殿，辇（niǎn）来于秦〕辞别（六国的）楼阁宫殿，乘辇车来到秦国。辇，君王及后妃所乘的车。（教材第148页注释。）
明星荧荧，开妆镜也
明星荧荧，开妆镜也〔明星荧荧，开妆镜也〕（光如）明星闪亮，是（宫人）打开梳妆的镜子。荧荧，明亮的样子。（教材第148页注释。）
一肌一容，尽态极妍
一肌一容，尽态极妍〔一肌一容，尽态极妍〕肌肤、姿容都娇媚极了。（教材第149页注释。）
鼎铛玉石，金块珠砾
鼎铛玉石，金块珠砾〔鼎铛（chēng）玉石，金块珠砾〕把宝鼎看作铁锅，把美玉看作石头，把黄金看作土块，把珍珠看作石子。铛，平底的浅锅。（教材第149页注释。）
意动与价值贬损
鼎铛玉石，金块珠砾把鼎当作铁锅，把玉当作石头，把金当作土块，把珍珠当作砂砾。词类运用把珍宝的价值与被对待的方式构成反差。
转入议论：秦的奢侈加重民怨，最终导致阿房宫化为焦土。
嗟乎！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秦爱纷奢，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使负栋之柱，多于南亩之农夫；架梁之椽，多于机上之工女；钉头磷磷，多于在庾之粟粒；瓦缝参差，多于周身之帛缕；直栏横槛，多于九土之城郭；管弦呕哑，多于市人之言语。使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独夫之心，日益骄固。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
对照译文
唉！一个人的心，就是千万人的心。秦王喜爱极度奢侈，百姓也顾念自己的家。为什么取来时连一点也不放过，用起来却像泥沙一样？使承梁的柱子多于田间农夫，架梁的椽子多于机上织女，突出的钉头多于谷仓里的粟粒，参差的瓦缝多于人身上衣服的丝线，纵横的栏杆多于天下城郭，嘈杂的管弦多于市人的话语。使天下人不敢说话却敢于愤怒，独夫的心却日益骄横顽固。戍卒呐喊，函谷关被攻下，楚人放了一把火，可惜〔宫殿〕成了焦土！
归结鉴戒：杜牧以秦亡告诫后人须爱民并从历史中吸取教训。
研读题
以下为依据课文设计的研读题；教材单元任务另见单元研习。每题下附讨论参考及可回溯的原文证据，不作为统一评分细则。
第1题 · 铺陈作用
前两段的铺陈怎样为后面的议论提供依据？
参考答案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宫殿规模、宫人等待和珍宝堆积共同呈现巨大征取与挥霍，第三段再把一人欲望与千万人生活相衡量；铺陈使抽象的奢侈有可感内容，议论则揭示其政治与伦理后果。
审题与考查点
本题考查铺陈作用。以原文的词句及其关系为依据，解释判断的形成过程。
文本分析
规模与浪费累积可感压力查看证据 ↗
建筑覆压、宫人久候与珍宝弃掷分别呈现空间、生命和物质耗费。材料并非彼此无关的华丽描写，而从不同方面扩展奢费的范围。
民心比较赋予铺陈评价方向查看证据 ↗
取尽锱铢与用如泥沙将百姓所得不易和宫廷挥霍相连；由此铺陈转化为对资源分配和政治后果的批判，而不只是赞叹宏伟。
知识点
解题方法
先归纳铺陈涉及哪些代价，再说明后文用什么尺度评价这些代价。
易误辨析
夸饰服务于赋的表现，不宜将每个数量直接当作宫殿考古数据。
答案组织与检核
检查引文是否准确，推理是否与引文相接，分点是否分别回答题意；不同解释须说明依据与适用范围。
第2题 · 结尾含义
怎样理解“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参考答案2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前一个后人是处在秦之后并评价秦亡的人，后续后人又指更晚的评价者。若当下只悲叹而不吸取教训，自己也可能成为再后人的悲叹对象，警戒因此由历史转入现实。
审题与考查点
本题考查结尾含义。以原文的词句及其关系为依据，解释判断的形成过程。
文本分析
代际指向形成递进查看证据 ↗
同一词重复而时间位置不同，使秦亡的评价者可能再次成为被评价者。指称变化构成警示，不应把几个后人一律换成同一群人。
关键在哀与鉴的区别查看证据 ↗
“不鉴”明确导致重复的认识缺陷：知道旧事而没有改变行为。前文爱民与亡国的关系，为如何鉴戒提供了内容。
知识点
解题方法
为重复词标注所处时间层次，再解释其与行为条件的关系。
易误辨析
不得只答“借古讽今”四字而不说明所借之古、所讽之弊和指称变化。
答案组织与检核
检查引文是否准确，推理是否与引文相接，分点是否分别回答题意；不同解释须说明依据与适用范围。
评议
赋以铺陈、夸饰和议论建立历史鉴戒。它不等同于建筑实录；评价其思想与艺术，应把形象组织、论证尺度及写作时代联系起来。
参考文献
- 选自《樊川文集》卷一（《杜牧集系年校注》，中华书局2008年版）。
- 教育部组织编写：《普通高中教科书·语文·必修下册》，人民教育出版社。本篇见第148—149页。
- 教材原文与教材注释分别保存；批注、札记、研读题及评议为编者据文本编写。
本文关联
引用本文
语文真经·古诗文阅读（第一期）4 处
阅读条目 →第8讲 · 古汉语修辞 ↗《短歌行》引用《诗经》 · 《永遇乐》的典故 · 《阿房宫赋》的铺陈
第8讲 · 古汉语修辞 ↗阿房宫赋
第8讲 · 古汉语修辞 ↗原文
第8讲 · 古汉语修辞 ↗第1题
照应4 处
阅读条目 →阿房宫赋 · 结尾含义 ↗研习任务：怎样理解“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阿房宫赋 · 结尾含义 ↗文本依据：“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
阿房宫赋 · 结尾含义 ↗文本依据：“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使秦复爱六国之人”。
阿房宫赋 · 结尾含义 ↗查看完整解析与全部证据
文言词头与词尾1 处
阅读条目 →词头与状态词尾 ↗《静女》“彤管有炜” ·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率尔而对” · 《庖丁解牛》“恢恢乎” · 《阿房宫赋》“盘盘焉” · 《成汤伐桀》“有夏多罪”。最后一例的“有夏”是朝代名称前的传统词头分析，与形容性成分前的“有炜”应区别。
古汉语修辞1 处
阅读条目 →指称、相似与尺度 ↗传统“夸饰”与今称“夸张”有交集，通常通过可识别的超常尺度突出强度或感受。《阿房宫赋》的宫室规模与后文资源耗费相连，第1题可分析铺陈如何服务于政治批评。夸张本就可能超出事实尺度；其修辞有效性取决于文体、情境和可识别的表达意图，不能笼统宣称它“不言过其实”，也不能把史料中的数字一概视为夸张。
赋比兴4 处
阅读条目 →阿房宫赋 · 铺陈作用 ↗研习任务：前两段的铺陈怎样为后面的议论提供依据？
阿房宫赋 · 铺陈作用 ↗文本依据：“覆压三百余里”；“有不见者，三十六年”；“弃掷逦迤”。
阿房宫赋 · 铺陈作用 ↗文本依据：“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使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
阿房宫赋 · 铺陈作用 ↗查看完整解析与全部证据
夸张4 处
阅读条目 →阿房宫赋 · 铺陈作用 ↗研习任务：前两段的铺陈怎样为后面的议论提供依据？
阿房宫赋 · 铺陈作用 ↗文本依据：“覆压三百余里”；“有不见者，三十六年”；“弃掷逦迤”。
阿房宫赋 · 铺陈作用 ↗文本依据：“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使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
阿房宫赋 · 铺陈作用 ↗查看完整解析与全部证据
两项结果之间的代价
蜀山兀，阿房出山林秃尽与宫殿出现被紧接排列，虽未详述过程，却突出建宫依赖资源耗费。开头已为后面的奢侈批判埋下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