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点 · 古代诗论

《人间词话》的有我与无我

概念界定与边界

王国维《人间词话》第三则把境界分为“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有我之境中,主体的哀乐、愿望或处境给所见之物着色;无我之境中,观照暂时超出个人利害,物与我相融,主体不再以得失要求支配眼前对象。它们讨论的是审美体验中的物我关系。总论见《人间词话》的境界说。

王国维举“泪眼问花花不语”为有我,举“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为无我。问花的人盼望花回应自己的悲伤,花却不语;采菊见山的动作则从容自然,眼前景物与身心相安。诗句有没有第一人称,不能决定这种关系。

叶嘉莹从意志和利害关系解释这组概念:有我中有主体愿望与外物之间的张力,无我中这种对立淡化。她据第四则进一步说明,有我之境在形成作品时仍经过观照,所以王国维说它得于“由动之静”。“优美”“宏壮”属于这一理论语境的美感判断,宏壮也能由低回悲情产生,不能按场面的热闹程度分类。

分析程序

  1. 确认所分析的范围:一个景句、一段情景关系,或全篇。记录物象、主体动作和情绪词。
  2. 追问主体对外物有什么要求:盼回应、欲挽留、感到压迫,还是从容接纳其活动。用动词、语气和前后关系说明。
  3. 考察观看方式。物象是否处处被个人哀乐解释,抑或在具体观照中呈现相安、自足的状态。
  4. 以“此处接近有我/无我的观照”形成结论,再检查全篇是否有转折;引用王氏原例与分析其他诗作时分别交代。

实例细读

《饮酒》:王国维原举的无我之境

文本依据:“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采”保留日常动作,“悠然”说明身心状态,“见”使山景自然进入视野。后面的山气、归鸟同采菊人的生活节律相合。全诗开头仍有“心远”的价值选择,局部观照的无我与生活选择可以同时存在。

《声声慢》:伤心改变雁的意义

文本依据:“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雁的经过是眼前事件,“正伤心”将主体情绪置入,“旧时相识”又把对象牵入记忆。雁因此承载今昔关系,适合用有我讨论这一处情物结合;依据落在句内关系,不能单凭李清照的身世作判断。

《过洞庭》:人称与物我交融

文本依据:“玉鉴琼田三万顷,着我扁舟一叶。”

“我”字写出了舟中人的位置。三万顷水天与扁舟形成尺度差别,随后“表里俱澄澈”“悠然心会”写身心与湖景相合。若只数“我”字就判有我,会漏掉观照由位置意识走向心会的变化。

春夏之交沿途触目:由形态进入情感

文本依据:“山远如眉得雨颦”

“如眉”借人的经验描摹远山,“颦”又使雨中的山形具有表情意味。题例能检验物象如何被人的经验组织;“有我”还须结合全诗“关身”的情境解释,不能把单个拟人动词直接等同于完整境界。

易误辨析与迁移

无我之境仍由人感受、由人写出。平静的景色只有同观照方式相联,才足以讨论无我;“无我”也不等于没有任何情感。

主观诗人与客观诗人侧重创作所取的材料和态度,有我无我侧重物我关系。《红楼梦》可以广写社会人物,同时充分表现意志与环境的冲突,两套区分须分开,见赤子之心与阅世。

将“无我高于有我”作为固定评分次序,会超出第三、四则所作的类型区分。王国维的原例、叶嘉莹的解释与本篇的诗句分析应各有具体依据。

关联研习

移情 · 意境 · 真切与忠实 · 入内与出外

参考文献

  1. 王国维:《人间词话》1926年朴社本录文,第三、四则,核对“有有我之境”“无我之境,人惟于静中得之”开头语。
  2. 王国维著、叶嘉莹讲评:《人间词话:叶嘉莹讲评本》,万卷出版公司,2021年10月第1版,ISBN 9787547057414。第三、四则讲评,参看叶嘉莹对意志、利害关系及写作观照的解释。
  3. 陈建华:《论境界:〈人间词话〉与康德哲学》,商务印书馆,2024年;出版社公开目录及作者自序摘录。研究对康德、叔本华在王氏思想中的位置有不同论证,本条按原则与叶氏讲评解释概念。

本文关联

《人间词话》的境界说1 处阅读条目 →概念界定与边界 ↗

王国维《人间词话》第三则把境界分为“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有我之境中,主体的哀乐、愿望或处境给所见之物着色;无我之境中,观照暂时超出个人利害,物与我相融,主体不再以得失要求支配眼前对象。它们讨论的是审美体验中的物我关系。总论见《人间词话》的境界说。

饮酒(其五)1 处阅读条目 →《饮酒》:王国维原举的无我之境 ↗

文本依据:“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声声慢(寻寻觅觅)1 处阅读条目 →《声声慢》:伤心改变雁的意义 ↗

文本依据:“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念奴娇·过洞庭1 处阅读条目 →《过洞庭》:人称与物我交融 ↗

文本依据:“玉鉴琼田三万顷,着我扁舟一叶。”

春夏之交沿途触目1 处阅读条目 →春夏之交沿途触目:由形态进入情感 ↗

文本依据:“山远如眉得雨颦”

《人间词话》的赤子之心与阅世1 处阅读条目 →易误辨析与迁移 ↗

主观诗人与客观诗人侧重创作所取的材料和态度,有我无我侧重物我关系。《红楼梦》可以广写社会人物,同时充分表现意志与环境的冲突,两套区分须分开,见赤子之心与阅世。

移情1 处阅读条目 →关联研习 ↗

移情 · 意境 · 真切与忠实 · 入内与出外

意境1 处阅读条目 →关联研习 ↗

移情 · 意境 · 真切与忠实 · 入内与出外

《人间词话》的真切与忠实1 处阅读条目 →关联研习 ↗

移情 · 意境 · 真切与忠实 · 入内与出外

《人间词话》的入内与出外1 处阅读条目 →关联研习 ↗

移情 · 意境 · 真切与忠实 · 入内与出外

引用本文

《人间词话》的入内与出外2 处阅读条目 →概念界定与边界 ↗

王国维《人间词话》第60则提出,诗人面对宇宙人生须“入乎其内”,又须“出乎其外”。入内使作者能写、有生气,出外使作者能观、有高致。两种态度共同说明作者怎样投入对象,又怎样通过观看、组织与反思使经验成为作品。它们讨论创作态度;有我与无我则讨论作品中的物我关系。

关联研习 ↗

有我与无我 · 诗歌章法 · 真切与忠实 · 散文思辨

《人间词话》的赤子之心与阅世2 处阅读条目 →概念界定与边界 ↗

叶嘉莹分别说明陶渊明与李煜的任真:前者经阅世与思考而有所持守,后者更多表现纯情的投入。她还指出主观客观与有我无我不能混同,社会叙写充分的作品也能表现意志与环境的冲突。由此可把材料丰富、感受深切、叙写态度作为不同问题逐一分析;物我关系的判别参见有我与无我。

关联研习 ↗

知人论世 · 真切与忠实 · 有我与无我 · 境界大小

《人间词话》的境界说1 处阅读条目 →关联研习 ↗

境界的类型和呈现:有我与无我 · 造境与写境 · 真切与忠实 · 境界大小 · 隔与不隔。

古典诗歌鉴赏1 处阅读条目 →《人间词话》专题 ↗

审美境界:有我与无我 · 造境与写境 · 真切与忠实 · 境界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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