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题 · 散文阅读
我和父亲
衰老的父亲仍保有艺术家的好奇、敏感和热烈。父女之间既有照护亲情,也有对创作价值的共同理解,生命的有限与艺术精神的持续相互映照。
导读
文体与题材:回忆散文
作者简介:万方,当代作家、剧作家,曹禺之女。本文选自《你和我》,以病中日常生活和父女对话回忆曹禺。
文本出处:2022年上海卷文学类阅读选文。
内容脉络:春天迅疾而旺盛的生命景象,引出生命青春一去不返的感慨。文章转写病中父亲的衰老与好奇,借观察路人、谈论人性和蘩漪形象显出他内在的热烈。围绕《雷雨》演出价值的父女问答,呈现女儿的理解、坚持及伤感,结尾以二十三岁青年的形象回应开篇。
内容主旨:衰老的父亲仍保有艺术家的好奇、敏感和热烈。父女之间既有照护亲情,也有对创作价值的共同理解,生命的有限与艺术精神的持续相互映照。
阅读重点:结合父女关系、文学创作和生命意识,分析细节、联想、段落转接与未直接回答的言外之意。
原文与随文研读
原文按结构分节;随文内容可定位至对应段落。
引入:春天旺盛而短暂,引出生命青春不可复返的感慨。
①这几天温度上升得很快,今天的最高温度到了十四度。一个用得很多很俗的句子在脑子里浮现而出:春天的脚步越来越近了。语言是人的创造,所以不管形容什么,我们都会想当然地拟人化,其实春天怎么是走来的呢?春天是风,是气流,是站在万物间的种种诞生。灰褐色的土地上露出星星点点的绿光,光秃秃的树木鼓出小小的蕊,空中出现了小飞虫一闪而过的影子……不记得在哪儿看到过四个字:猛如春天,说得真好。现在背阴处水面的冰还没有完全融化,但是快得很,迎春花玉兰花梨花桃花海棠花会在眨眼间盛开,在阵风中,互相碰撞,春光如炸弹一般四处爆炸开来,随后又在你不留意的瞬间消逝。
②“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四季轮回,周而复始,然而生命的春天走了就不再来了。
日常回忆:病中父亲虽衰老,仍持续观察和理解人。
③北京医院的午饭时间,爸爸趴在桌子上吃饭,我坐在旁边看着他吃,他一边吃一边漏,我抓起纸巾给他擦了擦嘴。他想到了什么,说:“小孩儿也让人累,可是他可爱呀,怎么看怎么可爱。老人就不同了,丑,没有一点点可爱的表演。人老了,就该死了,该走了。” 我爸爸从不忌讳说死,我完全习惯,就对他说,你也可爱呀,他看着我笑了笑,叹口气。
④他平躺在病床上,枕着一个薄薄的枕头,使肚子显得比原本要大,那样子说不出为什么像一个孩子。空间在一点点缩小,但他好奇心仍在,“给我说点什么呀?”他要求道,看着我的脸,我就说了儿子考试得了多少分,表现如何,或者说说朋友间的来往。很多时候他离得很近,看着我的脸,却已经不再听了。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他可以随意出入,经历了漫长的人生岁月,在衰老的帮助下,他渐渐的抵达了一种自由境界。
⑤我该回家了,如果天气好,陪护小白就用轮椅推着他把我送到医院门口。他很愿意送我。接下来,他就留在医院的大门口看人,偶尔他也跃跃欲试:“咱们去公园看看吧,行吗?”小白略有顾虑,但还是会满足他的请求。
⑥隔着一条小马路,医院对面就是东单公园的后门,我也陪他去过。最高兴的是碰上一场交谊舞会。年龄各异的男男女女跳得一个比一个认真,我爸爸看得津津有味,悄悄指给我看一个油头的男人脖子上系着的花围巾。我想起来了,那时他还没有住院,夏天的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马路上投下高楼长长的影子,晚饭后我陪爸爸出门散步,忽然我发觉他不见了,不在身边了,赶紧回头找,他落在后面,我叫了一声:“爸!”他背对着我,没有反应。我朝他走过去,“你看什么哪!”他依然不回答,顺着他的目光有一对年轻情侣正相拥走远。
⑦他能闻到青春的气味,能闻到各色各样的人的气味。对人的兴趣已深入他的骨髓,用他自己的话说:“人这个东西是非常复杂的,人又是非常宝贵的,人是多么需要理解,又多么难以理解。没有一个文学家敢说我把人说清楚了。”
批注 1
衰老与精神活动
空间在一点点缩小,但他好奇心仍在病房限制行动空间,观察人、听女儿说话、想去公园则保留了向外的兴趣。两方面并置,使人物不被病弱单独定义。
艺术对话:蘩漪映照父亲个性,父女讨论《雷雨》能否经受时间。
⑧从某种角度看,蘩漪就是他的化身,是那个被层层外壳包裹着的最真实的他,果敢阴鸷。我爸爸,终其一生都有一只鸷鸟在他心中扇动翅膀。他脆弱,胆子小,异常敏感,经常是悲观的,但同时又是凶猛的、热烈的,不达极致不甘休的。
⑨记得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演出第三版《雷雨》,他不能去看,我去了。第二天去医院看他,一见面他张嘴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样?”不可能误解,他问的是演出效果。我告诉他很好,剧场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得到一根针掉到地上。我绝不是想说好听的让他高兴,现场气氛的确如此。“你觉得还站得住?”他又问,显然是期待一个肯定的答复。可我偏偏不想顺着他说,反问:“你说呢?”
⑩他没有说话。那一刻在病房里,我忽然觉得他像个孩子,而我就是不愿意轻轻松松地安慰他。我劝他不要想了,因为这不是他的事。
⑾“怎么讲?”他问我。
⑿“你写了剧本,尽了你的力以后就由时间去衡量了。”
⒁他沉默不语,我觉得他是理解我的,爸爸,即使我说了你想听的话,那些话也微不足道,不具有真正的意义。
札记 1
自称中的亲情
心狠的女儿竟然再次反问“心狠”带有女儿对自己态度的反省。她坚持时间才有最终判断力,又疼惜父亲需要确认的脆弱,反问中包含理解和伤感。
回望:老人孤独的身影与二十三岁青年的自信相互映照。
⒂这样想着,不觉已走出一段距离,我回身向父亲招手再见,可他的注意力已经被街上骑自行车的人吸引,不再看我。我一步步走远,忍不住回头看他,一个身穿病号服的老人,无声无息地坐在轮椅里,被高大的水泥门洞衬得那么小,孤零零的。
评议 1
结尾的人物形象
那个自信的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还活着曹禺二十三岁创作《雷雨》,年轻形象指向创作时的力量和自信。女儿的愿望把衰老身体与持续的艺术生命连接起来。
(选自《你和我》,有删改)
【注】①万方:作家,剧作家曹禺的女儿。曹禺23岁时创作《雷雨》。
第1题 · 词句赏析
开篇作者认为“猛如春天”说得真好,这表达了她对春天得独特感受,请加以分析。(4分)
参考答案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猛”写出春天万物迅速萌生、花朵集中盛开的强劲生命力,显出热烈、灿烂的感受。
- 春天来得快、去得也快,生命青春又不可复返,赞叹中包含对时光和生命易逝的感伤。
审题与考查点
开篇作者认为“猛如春天”说得真好,这表达了她对春天得独特感受,请加以分析。(4分)
文本分析
旺盛而骤然的生命查看证据 ↗
连缀花名和“炸弹”比喻把春光的集中爆发具体化,词义由所写景象得到说明。
迅疾与不可复返查看证据 ↗
“瞬间消逝”写自然春光的短暂,次段转入生命春天,情感由赞叹进入时间意识。
知识点
词义与语境:语境是语言表达所处的上下文和交际情境。词在具体句中的意义,要结合搭配、句法关系、所指对象及表达目的来确定。
词句含义:词句含义是词语或句子在具体语境中表达的内容。解释应先确定基本词义、句法关系和指称,再说明语境中形成的引申意义或隐含判断。
解题方法
把“猛”分别落实到繁盛的强度和时间的迅疾,再联系第二段说明赞叹与感伤并存。
易误辨析
只释作“生命力旺盛”会遗漏来去之快及其向生命主题的转接。
答案组织与检核
两点兼顾景物特征和作者感受。
第2题 · 细节与人物
第⑥段中写父亲“悄悄指给我看一个油头的男人脖子上系着的花围巾”,请赏析该细节描写在刻画父亲形象上的妙处。(3分)
参考答案2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悄悄指”是父亲低调地用手势与女儿分享所见的动作,写出他观察人的兴味,也显得细腻、可亲。
- “油头”“花围巾”等具体特征显示其观察敏锐,对生活中不同人物始终怀有兴趣。
- 细节将衰老病弱与好奇热情并置,呈现艺术家深入日常生活的精神活力。
审题与考查点
第⑥段中写父亲“悄悄指给我看一个油头的男人脖子上系着的花围巾”,请赏析该细节描写在刻画父亲形象上的妙处。(3分)
文本分析
动作的意味查看证据 ↗
父亲以不张扬的手势向女儿示意,将对人物装束的注意分享给女儿,显出父女间的亲近与细腻的观察姿态。
观察的对象查看证据 ↗
把装束中有辨识度的部分挑出,显示父亲仍习惯于抓取人物外观的细节。
性格的延伸查看证据 ↗
后文说明对人的兴趣入骨,细节先展示这种兴趣,病中的行动限制使其精神活力更鲜明。
知识点
人物描写:人物描写是通过肖像、动作、语言、心理及相关细节呈现人物的写法。分析应区分描写了什么、怎样描写,以及这些信息支持怎样的人物理解。
解题方法
分析“悄悄”的动作方式,再看父亲注意的具体装束,最后联系后文对人的兴趣说明性格。
易误辨析
细节赏析应说明词语怎样写人,不只列“动作描写、突出形象”。
答案组织与检核
先局部用语,后人物特点,最后联系病中处境。
第3题 · 段落作用
结合上下文,分析第⑧段的作用。(4分)
参考答案3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承接父亲关于人性复杂的谈话,由其戏剧人物蘩漪进入创作者内心,自然转换到艺术和个性的关系。
- 把蘩漪与父亲并观,揭示父亲脆弱、敏感之外果敢、热烈的一面,显示女儿对其复杂个性的理解。
- 引出下文《雷雨》演出和艺术价值的对话,使父女日常关系进一步成为创作者之间的精神交流。
审题与考查点
结合上下文,分析第⑧段的作用。(4分)
文本分析
承接与转接查看证据 ↗
前段谈文学家认识人的困难,本段以人物联系作者,话题由观察别人转入理解父亲本人。
补充人物的复杂性查看证据 ↗
“脆弱”与“凶猛”并列,鸷鸟形象使内在激情可感,扩展此前病弱老人的外观。
开启后文讨论查看证据 ↗
蘩漪属于《雷雨》,由人物及作者的写法为下文关于作品价值的问答设置明确话题。
知识点
语段的结构作用:语段的结构作用是某部分与前后文及整体之间的联系。它可以提出问题、交代条件、形成转折、补充解释,或使先前内容获得新的意义。
人物形象:人物形象是作品通过身份、言行、处境和关系塑造的人物呈现。读者据这些信息理解人物的性格、心理和价值选择,并追踪其发展变化。文学人物可以有现实原型,其形象仍取决于作品对材料的选择与组织。
解题方法
从第七、八、九段的衔接入手,区分话题转接、性格补充和后文展开三种作用。
易误辨析
“承上启下”须说明承接什么、如何转变、引出什么。
答案组织与检核
每点都有相邻语段或人物描写的证据。
第4题 · 对话意蕴
第⑨段、第⒀段中作者明知父亲期待肯定的答复,为什么不直接回答?请加以分析。(5分)
参考答案4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女儿已如实肯定演出效果;父亲继续追问的则是作品能否长久“站得住”,一场演出的即时反应尚未回答这一问题。
- 她认为作者尽力完成作品后,应由时间检验其价值。反问把判断留给父亲自己体会,表达了她对艺术评价尺度的坚持。
- “可爱的老孩子”与“心狠的女儿”并置,呈现疼惜与坚持交织的亲情。结尾“愿意相信”寄托她希望父亲保有青年时代精神活力与自信的愿望。
审题与考查点
第⑨段、第⒀段中作者明知父亲期待肯定的答复,为什么不直接回答?请加以分析。(5分)
文本分析
已经表达的肯定查看证据 ↗
女儿明确说演出很好,并强调评价真实,因此反问发生在已肯定的基础上。
时间与亲人评价查看证据 ↗
女儿将艺术判断交给时间,说明她追求比即时安慰更持久的确认。
疼惜与期待查看证据 ↗
“可爱的老孩子”和结尾青年形象共同显示她对父亲不自信的疼惜及对其精神活力的期待。
知识点
言语行为:言语行为是人们借说话实施的交际行动,如陈述、请求、承诺、道歉或警告。分析要区分说出的内容、所实施的行为及实际造成的效果。
人物心理:人物心理是人物在特定情境中的感受、愿望、判断和意图。作品可直接交代心理,也可通过动作、语言、感知和停顿间接呈现。
解题方法
把两次反问放回此前的肯定、其后的时间论和结尾愿望中,分析言外之意及父女情感。
易误辨析
反问带有亲情与创作观念的共同背景,不能仅据“心狠”判为冷漠。
答案组织与检核
答案分清默契、艺术判断尺度与女儿的情感期待。
参考文献
本文关联
词义与语境2 处
阅读条目 →知识点 ↗词义与语境:语境是语言表达所处的上下文和交际情境。词在具体句中的意义,要结合搭配、句法关系、所指对象及表达目的来确定。
研习关联 ↗人物形象、人物心理、人物描写、词义与语境、语段的结构作用、词句含义、言语行为。
词句含义2 处
阅读条目 →知识点 ↗词句含义:词句含义是词语或句子在具体语境中表达的内容。解释应先确定基本词义、句法关系和指称,再说明语境中形成的引申意义或隐含判断。
研习关联 ↗人物形象、人物心理、人物描写、词义与语境、语段的结构作用、词句含义、言语行为。
人物描写2 处
阅读条目 →知识点 ↗人物描写:人物描写是通过肖像、动作、语言、心理及相关细节呈现人物的写法。分析应区分描写了什么、怎样描写,以及这些信息支持怎样的人物理解。
研习关联 ↗人物形象、人物心理、人物描写、词义与语境、语段的结构作用、词句含义、言语行为。
语段的结构作用2 处
阅读条目 →知识点 ↗语段的结构作用:语段的结构作用是某部分与前后文及整体之间的联系。它可以提出问题、交代条件、形成转折、补充解释,或使先前内容获得新的意义。
研习关联 ↗人物形象、人物心理、人物描写、词义与语境、语段的结构作用、词句含义、言语行为。
人物形象2 处
阅读条目 →知识点 ↗人物形象:人物形象是作品通过身份、言行、处境和关系塑造的人物呈现。读者据这些信息理解人物的性格、心理和价值选择,并追踪其发展变化。文学人物可以有现实原型,其形象仍取决于作品对材料的选择与组织。
研习关联 ↗人物形象、人物心理、人物描写、词义与语境、语段的结构作用、词句含义、言语行为。
言语行为2 处
阅读条目 →知识点 ↗言语行为:言语行为是人们借说话实施的交际行动,如陈述、请求、承诺、道歉或警告。分析要区分说出的内容、所实施的行为及实际造成的效果。
研习关联 ↗人物形象、人物心理、人物描写、词义与语境、语段的结构作用、词句含义、言语行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