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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忘却的记念
文章以具体交往保存革命青年的热情、真诚、坚韧和无私,悼念他们的牺牲,揭露文化压迫与杀戮造成的悲剧,并在重压之中坚持记忆和书写的责任。
导读
文体与题材:纪念性散文,回忆“左联”五烈士,重点记述与白莽、柔石的文学交往和他们遇害前后的经历。
作者简介:鲁迅(1881—1936),文学家、思想家。本文写于1933年2月7—8日,为纪念1931年2月遇害的白莽、柔石、冯铿、李伟森、胡也频而作。
文本出处:《南腔北调集》,《鲁迅全集》第四卷,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版。
内容脉络:第一节由难以摆脱的悲愤进入对白莽的回忆;第二节集中写柔石的文学劳动、待人方式和思想转变;第三节以送书连接二人的交往与被捕;第四节写永诀、避难、狱中来信及遇害消息,穿插诗和木刻;第五节把连续三年的追念与言论禁锢联系起来,在希望后人记述他们的结尾中收束。
内容主旨:文章以具体交往保存革命青年的热情、真诚、坚韧和无私,悼念他们的牺牲,揭露文化压迫与杀戮造成的悲剧,并在重压之中坚持记忆和书写的责任。
阅读重点:从送书、办社、译书、走路、狱中来信等小事综合人物性格;辨明回忆者亲见、转述、遗忘和推测的范围;分析两本书、诗、木刻和古人典故如何贯通情感,解释“忘却”与“记念”相互牵引的题意。
原文与随文研读
原文按结构分节;随文内容可定位至对应段落。
悲愤与白莽:写作缘起引出文学交往,投稿、送书和获释细节保存青年的热情。
一
我早已想写一点文字,来记念几个青年的作家。这并非为了别的,只因为两年以来,悲愤总时时来袭击我的心,至今没有停止,我很想借此算是竦身一摇,将悲哀摆脱,给自己轻松一下,照直说,就是我倒要将他们忘却了。
两年前的此时,即一九三一年的二月七日夜或八日晨,是我们的五个青年作家同时遇害的时候。当时上海的报章都不敢载这件事,或者也许是不愿,或不屑载这件事,只在《文艺新闻》上有一点隐约其辞的文章。那第十一期(五月二十五日)里,有一篇林莽先生作的《白莽印象记》,中间说:
“他做了好些诗,又译过匈牙利诗人彼得斐的几首诗,当时的《奔流》的编辑者鲁迅接到了他的投稿,便来信要和他会面,但他却是不愿见名人的人,结果是鲁迅自己跑来找他,竭力鼓励他作文学的工作,但他终于不能坐在亭子间里写,又去跑他的路了。不久,他又一次的被了捕。……”
这里所说的我们的事情其实是不确的。白莽并没有这么高慢,他曾经到过我的寓所来,但也不是因为我要求和他会面;我也没有这么高慢,对于一位素不相识的投稿者,会轻率的写信去叫他。我们相见的原因很平常,那时他所投的是从德文译出的《彼得斐传》,我就发信去讨原文,原文是载在诗集前面的,邮寄不便,他就亲自送来了。看去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面貌很端正,颜色是黑黑的,当时的谈话我已经忘却,只记得他自说姓徐,象山人;我问他为什么代你收信的女士是这么一个怪名字(怎么怪法,现在也忘却了),他说她就喜欢起得这么怪,罗曼谛克,自己也有些和她不大对劲了。就只剩了这一点。
夜里,我将译文和原文粗粗的对了一遍,知道除几处误译之外,还有一个故意的曲译。他像是不喜欢“国民诗人”这个字的,都改成“民众诗人”了。第二天又接到他一封来信,说很悔和我相见,他的话多,我的话少,又冷,好像受了一种威压似的。我便写一封回信去解释,说初次相会,说话不多,也是人之常情,并且告诉他不应该由自己的爱憎,将原文改变。因为他的原书留在我这里了,就将我所藏的两本集子送给他,问他可能再译几首诗,以供读者的参看。他果然译了几首,自己拿来了,我们就谈得比第一回多一些。这传和诗,后来就都登在《奔流》第二卷第五本,即最末的一本里。
我们第三次相见,我记得是在一个热天。有人打门了,我去开门时,来的就是白莽,却穿着一件厚棉袍,汗流满面,彼此都不禁失笑。这时他才告诉我他是一个革命者,刚由被捕而释出,衣服和书籍全被没收了,连我送他的那两本;身上的袍子是从朋友那里借来的,没有夹衫,而必须穿长衣,所以只好这么出汗。我想,这大约就是林莽先生说的“又一次的被了捕”的那一次了。
我很欣幸他的得释,就赶紧付给稿费,使他可以买一件夹衫,但一面又很为我的那两本书痛惜:落在捕房的手里,真是明珠投暗了。那两本书,原是极平常的,一本散文,一本诗集,据德文译者说,这是他搜集起来的,虽在匈牙利本国,也还没有这么完全的本子,然而印在《莱克朗氏万有文库》(Reclam’s Universal-Bibliothek)中,倘在德国,就随处可得,也值不到一元钱。不过在我是一种宝贝,因为这是三十年前,正当我热爱彼得斐的时候,特地托丸善书店从德国去买来的,那时还恐怕因为书极便宜,店员不肯经手,开口时非常惴惴。后来大抵带在身边,只是情随事迁,已没有翻译的意思了,这回便决计送给这也如我的那时一样,热爱彼得斐的诗的青年,算是给它寻得了一个好着落。所以还郑重其事,托柔石亲自送去的。谁料竟会落在“三道头”之类的手里的呢,这岂不冤枉!
注释 · 批注 · 札记 16
教材出处与背景
我早已想写一点文字,来记念几个青年的作家。这并非为选自《南腔北调集》(《鲁迅全集》第四卷,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版)。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国民党反动派配合反革命的军事“围剿”,疯狂地进行反革命的文化“围剿”。他们一方面利用反动文人对抗革命文艺运动,一方面大肆逮捕、拘禁、秘密杀害革命作家。1931年1月17日,柔石等五位革命青年作家被捕;同年2月7日,被秘密杀害于国民党反动派设在上海龙华的特务机关淞沪警备司令部。鲁迅当时发表了《中国无产阶级革命文学和前驱的血》《黑暗中国的文艺界的现状》等文章,深刻揭露国民党反动派的罪行。1933年2月7—8日,在烈士遇难两周年的日子里,鲁迅又写了这篇纪念文章。
竦(sǒnɡ)身
我很想借此算是竦身一摇〔竦(sǒnɡ)身〕身体向上耸。
五个青年作家
五个青年作家〔五个青年作家〕指本文所说的五位革命作家白莽、柔石、冯铿、李伟森和胡也频。白莽(1910—1931),又名殷夫,原名徐祖华,浙江象山人。柔石(1902—1931),原名赵平复,浙江宁海人。冯铿(1907—1931),原名冯岭梅,广东潮州人。李伟森(1903—1931),原名李国纬,又名李求实,湖北武昌人。胡也频(1903—1931),福建福州人。他们都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中国左翼作家联盟(简称“左联”)成员。
《文艺新闻》
《文艺新闻》〔《文艺新闻》〕一种综合性文艺周刊。1931年在上海创刊,同年5月起接受“左联”的领导。
隐约其辞的文章
隐约其辞的文章〔隐约其辞的文章〕指《文艺新闻》第三号(1931年3月30日)登载的以《在地狱或人世的作家?》为题的文章。这篇文章以读者致编者信的形式,首先透露了白莽等人被捕遇害的消息。
林莽
有一篇林莽先生作的《白莽印象记》〔林莽〕即楼适夷(1905—2001),浙江余姚人,作家、翻译家。当时是“左联”成员。
彼得斐(1823—1849)
又译过匈牙利诗人彼得斐的几首诗〔彼得斐(1823—1849)〕现在译作“裴多菲”,匈牙利诗人。他积极参加反对专制主义的政治活动。1849年在保卫祖国、抵抗奥地利和沙皇俄国侵略的战争中牺牲。
《奔流》
《奔流》〔《奔流》〕鲁迅、郁达夫主编的一种文艺刊物。
跑他的路
跑他的路〔跑他的路〕暗指去做革命工作。
高慢
白莽并没有这么高慢〔高慢〕高傲自负,轻视他人。
罗曼谛克
罗曼谛克〔罗曼谛克〕英文romantic的音译,即浪漫,这里有富于幻想、喜欢新奇的意味。
纠正转述
这里所说的我们的事情其实是不确的作者纠正“鲁迅自己跑来找他”的说法,交代会面的实际原因,既还原平常交往,也使青年的形象有具体生活根据。
《莱克朗氏万有文库》
《莱克朗氏万有文库》〔《莱克朗氏万有文库》〕德国莱克朗氏书店1867年开始出版的文学丛书。
丸善书店
丸善书店〔丸善书店〕日本东京一家出售西文书籍的书店。
三道头
谁料竟会落在“三道头〔三道头〕指当时上海公共租界里的巡官。其制服袖上缀有三道倒人字形标志,故称。
交往与柔石:办社、译书和日常互助呈现硬气、真诚、自我承担与主动求变。
二
我的决不邀投稿者相见,其实也并不完全因为谦虚,其中含着省事的分子也不少。由于历来的经验,我知道青年们,尤其是文学青年们,十之九是感觉很敏,自尊心也很旺盛的,一不小心,极容易得到误解,所以倒是故意回避的时候多。见面尚且怕,更不必说敢有托付了。但那时我在上海,也有一个惟一的不但敢于随便谈笑,而且还敢于托他办点私事的人,那就是送书去给白莽的柔石。
我和柔石最初的相见,不知道是何时,在那里。他仿佛说过,曾在北京听过我的讲义,那么,当在八九年之前了。我也忘记了在上海怎么来往起来,总之,他那时住在景云里,离我的寓所不过四五家门面,不知怎么一来,就来往起来了。大约最初的一回他就告诉我是姓赵,名平复。但他又曾谈起他家乡的豪绅的气焰之盛,说是有一个绅士,以为他的名字好,要给儿子用,叫他不要用这名字了。所以我疑心他的原名是“平福”,平稳而有福,才正中乡绅的意,对于“复”字却未必有这么热心。他的家乡,是台州的宁海,这只要一看他那台州式的硬气就知道,而且颇有点迂,有时会令我忽而想到方孝孺,觉得好像也有些这模样的。
他躲在寓里弄文学,也创作,也翻译,我们往来了许多日,说得投合起来了,于是另外约定了几个同意的青年,设立朝华社。目的是在绍介东欧和北欧的文学,输入外国的版画,因为我们都以为应该来扶植一点刚健质朴的文艺。接着就印《朝花旬刊》,印《近代世界短篇小说集》,印《艺苑朝华》,算都在循着这条线,只有其中的一本《蕗谷虹儿画选》,是为了扫荡上海滩上的“艺术家”,即戳穿叶灵凤这纸老虎而印的。
然而柔石自己没有钱,他借了二百多块钱来做印本。除买纸之外,大部分的稿子和杂务都是归他做,如跑印刷局,制图,校字之类。可是往往不如意,说起来皱着眉头。看他旧作品,都很有悲观的气息,但实际上并不然,他相信人们是好的。我有时谈到人会怎样的骗人,怎样的卖友,怎样的吮血,他就前额亮晶晶的,惊疑地圆睁了近视的眼睛,抗议道,“会这样的么?——不至于此罢?……”
不过朝华社不久就倒闭了,我也不想说清其中的原因,总之是柔石的理想的头,先碰了一个大钉子,力气固然白化,此外还得去借一百块钱来付纸账。后来他对于我那“人心惟危”说的怀疑减少了,有时也叹息道,“真会这样的么?……”但是,他仍然相信人们是好的。
他于是一面将自己所应得的朝华社的残书送到明日书店和光华书局去,希望还能够收回几文钱,一面就拼命的译书,准备还借款,这就是卖给商务印书馆的《丹麦短篇小说集》和戈理基作的长篇小说《阿尔泰莫诺夫之事业》。但我想,这些译稿,也许去年已被兵火烧掉了。
他的迂渐渐的改变起来,终于也敢和女性的同乡或朋友一同去走路了,但那距离,却至少总有三四尺的。这方法很不好,有时我在路上遇见他,只要在相距三四尺前后或左右有一个年青漂亮的女人,我便会疑心就是他的朋友。但他和我一同走路的时候,可就走得近了,简直是扶住我,因为怕我被汽车或电车撞死;我这面也为他近视而又要照顾别人担心,大家都苍皇失措的愁一路,所以倘不是万不得已,我是不大和他一同出去的,我实在看得他吃力,因而自己也吃力。
无论从旧道德,从新道德,只要是损己利人的,他就挑选上,自己背起来。
他终于决定地改变了,有一回,曾经明白的告诉我,此后应该转换作品的内容和形式。我说:这怕难罢,譬如使惯了刀的,这回要他耍棍,怎么能行呢?他简洁的答道:只要学起来!
他说的并不是空话,真也在从新学起来了,其时他曾经带了一个朋友来访我,那就是冯铿女士。谈了一些天,我对于她终于很隔膜,我疑心她有点罗曼谛克,急于事功;我又疑心柔石的近来要做大部的小说,是发源于她的主张的。但我又疑心我自己,也许是柔石的先前的斩钉截铁的回答,正中了我那其实是偷懒的主张的伤疤,所以不自觉地迁怒到她身上去了。——我其实也并不比我所怕见的神经过敏而自尊的文学青年高明。
她的体质是弱的,也并不美丽。
注释 · 批注 · 札记 · 评议 15
台(tāi)州的宁海
台州的宁海〔台(tāi)州的宁海〕宁海在清代属台州府,因此作者按照旧习惯说“台州的宁海”。
方孝孺(1357—1402)
有时会令我忽而想到方孝孺〔方孝孺(1357—1402)〕字希直,一字希古,浙江宁海人,明建文帝朱允炆时的侍讲学士、文学博士。建文四年(1402),建文帝的叔父燕王朱棣起兵攻陷南京,自立为帝(即永乐帝),命他起草即位诏书;他坚决不从,遂遭杀害,被灭十族。
朝华社
设立朝华社〔朝华社〕又称“朝花社”,由鲁迅发起和领导的新文学社团。1928年秋在上海成立,主要成员有柔石、许广平等。
《艺苑朝华》
《艺苑朝华》〔《艺苑朝华》〕朝华社出版的美术丛刊,鲁迅、柔石编。
《蕗(lù)谷虹儿画选》
《蕗谷虹儿画选》〔《蕗(lù)谷虹儿画选》〕鲁迅选编,并作《小引》。《小引》后来收入《集外集拾遗》。蕗谷虹儿(1898—1979),日本画家、诗人。
叶灵凤(1905—1975)
即戳穿叶灵凤这纸老虎而印的〔叶灵凤(1905—1975)〕原名叶蕴璞,江苏南京人,作家、藏书家。他当时有一些画作模仿蕗谷虹儿的作品,被鲁迅讽刺为“活剥蕗谷虹儿”。
化
力气固然白化〔化〕同“花”。
人心惟危
人心惟危〔人心惟危〕语出《尚书·大禹谟》。指人心险恶,难以揣测。
真诚与经验
但是,他仍然相信人们是好的“仍然”承认办社失败已改变柔石对人心的认识,却保留其善意。这里的性格是在经验冲击中延续的,包含坚持和局限两个方面。
戈理基
这就是卖给商务印书馆的《丹麦短篇小说集》和戈理基作的长篇小说《阿尔泰莫诺夫之事业》〔戈理基〕现在译作“高尔基”。
兵火
也许去年已被兵火烧掉了〔兵火〕指1932年1月28日日本帝国主义进犯上海闸北。当时商务印书馆遭到轰炸,大量书稿和藏书被毁,所以鲁迅有译稿被烧的揣测。
苍皇
大家都苍皇失措的愁一路〔苍皇〕现在写作“仓皇”。
急于事功
急于事功〔急于事功〕做事急于求成。
回忆者的自省
我其实也并不比我所怕见的神经过敏而自尊的文学青年高明作者承认对冯铿的隔膜可能与自己的情绪有关。人物叙述保留认识限度,自省使“我”的评价更具可检验的语境,也避免把第一印象当作定论。
自省的直接触发点是柔石“只要学起来”的回答:作者意识到自己的“刀棍”比喻也许替不愿改变寻找了理由。这样读,“疑心我自己”既修正对冯铿的评断,又保留柔石主动学习对“我”的反向教育。
评价者也接受审视
但我又疑心我自己前面两次“疑心”指向冯铿,第三次突然反照叙述者:自己的不满可能来自被柔石触痛的偷懒心理。这个转向不取消初见的隔膜,却撤回把第一印象当定论的资格,令悼念同时包含对自身认识方式的检查。
送书与被捕:一次未成的会面连接白莽和柔石,书籍被没收预示共同的灾难。
三
直到左翼作家联盟成立之后,我才知道我所认识的白莽,就是在《拓荒者》上做诗的殷夫。有一次大会时,我便带了一本德译的,一个美国的新闻记者所做的中国游记去送他,这不过以为他可以由此练习德文,另外并无深意。然而他没有来。我只得又托了柔石。
但不久,他们竟一同被捕,我的那一本书,又被没收,落在“三道头”之类的手里了。
注释 2
《拓荒者》
《拓荒者》〔《拓荒者》〕“左联”领导的文艺刊物。
一本德译的,一个美国的新闻记者所做的中国游记
一本德译的,一个美国的新闻记者所做的中国游记〔一本德译的,一个美国的新闻记者所做的中国游记〕即美国记者安娜·路易斯·斯特朗所著的《中国纪行》,1928年新德意志社出版。鲁迅于1930年12月2日购得,次年1月15日赠予白莽。
永诀与追念:被捕、避难和来信铺展遇害经过,诗、木刻及译诗承载难以公开的哀思。
四
明日书店要出一种期刊,请柔石去做编辑,他答应了;书店还想印我的译著,托他来问版税的办法,我便将我和北新书局所订的合同,抄了一份交给他,他向衣袋里一塞,匆匆的走了。其时是一九三一年一月十六日的夜间,而不料这一去,竟就是我和他相见的末一回,竟就是我们的永诀。
第二天,他就在一个会场上被捕了,衣袋里还藏着我那印书的合同,听说官厅因此正在找寻我。印书的合同,是明明白白的,但我不愿意到那些不明不白的地方去辩解。记得《说岳全传》里讲过一个高僧,当追捕的差役刚到寺门之前,他就“坐化”了,还留下什么“何立从东来,我向西方走”的偈子。这是奴隶所幻想的脱离苦海的惟一的好方法,“剑侠”盼不到,最自在的惟此而已。我不是高僧,没有涅槃的自由,却还有生之留恋,我于是就逃走。
这一夜,我烧掉了朋友们的旧信札,就和女人抱着孩子走在一个客栈里。不几天,即听得外面纷纷传我被捕,或是被杀了,柔石的消息却很少。有的说,他曾经被巡捕带到明日书店里,问是否是编辑;有的说,他曾经被巡捕带往北新书局去,问是否是柔石,手上上了铐,可见案情是重的。但怎样的案情,却谁也不明白。
“我与三十五位同犯(七个女的)于昨日到龙华。并于昨夜上了镣,开政治犯从未上镣之纪录。此案累及太大,我一时恐难出狱,书店事望兄为我代办之。现亦好,且跟殷夫兄学德文,此事可告周先生;望周先生勿念,我等未受刑。捕房和公安局,几次问周先生地址,但我那里知道。诸望勿念。祝好!
赵少雄一月二十四日。”
以上正面。
“洋铁饭碗,要二三只
如不能见面,可将东西
望转交赵少雄”
以上背面。
他的心情并未改变,想学德文,更加努力;也仍在记念我,像在马路上行走时候一般。但他信里有些话是错误的,政治犯而上镣,并非从他们开始,但他向来看得官场还太高,以为文明至今,到他们才开始了严酷。其实是不然的。果然,第二封信就很不同,措词非常惨苦,且说冯女士的面目都浮肿了,可惜我没有抄下这封信。其时传说也更加纷繁,说他可以赎出的也有,说他已经解往南京的也有,毫无确信;而用函电来探问我的消息的也多起来,连母亲在北京也急得生病了,我只得一一发信去更正,这样的大约有二十天。
天气愈冷了,我不知道柔石在那里有被褥不?我们是有的。洋铁碗可曾收到了没有?……但忽然得到一个可靠的消息,说柔石和其他二十三人,已于二月七日夜或八日晨,在龙华警备司令部被枪毙了,他的身上中了十弹。
原来如此!……
在一个深夜里,我站在客栈的院子中,周围是堆着的破烂的什物;人们都睡觉了,连我的女人和孩子。我沉重的感到我失掉了很好的朋友,中国失掉了很好的青年,我在悲愤中沉静下去了,然而积习却从沉静中抬起头来,凑成了这样的几句:
可是在中国,那时是确无写处的,禁锢得比罐头还严密。我记得柔石在年底曾回故乡,住了好些时,到上海后很受朋友的责备。他悲愤的对我说,他的母亲双眼已经失明了,要他多住几天,他怎么能够就走呢?我知道这失明的母亲的眷眷的心,柔石的拳拳的心。当《北斗》创刊时,我就想写一点关于柔石的文章,然而不能够,只得选了一幅珂勒惠支(KätheKollwitz)夫人的木刻,名曰《牺牲》,是一个母亲悲哀地献出她的儿子去的,算是只有我一个人心里知道的柔石的记念。
同时被难的四个青年文学家之中,李伟森我没有会见过,胡也频在上海也只见过一次面,谈了几句天。较熟的要算白莽,即殷夫了,他曾经和我通过信,投过稿,但现在寻起来,一无所得,想必是十七那夜统统烧掉了,那时我还没有知道被捕的也有白莽。然而那本《彼得斐诗集》却在的,翻了一遍,也没有什么,只在一首《Wahlspruch》(格言)的旁边,有钢笔写的四行译文道:
“生命诚宝贵,
爱情价更高;
若为自由故,
二者皆可抛!”
注释 · 批注 · 札记 · 评议 16
《说岳全传》……偈(jì)子
的偈子〔《说岳全传》……偈(jì)子〕清代小说《说岳全传》里讲,镇江金山寺道悦和尚同情岳飞,反对秦桧,秦桧就派差役何立去抓他。当时他正在寺内讲经,一见何立,念了一个偈子就坐化了。坐化,佛教徒盘膝端坐,安然而逝。偈子,佛经中的唱词,也泛指佛教徒隽永的诗句或言辞。
涅槃(nièpán)
没有涅槃的自由〔涅槃(nièpán)〕佛教用语,梵文音译,意为寂灭、解脱等。后人称高僧逝世为“涅槃”。
我于是就逃走
我于是就逃走〔我于是就逃走〕柔石被捕后,鲁迅于1931年1月20日携家属避居黄陆路花园庄,2月28日回寓。
囚系
他在囚系中〔囚系〕监禁。
同乡
我见过两次他写给同乡的信〔同乡〕指王育和(1903—1971),浙江宁海人,曾任宁海中学教员。当时是上海沙逊大厦瑞商永昌洋行的职员。柔石在狱中通过送饭人带信给他,由他送周建人转给鲁迅。
挈(qiè)妇将雏
挈妇将雏〔挈(qiè)妇将雏〕带着妻子,领着儿女。挈、将,都是“带领”的意思。雏,幼小的鸟,喻指儿女。
城头变幻大王旗
城头变幻大王旗〔城头变幻大王旗〕指国民党政府与地方军阀的连年混战,统治者的旗号不断变换。大王,对强盗的称呼,这里指军阀。
缁(zī)衣
月光如水照缁衣〔缁(zī)衣〕黑衣。
悲愤与写作
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忍看”写不忍面对的丧友痛苦,“怒向”写面对压迫仍求表达的行动。诗前写遇害消息,诗后写“确无写处”,把悲痛、愤怒和禁锢联系起来。
日本的歌人
日本的歌人〔日本的歌人〕指山本初枝(1898—1966)。据鲁迅1932年7月11日日记,鲁迅将此诗题写成小幅,托内山书店寄给她。
《北斗》
《北斗》〔《北斗》〕“左联”的机关刊物之一。
珂勒惠支(Käthe Kollwitz)夫人(1867—1945)
Kollwitz)夫人〔珂勒惠支(Käthe Kollwitz)夫人(1867—1945)〕德国版画家、雕塑家。她的作品大多以工农的苦难生活和革命斗争为内容。“左联”五烈士遇害时,她和世界进步文艺家联名提出抗议。希特勒登台后,禁止她的作品出版和展出。鲁迅是第一个把珂勒惠支的版画介绍到中国的人。
木刻的隐含意义
算是只有我一个人心里知道的柔石的记念《牺牲》中的母亲献子,与前文柔石眷顾失明母亲的往事相照应;不能公开直写时,私人理解赋予图像以特定的悼念意义。
被难(nàn)
同时被难的四个青年文学家之中〔被难(nàn)〕遇难。
徐培根(1895—1991)
写着“徐培根〔徐培根(1895—1991)〕白莽的长兄,曾任国民党政府的航空署长。
消息的可信度在变化
但忽然得到一个可靠的消息“有的说”“传说”“毫无确信”之后,作者才写得到可靠的死讯。阅读须按获知消息的过程进入悲痛,不能将读者事后知道的结局倒灌给此前每一时刻。等待被褥、铁碗的牵挂因此具有尚存希望而终被打断的痛感。
年月与书写:连续三年的处境对照揭露禁锢,悲愤中保留后来者继续纪念的希望。
五
前年的今日,我避在客栈里,他们却是走向刑场了;去年的今日,我在炮声中逃在英租界,他们则早已埋在不知那里的地下了;今年的今日,我才坐在旧寓里,人们都睡觉了,连我的女人和孩子。我又沉重的感到我失掉了很好的朋友,中国失掉了很好的青年,我在悲愤中沉静下去了,不料积习又从沉静中抬起头来,写下了以上那些字。
不是年青的为年老的写记念,而在这三十年中,却使我目睹许多青年的血,层层淤积起来,将我埋得不能呼吸,我只能用这样的笔墨,写几句文章,算是从泥土中挖一个小孔,自己延口残喘,这是怎样的世界呢。夜正长,路也正长,我不如忘却,不说的好罢。但我知道,即使不是我,将来总会有记起他们,再说他们的时候的。……
二月七——八日。
注释 · 评议 2
向子期
年青时读向子期《思旧赋》〔向子期〕即向秀(约227—272),字子期,河内怀县(今河南武陟)人,魏晋时期文学家,“竹林七贤”之一。他的好友嵇康、吕安被司马昭杀害后,他很悲痛,写了一篇《思旧赋》来纪念他们。由于当时司马氏的高压,向秀不能直书其事来表达自己的哀思,所以文章写得简短而隐晦,全文只有156字。
压抑中的转折
我不如忘却,不说的好罢这句话处于“不能呼吸”“无写处”的压力之中,后面立即转向未来有人记起的确信。结尾将自我排遣的愿望、被压抑的表达与坚持纪念同时保留。
诗文对读与朗读
把“惯于长夜过春时”一诗同前面的客栈避居、母亲担忧、枪毙消息,以及后面的日本歌人、木刻和“无写处”对读,逐联说明家庭牵挂、政治压迫、丧友悲愤和写作处境。
- “忍看”与“怒向”分别写不忍面对的悲痛和仍求表达的愤怒,停顿与重音应让两种情感相连。
- 末联转为低沉,诗后的“后来不确”须联系传递经历理解,不能据此抹去作诗时的表达重压。
两篇纪念散文比较
《记念刘和珍君》以“三一八”惨案为中心,亲见的日常回忆与遇难传闻、尸骸证据并置;《为了忘却的记念》以文学交往的小事和数年的追忆展开,两文都保存青年生命的具体面貌,并表达哀痛与愤怒。
比较“忘却”时,先界定谁忘却、忘却什么、在什么压力之中。前文的“救主”讽刺庸人以遗忘维持生活,后文“我不如忘却”写悲愤难释与表达受压,后续“但我知道”仍确认后来者的记忆。
比较抒情方式时,可用《记念刘和珍君》的“沉默呵,沉默呵”、直接反语和三女子遇难的集中叙述,对照《为了忘却的记念》中两次送书、《牺牲》木刻和《思旧赋》典故。前者多直接发出悲愤的判断,后者常由交往细节、诗和图像曲折传达;两文都兼有叙事、议论和抒情。
- 分别摘录两文“忘却”所在的完整句及下一句,比较说话对象、语境和转折。
- 各选一处直接抒情和一处借材料寄情,说明文本依据与情感作用。
研读题
围绕原文的语言、篇章关系及论述或叙事内容研读,结合具体语句说明判断和理由。
第1题 · 人物细节
文章怎样通过交往中的小事写出白莽和柔石的特点?请分别举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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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作答
- 白莽热爱文学且有自主态度:译诗、译传和改“国民诗人”为“民众诗人”,显示对文学的热情及自己的思想倾向;初次会面后的来信又写出敏感。
- 白莽在困境中坚持革命与文学:获释后穿借来的厚棉袍来访,书籍被没收而仍保持交往,诗集上的译诗把自由理想具体化。
- 柔石坚韧承担而真诚待人:他借钱办社、承担杂务并译书还债,挫折后仍相信人是好的,表现认真、负责和善意。
- 柔石关怀他人并愿意学习:近视仍扶着鲁迅走路,照顾母亲而多留故乡;提出“只要学起来”并付诸实践,显示无私与主动求变。
审题与考查点
综合言行、物件及回忆者评价,正确辨认两个主要人物。
文本分析
白莽热爱文学且有自主态度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他像是不喜欢“国民诗人”这个字的,都改成“民众诗人”了。”;“说很悔和我相见,他的话多,我的话少,又冷,好像受了一种威压似的。”。
主动翻译和反复送稿说明持续投入,改字显出评价取向;作者的纠正也说明翻译须忠于原文。性格与翻译处理是否妥当属于可分别评价的方面。
白莽在困境中坚持革命与文学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这时他才告诉我他是一个革命者,刚由被捕而释出,衣服和书籍全被没收了”;“若为自由故, 二者皆可抛!”。
厚袍与炎热天气的反差显出物质困窘;自述革命者身份将个人处境与政治压迫相连。自由译诗又与人生遭遇相照,拓展了形象的精神含义。
柔石坚韧承担而真诚待人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大部分的稿子和杂务都是归他做,如跑印刷局,制图,校字之类。”;“一面就拼命的译书,准备还借款”;“但是,他仍然相信人们是好的。”。
借款与工作列举给“承担”提供行动证据;“仍然”使善意在遭遇失败之后显出持续性。作者称其硬气和迂,都由这些事实获得具体内容。
柔石关怀他人并愿意学习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简直是扶住我,因为怕我被汽车或电车撞死”;“只要是损己利人的,他就挑选上,自己背起来。”;“他的母亲双眼已经失明了,要他多住几天,他怎么能够就走呢?”;“只要学起来!”;“真也在从新学起来了”。
照顾他人常使自己吃力,作者再用“损己利人”概括反复特征;简洁的答话同“真也在从新学起来”互证,使成长有行动根据。
知识点
人物形象:人物形象是作品通过身份、言行、处境和关系塑造的人物呈现。读者据这些信息理解人物的性格、心理和价值选择,并追踪其发展变化。文学人物可以有现实原型,其形象仍取决于作品对材料的选择与组织;人物描写:人物描写是通过肖像、动作、语言、心理及相关细节呈现人物的写法。分析应区分描写了什么、怎样描写,以及这些信息支持怎样的人物理解;人物发展:人物发展是人物在事件进程中发生的性格、认识、态度或行动方式的变化。变化的解释需要联系前后状态及使变化发生的具体条件。
解题方法
先按人物分别列出交往事件,再把相近的特点合并;反复行为支持稳定性格,变化前后的行动支持成长。
易误辨析
把“迂”仅写成愚笨,或因柔石相信人好便断定他没有任何变化,都忽略了真诚、承担及主动学习;两人的书籍和动作不要混属。
答案组织与检核
分清白莽与柔石,各写特点、细节和解释;至少保留柔石的持续品质与变化两个层面。
第2题 · 标题意蕴
题名“为了忘却的记念”包含怎样的情感关系?请联系开头和结尾解释。
参考答案2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忘却表达暂时摆脱悲哀的愿望:持续两年的悲愤不断袭来,作者想借写作给自己轻松,因而说要将他们忘却。
- 记念保存人物并揭露压迫:具体交往、狱中来信、诗和图像不断将死者带回眼前,书写实际上维护其生命与精神的记忆。
- 结尾在受压抑的声音中保留未来:“不如忘却”承接无法呼吸的重压,但后文确信总有人再说他们,使记忆超越个人和当下。
审题与考查点
分析表面相反的词在不同心理层面的关系,并结合写作结果界定题意。
文本分析
忘却表达暂时摆脱悲哀的愿望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悲愤总时时来袭击我的心,至今没有停止”;“将悲哀摆脱,给自己轻松一下”。
“并非为了别的”“照直说”将纪念写作还原为深切痛苦中的自我排遣。忘却首先指向不再被哀痛时时袭击的愿望。
记念保存人物并揭露压迫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我沉重的感到我失掉了很好的朋友,中国失掉了很好的青年”;“可是在中国,那时是确无写处的,禁锢得比罐头还严密。”。
正文对人物的细致回忆说明他们始终难以忘却;“确无写处”则把表达困难归因于压迫。纪念既回应私人哀痛,也抗拒公共表达的封锁。
结尾在受压抑的声音中保留未来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夜正长,路也正长,我不如忘却,不说的好罢。”;“但我知道,即使不是我,将来总会有记起他们,再说他们的时候的。”。
“但我知道”明确转换句子的重心。表面退让的说法与后来者记述的确信并置,题名遂包含欲排遣而不能忘、难表达而仍坚持写的张力。
知识点
文眼:文眼是阅读中对能够统摄多处材料、集中体现文章情感或思想的关键语句的称呼;散文的组织方式:散文的组织方式是作者把经历、景物、回忆和思考联系成篇的方式。游踪、时间、对象、情感变化或认识问题都可以承担组织作用;叙事结尾:叙事结尾是作品结束时对事件、人物关系和读者理解所作的最后安排。它可以收束矛盾、保留悬而未决的问题,或使前文获得新的解释。
解题方法
分别解释忘却的情感对象和记念的行动内容,再用开头的动机、正文的实践、结尾的转折检验题意。
易误辨析
把题目释为作者要抹去烈士记忆,与正文和结尾不符;只说“反语”而不解释排遣愿望和写作处境,也不足以说明复杂情感。
答案组织与检核
三层依次说明愿望、书写实践和未来记忆,结尾须同时引用退让句与其后的转折。
第3题 · 曲折表达
本文通过送书、木刻和《思旧赋》等材料,怎样曲折表达哀痛与批判?
参考答案3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送书遭没收写出文化摧残:珍藏书籍寄托对青年文学热情的支持,书落入巡捕之手则同时伤害交往和文学劳动。
- 木刻借母子关系寄托悼念:《牺牲》表现母亲献子,与柔石眷顾失明母亲的往事相连,使无法直写的纪念进入图像。
- 典故从古人的隐晦通向当下禁锢:作者由年青时不解《思旧赋》的简短,转为如今理解,借古人的写作处境说明现实中难以直书的重压。
审题与考查点
辨析物件线索、图像联想和典故的特定指向,联系不能公开表达的处境。
文本分析
送书遭没收写出文化摧残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算是给它寻得了一个好着落。”;“谁料竟会落在“三道头”之类的手里的呢,这岂不冤枉!”;“我的那一本书,又被没收,落在“三道头”之类的手里了。”。
作者先写书的私人价值和适当“着落”,再写被没收,价值与去向的落差使压迫具体可感。第三节再次没收书籍,将两位青年的共同遭遇连在一起。
木刻借母子关系寄托悼念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我知道这失明的母亲的眷眷的心,柔石的拳拳的心。”;“是一个母亲悲哀地献出她的儿子去的”;“算是只有我一个人心里知道的柔石的记念。”。
相关往事先交代母亲的眷恋和儿子的孝心,图像因这些私人知识而具有特定意义。“只有我一个人心里知道”点出这种表达的隐蔽性。
典故从古人的隐晦通向当下禁锢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要写下去,在中国的现在,还是没有写处的。”;“很怪他为什么只有寥寥的几行,刚开头却又煞了尾。然而,现在我懂得了。”。
前后理解的改变由自身遭遇解释;“还是没有写处”给“懂得了”提供当下原因。典故在全文中承接表达困境,使批判通过今古照应深化。
知识点
叙事线索:叙事线索是持续联系和组织主要材料的人物活动、事物、时间过程或情感问题。分析线索须说明不同部分如何沿同一因素展开;象征:象征是借具体形象及其语境表达超出该对象字面意义的观念、情感或价值关系的方式;散文中的哲理:散文中的哲理是作品从具体经历、感受和回顾中展开的、关于生命、处世或人与世界关系的较概括认识。它常与叙述、描写相结合,通过对经验的重新解释形成思考;其表达可以含有比喻和悖论,须在作品语境中理解。
解题方法
先说明材料在事件中的来历,再找前后照应赋予的情感意义;涉及典故时利用原注辨明其处境,并回到本文句子解释。
易误辨析
只列“象征”“用典”“借景抒情”不能说明具体指向;木刻纪念的意义来自柔石母子的往事,不能泛指所有亲情场景。
答案组织与检核
每条写材料、关联和表达意义;送书须写珍重与没收两面,木刻须连母子往事,典故须连“无写处”。
第4题 · 诗文互证
“惯于长夜过春时”一诗与前后散文怎样相互印证?诵读时应把握哪些情感变化?
参考答案4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漂泊和家庭牵挂有叙事根基:挈妇将雏、慈母泪对应携家避难和母亲担忧,长夜中度春写持续不安的生活。
- 丧友悲痛转为压迫中的愤怒:“新鬼”对应烈士被枪毙,“刀丛觅小诗”对应危难中坚持写作,悲与愤在同一联中凝聚。
- 诗后解释保留禁锢与纪念的持续:“无写处”写表达受限,后来写给日本歌人的补叙说明诗仍被传递,正文又以木刻和文章继续纪念。
审题与考查点
结合诗的家庭、政治和写作语汇,分析叙事提供的具体语境。
文本分析
漂泊和家庭牵挂有叙事根基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就和女人抱着孩子走在一个客栈里。”;“连母亲在北京也急得生病了”;“惯于长夜过春时,挈妇将雏鬓有丝。 梦里依稀慈母泪,城头变幻大王旗。”。
散文交代客栈避居及母亲急得生病,诗将这些经历压缩成携家与思母的意象。春季同长夜并置,使通常的生机时令承载压抑处境。
丧友悲痛转为压迫中的愤怒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在龙华警备司令部被枪毙了,他的身上中了十弹。”;“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
消息写柔石身中十弹,“忍看”因此包含难以面对的痛;“怒向”继而把痛转成表达行动。诵读应使两个动词的不同力量清楚显现。
诗后解释保留禁锢与纪念的持续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吟罢低眉无写处,月光如水照缁衣。”;“但末二句,后来不确了,我终于将这写给了一个日本的歌人。”;“然而不能够,只得选了一幅珂勒惠支”。
末联的沉静不等于悲愤解除;诗后“后来不确”区分作诗时的处境与后来的传递。朗读可由中联的激愤转为末联低沉,再联系散文理解压抑中持续书写的意志。
知识点
文眼:文眼是阅读中对能够统摄多处材料、集中体现文章情感或思想的关键语句的称呼;散文的组织方式:散文的组织方式是作者把经历、景物、回忆和思考联系成篇的方式。游踪、时间、对象、情感变化或认识问题都可以承担组织作用;表达的对象与情境:表达情境是影响一次表达的目的、受众、媒介、场合和限制条件的总和。它决定需要提供什么信息,以及怎样组织材料和措辞。
解题方法
逐联寻找散文中的事件依据,再分析诗如何压缩事实和组织情感;朗读说明以动词、意象和转折为根据。
易误辨析
将“后来不确”理解为否认曾经受压迫,混淆了写作时与传递后的时间;只说诗“增强感染力”没有完成诗文互证。
答案组织与检核
按家庭处境、丧友与表达、诗后补叙三层作答;朗读处理须说明为何由悲痛到激愤再到低沉。
篇目与册次
研习拓展
研习题1 · 记忆怎样自己校正
文章有哪些语句主动限制叙述者的知情范围?请从交往回忆与被捕消息各举一例,说明这种写法与纪念的力量有何关系。
讨论参考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记不清便不补造:作者将已忘与仍记得的内容分开,保留有限的日常事实。
- 传闻与确认分开:未确认的生死消息被保留为传闻,直到后来得到可靠死讯才转入确定的叙述。
审题与考查点
辨认叙述者对记忆、转述及确信程度的区分。
文本分析
记不清便不补造查看证据 ↗
忘却与只记得在同一句中划开空白和可确认内容,普通姓名籍贯因此作为有限事实保留。纪念没有靠填满每处空白制造传奇,主动说明记忆边界反使人物交往和报刊纠误更可信。
传闻与确认分开查看证据 ↗
可以赎出与已解南京是相互不同的传说,毫无确信给它们统一标上未证状态。后来可靠死讯才改变叙述把握,等待阶段仍有希望与不安,不能用事后结局抹平当时获知的过程。
知识点
叙述可靠性讨论叙述者的报告、解释或评价能否得到作品其他信息的支持。叙述者可能见闻有限,也可能误解事实或作出有偏向的评价。
解题方法
圈出“记得”“忘却”“疑心”“听说”“可靠”等词,为每条消息标注来源与把握程度,再说明它的情感位置。
易误辨析
把悼念等同于无所不知,或将叙述者主动声明的局限误判为不负责任。
答案组织与检核
忘却的谈话与仍记得的事实分开,诸种传闻与可靠死讯分开;纪念力量须由这种叙述纪律具体说明。
参考文献
- 鲁迅:《南腔北调集》,《鲁迅全集》第四卷,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版。
- 教育部组织编写:《普通高中教科书·语文·选择性必修中册》,人民教育出版社,第43—51页。
本文关联
叙述者与叙述声音1 处
阅读条目 →评价者也接受审视 ↗前面两次“疑心”指向冯铿,第三次突然反照叙述者:自己的不满可能来自被柔石触痛的偷懒心理。这个转向不取消初见的隔膜,却撤回把第一印象当定论的资格,令悼念同时包含对自身认识方式的检查。
人物形象1 处
阅读条目 →知识点 ↗人物形象:人物形象是作品通过身份、言行、处境和关系塑造的人物呈现。读者据这些信息理解人物的性格、心理和价值选择,并追踪其发展变化。文学人物可以有现实原型,其形象仍取决于作品对材料的选择与组织;人物描写:人物描写是通过肖像、动作、语言、心理及相关细节呈现人物的写法。分析应区分描写了什么、怎样…
人物描写1 处
阅读条目 →知识点 ↗人物形象:人物形象是作品通过身份、言行、处境和关系塑造的人物呈现。读者据这些信息理解人物的性格、心理和价值选择,并追踪其发展变化。文学人物可以有现实原型,其形象仍取决于作品对材料的选择与组织;人物描写:人物描写是通过肖像、动作、语言、心理及相关细节呈现人物的写法。分析应区分描写了什么、怎样…
人物发展1 处
阅读条目 →知识点 ↗人物形象:人物形象是作品通过身份、言行、处境和关系塑造的人物呈现。读者据这些信息理解人物的性格、心理和价值选择,并追踪其发展变化。文学人物可以有现实原型,其形象仍取决于作品对材料的选择与组织;人物描写:人物描写是通过肖像、动作、语言、心理及相关细节呈现人物的写法。分析应区分描写了什么、怎样…
文眼2 处
阅读条目 →知识点 ↗文眼:文眼是阅读中对能够统摄多处材料、集中体现文章情感或思想的关键语句的称呼;散文的组织方式:散文的组织方式是作者把经历、景物、回忆和思考联系成篇的方式。游踪、时间、对象、情感变化或认识问题都可以承担组织作用;叙事结尾:叙事结尾是作品结束时对事件、人物关系和读者理解所作的最后安排。它可以收…
知识点 ↗文眼:文眼是阅读中对能够统摄多处材料、集中体现文章情感或思想的关键语句的称呼;散文的组织方式:散文的组织方式是作者把经历、景物、回忆和思考联系成篇的方式。游踪、时间、对象、情感变化或认识问题都可以承担组织作用;表达的对象与情境:表达情境是影响一次表达的目的、受众、媒介、场合和限制条件的总和…
散文的组织方式2 处
阅读条目 →知识点 ↗文眼:文眼是阅读中对能够统摄多处材料、集中体现文章情感或思想的关键语句的称呼;散文的组织方式:散文的组织方式是作者把经历、景物、回忆和思考联系成篇的方式。游踪、时间、对象、情感变化或认识问题都可以承担组织作用;叙事结尾:叙事结尾是作品结束时对事件、人物关系和读者理解所作的最后安排。它可以收…
知识点 ↗文眼:文眼是阅读中对能够统摄多处材料、集中体现文章情感或思想的关键语句的称呼;散文的组织方式:散文的组织方式是作者把经历、景物、回忆和思考联系成篇的方式。游踪、时间、对象、情感变化或认识问题都可以承担组织作用;表达的对象与情境:表达情境是影响一次表达的目的、受众、媒介、场合和限制条件的总和…
叙事结尾1 处
阅读条目 →知识点 ↗文眼:文眼是阅读中对能够统摄多处材料、集中体现文章情感或思想的关键语句的称呼;散文的组织方式:散文的组织方式是作者把经历、景物、回忆和思考联系成篇的方式。游踪、时间、对象、情感变化或认识问题都可以承担组织作用;叙事结尾:叙事结尾是作品结束时对事件、人物关系和读者理解所作的最后安排。它可以收…
叙事线索1 处
阅读条目 →知识点 ↗叙事线索:叙事线索是持续联系和组织主要材料的人物活动、事物、时间过程或情感问题。分析线索须说明不同部分如何沿同一因素展开;象征:象征是借具体形象及其语境表达超出该对象字面意义的观念、情感或价值关系的方式;散文中的哲理:散文中的哲理是作品从具体经历、感受和回顾中展开的、关于生命、处世或人与世…
象征1 处
阅读条目 →知识点 ↗叙事线索:叙事线索是持续联系和组织主要材料的人物活动、事物、时间过程或情感问题。分析线索须说明不同部分如何沿同一因素展开;象征:象征是借具体形象及其语境表达超出该对象字面意义的观念、情感或价值关系的方式;散文中的哲理:散文中的哲理是作品从具体经历、感受和回顾中展开的、关于生命、处世或人与世…
散文中的哲理1 处
阅读条目 →知识点 ↗叙事线索:叙事线索是持续联系和组织主要材料的人物活动、事物、时间过程或情感问题。分析线索须说明不同部分如何沿同一因素展开;象征:象征是借具体形象及其语境表达超出该对象字面意义的观念、情感或价值关系的方式;散文中的哲理:散文中的哲理是作品从具体经历、感受和回顾中展开的、关于生命、处世或人与世…

遗忘与记念并存
当时的谈话我已经忘却作者细记送书、稿费和生活细节,也直说某些谈话记不清。可见纪念保留可确认的片段,让姓名、交往和生活细节继续可见,也如实留下未能记起的空白,避免另造传奇。记忆的局限并不使情感变轻,反而让保留下来的小事承担更切实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