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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科波菲尔(节选)

节选通过童工生活与负债家庭的遭际,表现儿童缺乏照料和教育的痛苦、贫困者维持体面的挣扎,以及患难中形成的同情与友谊;成年回忆者对童年经验的重新理解,又把社会经历与心智成长联系起来。

导读

文体与题材:成长小说节选,以十岁儿童被迫劳动、寄居及探监的经历为主要内容。

作者简介:查尔斯·狄更斯(1812—1870),英国小说家。作品常以鲜明的人物、幽默而富于同情的叙述,呈现儿童、家庭与社会生活的关系。《大卫·科波菲尔》带有自传性质,主人公成长为作家与作者生平有相似处,米考伯夫妇也融入了作者的家庭经验。

文本出处:节选自《大卫·科波菲尔》第十一章,宋兆霖译,河南文艺出版社2015年版,有改动。

内容脉络:成年大卫首先回顾十岁时沦为童工的遭遇,描述货行及同伴,并讲述自己与米考伯先生相识、寄居其家的经过。随后,米考伯夫妇的债务困境逐渐加深,大卫在孤独谋生的同时与他们建立友谊,帮助典当财物。米考伯入狱后,大卫探监并搬到监狱附近,继续在货行劳动。结尾由成年回忆者重新审视这些苦难经验与自己的想象世界。

内容主旨:节选通过童工生活与负债家庭的遭际,表现儿童缺乏照料和教育的痛苦、贫困者维持体面的挣扎,以及患难中形成的同情与友谊;成年回忆者对童年经验的重新理解,又把社会经历与心智成长联系起来。

阅读重点:辨别童年经历与成年回顾的时间位置;将货行、住所和监狱中的生活条件联系起来;由言行的反复与变化分析米考伯夫妇,并解释幽默叙述中的同情和社会批判。

原文与随文研读

原文按结构分节;随文内容可定位至对应段落。

01 / 第1—5段

开篇:大卫回顾童工遭遇,在恶劣货行中感到前途破灭。

1

如今,我对世事已有足够了解,因而几乎对任何事物都不再引以为怪了。不过像我这样小小年纪就如此轻易地遭人遗弃,即使是现在,也不免使我感到有点儿吃惊。好端端一个极有才华、观察力强、聪明热情、敏感机灵的孩子,突然身心两伤,可居然没有人出来为他说一句话,我觉得这实在是咄咄怪事。没有一个人出来为我说一句话,于是在我十岁那年,我就成了谋得斯通-格林比货行里的一名小童工了。

2

谋得斯通-格林比货行坐落在河边,位于黑衣修士区。那地方经过后来的改建,现在已经变了样了。当年那儿是一条狭窄的街道,街道尽头的一座房子,就是这家货行。街道曲曲弯弯直达河边,尽头处有几级台阶,供人们上船下船之用。货行的房子又破又旧,有个自用的小码头和码头相连,涨潮时是一片水,退潮时是一片泥。这座房子真正是老鼠横行的地方。它那些镶有护墙板的房间,我敢说,经过上百年的尘污烟熏,已经分辨不出是什么颜色了;它的地板和楼梯都已腐烂;地下室里,成群的灰色大老鼠东奔西窜,吱吱乱叫;这儿到处是污垢和腐臭:凡此种种,在我的心里,已不是多年前的事,而是此时此刻眼前的情景了。它们全都出现在我的眼前,就跟当年那倒霉的日子里,我颤抖的手被昆宁先生握着,第一次置身其间时见到的完全一样。

3

谋得斯通-格林比货行跟各色人等都有生意上的往来,不过其中重要的一项是给一些邮船供应葡萄酒和烈性酒。我现在已经记不起这些船主要开往什么地方,不过我想,其中有些是开往东印度群岛和西印度群岛的。我现在还记得,这种买卖的结果之一是有了许多空瓶子。于是有一些大人和小孩就着亮光检查这些瓶子,扔掉破裂的,把完好的洗刷干净。摆弄完空瓶子,就往装满酒的瓶子上贴标签,塞上合适的软木塞,或者是在软木塞上封上火漆,盖上印,然后还得把完工的瓶子装箱。这全是我的活儿,我就是雇来干这些活儿的孩子中的一个。

4

连我在内,我们一共三四个人。我干活儿的地方,就在货行的一个角落里。昆宁先生要是高兴,他只要站在账房间他那张凳子最低的一根横档上,就能从账桌上面的那个窗子里看到我。在我如此荣幸地开始独自谋生的第一天早上,童工中年纪最大的那个奉命前来教我怎样干活儿。他叫米克·沃克,身上系一条破围裙,头上戴一顶纸帽子。他告诉我,他父亲是个船夫,在伦敦市长就职日,曾戴着黑色天鹅绒帽子参加步行仪仗队。他还告诉我,我们的主要伙伴是另一个男孩,在给我介绍时,我觉得他的名字很古怪,叫粉白·土豆。后来我才发现,原来这并不是这个孩子起初的名字,而是货行里的人给他取的诨名,因为他面色灰白,像煮熟的土豆般粉白。粉白的父亲是个运水夫,还兼做消防队员,以此受雇于一家大剧院。他家还有别的亲人——我想是他的妹妹吧——在那儿扮演哑剧中的小鬼。

5

我竟沦落到跟这样一班人为伍,内心隐藏的痛苦,真是无法用言语表达。我把这些天天在一起的伙伴跟我幸福的孩提时代的那些伙伴作了比较——更不要说跟斯蒂福思、特雷德尔那班人比较了——我觉得,想成为一个有学问、有名望的人的希望,已在我胸中破灭了。当时我感到绝望极了,对自己所处的地位深深地感到羞辱。我年轻的心里痛苦地认定,我过去所学的、所想的、所喜爱的,以及激发我想象力和上进心的一切,都将一天天地渐渐离我而去,永远不再回来了,凡此种种,全都深深地印在我的记忆之中,绝非笔墨所能诉说。那天上午,每当米克·沃克离开时,我的眼泪就直往下掉,混进了我用来洗瓶子的水中。我呜咽着,仿佛我的心窝也有了一道裂口,随时都有爆炸的危险似的。

注释 · 批注 · 札记 · 评议 6

作品与前情

如今

节选自《大卫·科波菲尔》(河南文艺出版社2015年版)。宋兆霖译。有改动。狄更斯(1812—1870),英国作家。这里节选的是第十一章。大卫出生前父亲去世,幼时与母亲克莱拉、女仆佩格蒂相依为命。母亲受谋得斯通哄骗改嫁,大卫遭其虐待,被送进寄宿学校,结识斯蒂福思、特雷德尔等人。母亲去世后,谋得斯通占有家庭财产,将大卫送进货行当童工。

回忆者的时间位置

如今,我对世事已有足够了解

“如今”“即使是现在”将叙述者置于成年后的回顾时刻。受苦儿童是当年的经历者,成年大卫还能够评价儿童被遗弃的社会处境,可参看叙述者与视角。

记忆的感官强度

在我的心里,已不是多年前的事,而是此时此刻眼前的情景了

房间颜色、腐烂楼梯、鼠声和腐臭按视觉、听觉、嗅觉展开。回忆被写成仿佛重现的感官经验,使环境与精神创伤相联系。

沃克与步行仪仗队

步行仪仗队

按旧规,伦敦老城的市长每年选一次,11月9日为市长就职日,去法院宣誓时前有仪仗队。沃克的姓氏Walker与英语中表示“步行者”的walker同形,此处有调侃意味。

反语中的价值判断

在我如此荣幸地开始独自谋生的第一天早上

“荣幸”与十岁儿童被迫劳动、无人照顾的处境相抵触,形成反语。语词表面的褒义与上下文的痛苦相比较,才能判断实际态度。

人物感受的社会限度

我竟沦落到跟这样一班人为伍

大卫的羞辱感既来自被剥夺教育和理想,也带有对劳动同伴的社会身份区分。叙述中的同情与人物自身的阶层眼光应分别考察,不能把这句话直接作为其他童工人格低下的判断。

02 / 第6—23段

相识:米考伯以体面言谈接近大卫,并带他到家中寄宿。

6

账房里的钟已指向12点30分,大家都准备去吃饭了。这时,昆宁先生敲了敲窗子,打手势要我去账房。我进去了,发现那儿还有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子,他身穿褐色外套、黑色马裤、黑色皮鞋,脑袋又大又亮,没有头发,光秃得像个鸡蛋,他的大脸盘完全对着我。他的衣服破旧,但装了一条颇为神气的衬衣硬领。他手里拿着一根很有气派的手杖,手杖上系有一对已褪色的大穗子,他的外套的前襟上还挂着一副有柄的单片眼镜——我后来发现,这只是用作装饰的,因为他难得用来看东西,即使他用来看了,也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7

“这位就是。”昆宁先生指着我说。

8

“这位,”那个陌生人说,语调中带有一种屈尊俯就的口气,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装成文雅的气派,给我印象很深,“就是科波菲尔少爷了。你好吗,先生?”

9

我说我很好,希望他也好。其实,老天爷知道,当时我心里非常局促不安,可是当时我不便多诉苦,所以我说很好,还希望他也好。

10

“感谢老天爷,”陌生人回答说,“我很好。我收到谋得斯通先生的一封信,信里提到,要我把我住家后面的一间空着的屋子——拿它,简而言之,出租——简而言之,”陌生人含着微笑,突然露出亲密的样子说道,“用作卧室——现在能接待这么一位初来的年轻创业者,这是本人的荣幸。”说着,陌生人挥了挥手,把下巴架在了衬衣的硬领上。

11

“这位是米考伯先生。”昆宁先生对我介绍道。

12

“啊哈!”陌生人说,“这是我的姓。”

13

“米考伯先生,”昆宁先生说,“认识谋得斯通先生。他能找到顾客时,就给我们介绍生意,我们付他佣金。谋得斯通先生已给他写了信,谈了你的住宿问题,现在他愿意接受你做他的房客。”

14

“我的地址是,”米考伯先生说,“城市路,温泽里。我,简而言之,”说到这儿,他又带着先前那种文雅的气派,同时突然再次露出亲密的样子,“就住在那儿。”

15

我朝他鞠了一躬。

16

“我的印象是,”米考伯先生说,“你在这个大都市的游历还不够广,要想穿过这座迷宫似的现代巴比伦,前往城市路,似乎还有困难——简而言之,”说到这儿,米考伯又突然露出亲密的样子,“你也许会迷路——为此,今天晚上我将乐于前来,以便让你知道一条最为便捷的路径。”

17

我全心全意地向他道了谢,因为他愿不怕麻烦前来领我,对我真是太好了。

18

“几点钟?”米考伯先生问道,“我可以——”

19

“8点左右吧。”昆宁先生回答。

20

“好吧,8点左右。”米考伯先生说,“请允许我向你告辞,昆宁先生,我不再打扰了。”

21

于是,他便戴上帽子,腋下夹着手杖,腰杆儿笔挺地走出来。离开账房后,他还哼起了一支曲子。

22

于是昆宁先生便正式雇用了我,要我在谋得斯通-格林比货行尽力干活儿,工资,我想是,每星期六先令。至于到底是六先令,还是七先令,我已记不清了。由于难以肯定,所以我较为相信,开始是六先令,后来是七先令。他预付给我一星期的工资(我相信,钱是从他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来的),我从中拿出六便士给了粉白·土豆,要他在当天晚上把我的箱子扛到温泽里。箱子虽然不大,但以我的力气来说,实在太重了。我又花了六便士吃了一顿中饭,吃的是一个肉饼,喝的则是附近水龙头里的冷水。接着便在街上闲逛了一通,直到规定的吃饭时间过去。

23

到了晚上约定的时间,米考伯先生又来了。我洗了手和脸,以便向他的文雅表示更多的敬意。接着我们便朝我们的家走去,我想,我现在得这样来称呼了。一路上,米考伯先生把街名、拐角地方的房子形状等,直往我脑子里装,要我记住,为的是第二天早上我可以轻易地找到回货行的路。

注释 · 批注 · 札记 4

外貌细节与体面愿望

一副有柄的单片眼镜

装饰眼镜、褪色穗子和破旧衣服相互映照:米考伯讲究排场,但经济条件不足。细节的组合使性格在动作和物品中显现,详见人物塑造。

重复口头语的作用

简而言之

口头语宣称要把话说得简短,却伴随反复转折和夸大的措辞。反复使人物语气具有辨识度,也使自命文雅的姿态产生幽默。

现代巴比伦

现代巴比伦

指伦敦。巴比伦是古巴比伦王国的首都。米考伯把伦敦称为“现代巴比伦”,又称其为“迷宫”,借宏大的比喻说明大卫可能迷路。

先令与便士

先令

英国旧货币单位,1971年废除。当时1先令等于12便士,1英镑等于20先令。

03 / 第24—34段

展开:住宅显露贫困,追债与情绪变化揭示夫妇的生活困境。

24

到达温泽里他的住宅后(我发现,这住宅像他一样破破烂烂,但也跟他一样一切都尽可能装出体面的样子),他把我介绍给他的太太。米考伯太太是个面目消瘦、憔悴的女人,一点儿也不年轻了。她正坐在小客厅里(楼上的房间里全都空空的,一件家具也没有,成天拉上窗帘,挡住邻居的耳目),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在喂奶。婴儿是双胞胎里的一个。我可以在这儿提一下,在我跟米考伯家的整个交往中,我从来不曾见到这对双胞胎同时离开过米考伯太太。其中总有一个在吃奶。

25

他们家另外还有两个孩子:大约四岁的米考伯少爷和大约三岁的米考伯小姐。在这一家人中,还有一个黑皮肤的年轻女人,这个有哼鼻子习惯的女人是这家的仆人。不到半个小时,她就告诉我说,她是“一个孤儿”,来自附近的圣路加济贫院。我的房间就在屋顶的后部,是个闷气的小阁楼,墙上全用模板刷了一种花形,就我那年轻人的想象力来看,那就像是一个蓝色的松饼。房间里家具很少。

26

“我结婚以前,”米考伯太太带着双胞胎和其他人,领我上楼看房间,坐下来喘口气说,“跟我爸爸妈妈住在一起,当时我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不得不招个房客来住。不过,既然米考伯先生有困难,所有个人情感上的好恶,也就只好让步了。”

27

我回答说:“你说得对,太太。”

28

“眼下米考伯先生的困难,几乎要把我们给压垮了,”米考伯太太说,“到底是否能渡过这些难关,我不知道。当我跟爸爸妈妈一起过日子时我真的不懂,我现在用的‘困难’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不过经验能让人懂得一切——正像爸爸时常说的那样。”

29

米考伯先生曾当过海军军官,这是米考伯太太告诉我的,还是出于我自己的想象,我已弄不清楚。我只知道,直到现在我依然相信,他确实一度在海军里做过事。只是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相信。现在,他给各行各业的商家跑街招揽生意,不过恐怕赚不到多少钱,也许根本赚不到钱。

30

“要是米考伯先生的债主们不肯给他宽限时间,”米考伯太太说,“那他们就得自食其果了。这件事越快了结越好。石头是榨不出血来的。眼下米考伯先生根本还不了债,更不要说要他出诉讼费了。”

31

是因为我过早地自食其力,米考伯太太弄不清我的年龄呢,还是由于她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总得找个人谈谈,要是没有别的人可谈,哪怕跟双胞胎谈谈也好,这一点我一直不太清楚。不过她一开头就对我这么说了,以后在我跟她相处的所有日子里,她一直就是如此。

32

可怜的米考伯太太!她说她曾尽过最大的努力,我毫不怀疑,她的确如此,想过一切办法。朝街的大门正中,全让一块大铜牌给挡住了,牌上刻有“米考伯太太青年女子寄宿学舍”的字样,可是我从来没有发现有什么青年女子在这一带上学,没有见到有什么青年女子来过这儿,或者打算来这儿,也没见过米考伯太太为接待什么青年女子作过任何准备。我所看到和听到的上门来的人,只有债主。这班人没日没夜地找上门来,其中有的人凶得不得了。有个满脸污垢的男人,我想他是个鞋匠,经常在早上7点就挤进过道,朝楼上的米考伯先生大喊大叫:“喂,你给我下来!你还没出门,这你知道。快还我们钱,听到没有?你别想躲着,这你知道,那太不要脸了。要是我是你,我绝不会这样不要脸面。快还我们钱,听到没有?你反正得还我们钱,你听到了没有?喂,你给我下来!”他这样骂了一通后,仍旧得不到回答,火气就更大了,于是就骂出“骗子”“强盗”这些字眼来。连这些字眼也不起作用时,有时他就跑到街对面,对着三楼的窗子大声叫骂,他知道米考伯先生住在哪一层。遇到这种时候,米考伯先生真是又伤心,又羞愧,甚至悲惨得不能自制,用一把剃刀做出抹脖子的动作来(这是有一次他太太大声尖叫起来我才知道的)。可是在这过后还不到半个小时,他就特别用心地擦亮自己的皮鞋,然后哼着一支曲子,摆出比平时更加高贵的架势,走出门去了。米考伯太太也同样能屈能伸。我曾看到,她在3点钟时为缴税的事急得死去活来,可是到了4点钟,她就吃起炸羊排,喝起热麦酒来了(这是典当掉两把银茶匙后买来的)。有一次,她家刚被法院强制执行,没收了财产,我碰巧提前在6点钟回家,只见她躺在壁炉前(当然还带着一对双胞胎),头发散乱,披在脸上,可是就在这天晚上,她一面在厨房的炉子旁炸牛排,一面告诉我她爸妈以及经常来往的朋友们的事。我从未见过她的兴致有比那天晚上更好的了。

33

我就在这座房子里,跟这家人一起,度过我的空闲时间。每天我一人独享的早餐是一便士面包和一便士牛奶,由我自己购买。另外我还买一个小面包和一小块干酪,放在一个特定食品柜的特定一格上,留作晚上回来时的晚餐。我清楚地知道,这在我那六七个先令工资里,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我整天都在货行里干活儿,而整个一星期,我就得靠这点儿钱过活,从星期一早晨到星期六晚上,从来没有人给过我任何劝告、建议、鼓励、安慰、帮助和支持,这一点,就像我渴望上天堂一样,脑子里记得一清二楚!

34

米考伯先生的困难更增加了我精神上的痛苦。我的处境这样孤苦伶仃,也就对这家人产生了深厚的感情。每当我四处溜达时,老是想起米考伯太太那些筹款的方法,心里总压着米考伯先生的债务负担。星期六的晚上是我最高兴的时候——一方面是因为我回家时口袋里有六七个先令,一路上可以进那些店铺看看,琢磨琢磨这笔钱可以买些什么,这是件很适意的事;另一方面是那一天回家比平时早——可米考伯太太却往往对我诉说起最伤心的知心话来。星期天早晨也是如此,当我把头天晚上买来的茶或咖啡,放进刮脸用的小杯子里冲水搅动一番,然后坐下来吃早饭时,米考伯太太又会对我诉说起来。有一次,这种星期六晚上的谈话刚开始,米考伯先生就泣不成声,可是到了快结束时,他竟又唱起“杰克爱的是他可爱的南”来。我曾见过他回家吃晚饭时,泪如泉涌,口口声声说,现在除了进监狱,再也没有别的路了;可是到了上床睡觉时,他又计算起来,有朝一日,时来运转(这是他的一句口头禅),给房子装上凸肚窗得花多少钱。米考伯太太跟她丈夫完全一样。

注释 · 批注 · 评议 3

住所中的遮蔽

成天拉上窗帘,挡住邻居的耳目

空房与窗帘共同揭示家中贫困,并呈现夫妇维护外在体面的意图。环境细节同时具有生活信息和性格表现功能,可参看社会环境。

反复变化的复杂性

用一把剃刀做出抹脖子的动作来

叙述紧接着写擦鞋、哼歌和摆架势。前后的迅速转换显出米考伯易受眼前情境支配、借乐观恢复自我的习惯;幽默中保留追债造成的真实痛苦。

歌曲《可爱的南》

杰克爱的是他可爱的南

英国作曲家查理斯·迪布丁(1745—1814)所作歌曲《可爱的南》中的第一句。

04 / 第35—44段

转折:共同处境促成友谊,大卫帮助米考伯太太典当财物。

35

我想,由于我们各自的处境,所以我跟这对夫妇之间就产生了一种奇特而平等的友谊,虽然我们之间年龄差别大得可笑。不过,在米考伯太太把我完全当成她的知己以前,我从来没有接受过他们的邀请,白吃白喝过他们的东西(我知道他们跟肉铺、面包铺的关系都很紧张,他们那点儿东西往往连他们自己都不够吃喝)。她把我当成知己的那天晚上,情况是这样的:

36

“科波菲尔少爷,”米考伯太太说,“我不拿你当外人,所以不瞒你说,米考伯先生的困难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了。”

37

我听了这几句话,心里非常难过,带着极度的同情看着米考伯太太通红的眼睛。

38

“除了一块荷兰干酪的皮儿外,”米考伯太太说,“食物间里真是连一点儿渣子都没有了。可干酪皮儿又不适合给孩子们吃。我跟爸妈在一起时,说惯了食物间,这会儿几乎不觉又用起这个词来了。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家什么吃的都没有了。”

39

“哎呀!”我很关切地说。

40

我口袋里一个星期的工资还剩有两三先令——从这钱数来看,我认为我们的这次谈话一定发生在星期三晚上——我赶紧掏了出来,真心实意地要求米考伯太太收下,就算是我借给她的。可是那位太太吻了吻我,定要我把钱放回口袋,并说,这样的事她想也不能想。

41

“不,亲爱的科波菲尔少爷,”她说,“我丝毫没有这种想法!不过你年纪虽小,已经很懂事了,你要是肯答应的话,你可以帮我另外一个忙,这个忙我一定接受,而且还十分感激。”

42

我请她说出要我帮什么忙。

43

“我已经亲自拿出去一些银餐具了,”米考伯太太说,“悄悄拿了六只茶匙、两只盐匙和一对糖匙,分几次亲自送去当铺当了钱。可是这对双胞胎老是缠得我分不开身。而且想到我爸妈,现在我得去做这种事,心里就很痛苦。我们还有几件小东西可以拿去处理掉。米考伯先生容易动感情,他是决不肯去处理这些东西的。而克莉基特,”——这是从济贫院来的那个女仆——“是个粗人,要是过分信任她,她就会放肆起来,弄得我们受不了的。所以,科波菲尔少爷,要是我可以请你——”

44

现在我懂得米考伯太太的意思了,就求她尽管支使我,做什么都行。从那天晚上起,我就开始处理起她家的那些轻便的财物来了。此后,几乎每天早上,在我上谋得斯通-格林比货行以前,都要出去干一次同样的事。

批注 · 札记 3

平等友谊的根据

一种奇特而平等的友谊

大卫与夫妇年龄差距悬殊,但都处于缺乏支持的困境。倾诉、同情、拒收孩子工资与接受劳动帮助,使“平等”落实为相互尊重和照料。

平等不抹去年龄和经济困境的差异:太太拒拿工资、接受代办事务,大卫既受照料又能帮助。互惠关系由具体边界构成,不宜只用双方都贫困解释。

体面词语暴露贫困

食物间里真是连一点儿渣子都没有了

可比较食物间这个旧日用语与家中已无食物的事实。她立即解释自己说惯了爸妈家的词,过去阶层记忆仍影响语言,眼前贫困却不断使这一体面自我显得不合处境。

拒绝与接受各有界限

这个忙我一定接受

米考伯太太让大卫收回仅余的工资,又接受他代为处理轻便财物。她一面照顾孩子自己谋生的需要,一面认可他能够办事的能力;双方既有求助也有体谅,经济困境中的友谊由这种具体取舍保持尊重。

表达的对象与情境。

05 / 第45—50段

探监:米考伯因债入狱,大卫在关切中观察监狱生活。

45

最后,米考伯先生的困难终于到了危急关头,一天清晨,他被捕了,被关进塞德克的高等法院监狱。在走出家门时,他对我说,他的末日到了——我真以为他的心碎了,我的心也碎了。可是我后来听说,就在那天上午,还有人看到他正兴高采烈地在玩九柱戏呢!

46

在他入狱后的第一个星期天,我决定去看看他,并跟他一起吃顿中饭。我向人问了路,说得先到一个地方,快到时就会看到另一个跟它一样的地方,在它附近会看到一个院子,穿过那院子,再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一个监狱看守。我一一照办了。最后,终于看到了一个看守(我真是个可怜的小家伙),我想到罗德里克·蓝登关在负债人监狱里时,跟他同狱的只有一个人,那人除了身上裹的一块破地毯外,一无所有。这时我泪眼模糊,心里直扑腾,那个看守在我面前直摇晃。

47

米考伯先生正在栅栏门里面等着我,我走进他的牢房(在顶层下面的一层),我们大哭了一场。我记得,他郑重地劝告我,要拿他的这种结局引以为戒。他要我千万记住,一个人要是每年收入二十镑,花掉十九镑十九先令六便士,那他会过得很快活,但要是他花掉二十镑一先令,那他就惨了。在这以后,他向我借了一先令买黑啤酒喝,还写了一张要米考伯太太归还的单据给我,随后他就收起手帕,变得高兴起来了。

48

我们坐在一个小火炉前,生锈的炉栅上,一边放着一块砖头,免得烧煤太多。我们一直坐着,直到跟米考伯先生同牢房的另一个人进来。他从厨房里端来一盘羊腰肉,这就是我们三人共同享用的饭菜了。接着,米考伯先生派我去顶上一层“霍普金斯船长”的牢房,带去米考伯先生对他的问候,对他说明我是他的年轻朋友,问他是否可以借给我一副刀叉。

49

霍普金斯船长借给我一副刀叉,并要我向米考伯先生问好。他的那间小牢房里有一个很邋遢的女人,还有两个面无血色的女孩,长着一头蓬乱的头发,是他的女儿。我当时想,好在是向霍普金斯船长借刀叉,而不是向他借梳子。船长自己,衣服也褴褛到不能再褴褛了,留着长长的络腮胡子,身上只穿着一件旧得不能再旧的褐色大衣,里面没有穿上衣。我看到他的床折起放在角落里,他的那点盘、碟、锅、罐全都放在一块搁板上。我猜想(只有老天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想),那两个头发蓬乱的女孩虽然是霍普金斯船长的孩子,但那个邋遢的女人并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怯生生地站在他门口最多不过两分钟,可是我从他那儿下楼时,心里却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切,就像那副刀叉清楚地握在我手里一样。

50

不管怎么说,这顿中饭倒也有点儿吉卜赛人的风味,颇为有趣。午饭后不多久,我把刀叉还给了霍普金斯船长,便返回寓所,向米考伯太太报告探监的情况,好让她放心。她一见我回来,就晕过去了。后来她做了一小壶鸡蛋酒,在我们谈论这件事时,作为慰藉。

注释 · 批注 4

九柱戏

九柱戏

投球撞击九根瓶柱的游戏,被认为是现代保龄球运动的前身。

罗德里克·蓝登

罗德里克·蓝登

苏格兰小说家多比亚斯·斯摩莱特(1721—1771)的小说《罗德里克·蓝登历险记》主人公,曾因债务入狱。大卫借阅读中的人物经验理解眼前的监狱。

劝诫与行动的反差

他向我借了一先令买黑啤酒喝

劝诫刚刚强调量入为出,行动却立即恢复借钱消费的习惯。局部反差集中呈现性格的持续性,也让教训本身的道理和劝诫者的实践相互区分。

鸡蛋酒

鸡蛋酒

用麦酒、鸡蛋、糖、肉豆蔻煮成的饮料。

06 / 第51—54段

收束:大卫继续独自谋生,成年回忆者思考苦难与想象的关系。

51

我不知道,这家人为了维持家庭生活,是怎样卖掉家具的,是谁帮他们卖的,我只知道,反正不是我。不过家具的确给卖掉了,是由一辆货车拉走的,只剩下床、几把椅子和一张厨房用的桌子。带着这几件家具,我们,米考伯太太、她的几个孩子、那个孤儿,还有我,就像露营似的,住在温泽里这座空荡荡的房子的两个小客厅中。我们日夜住在这两间房间里,我已说不清究竟住了多久,不过我觉得已经很久了。后来,米考伯太太决定也搬进监狱去住,因为这时候米考伯先生搞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于是我就把这所住房的钥匙交还给房东,房东拿到钥匙非常高兴。几张床都搬到高等法院监狱里去了,留下了我的一张。我把它搬到了另外租的一个小房间里。这个新寓所就在监狱大墙外不远的地方,我为此感到很满意,因为我跟米考伯一家患难与共,彼此已经很熟,舍不得分开了。他们也给那个孤儿在附近租了个便宜的住处。我的新住所是间清静的阁楼,在房子的后部,房顶是倾斜的。下面是个贮木场,看起来景色宜人。我到那儿住下时,想到米考伯先生到底还是过不了关,就觉得我这里实在是一个天堂了。

52

在这段时间里,我依旧一直在谋得斯通-格林比货行里干着普通的活儿,跟那几个普通人做伙伴,心里仍和开始时一样,感到不应该这样落魄,受这样的屈辱。我每天去货行,从货行回家,以及中饭时在街上溜达,都会看到许多孩子,可我从来没有结识过其中的任何一个人,也没有跟其中的任何一个人交谈,当然对我来说,幸亏如此。我过的同样是苦恼自知的生活,而且也跟从前一样,依旧孑然一身,一切都靠自己。我感到自己的变化只有两点:第一,我的穿着变得更加褴褛了;第二,米考伯夫妇的事,现在已不再像以前那样重压在我的心头了。因为他们的一些亲戚朋友,已出面来帮助他们渡过难关了,因而他们在监狱里的生活,反倒比长期以来住在监狱外面更舒服一些。靠了某些安排,现在我可以经常跟他们一起吃早饭了,至于这种安排的详情,现在我已经忘记了。监狱早上什么时候开门,什么时候允许我进去,我也记不清了。不过我记得,当时我通常在6点钟起床,在去监狱前的这段时间,我就在街上溜达。我最喜欢溜达的地方是伦敦桥。我习惯坐在石桥的某个凹处,看过往的人们,或者趴在桥栏上,看太阳照在水面泛出万点金光,照到伦敦大火纪念塔顶上的金色火焰上。有时,那孤儿也会在这儿碰上我,我就把有关码头和伦敦塔的事编成些惊人的故事,说给她听。有关这些故事,我只能说,我希望自己也相信是真的。晚上,我又回到监狱里,有时跟米考伯先生在运动场上来回走动散步,有时则跟米考伯太太玩纸牌,听她讲她爸妈的往事。谋得斯通先生是否知道我住在什么地方,我说不上来。反正我从来没有对谋得斯通-格林比货行里的人说过这些事。

53

米考伯先生的事,虽然渡过了最危急的关头,但是由于过去有张“契据”什么的,所以依然还有纠葛。有关这种契据的事,我以前听他们谈得很多,现在我想,那一定是他以前立给债权人的某种约定偿还债务的借据,不过当时我弄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把它跟从前在德国流行一时的魔鬼的文件混为一谈了。最后,这个文件不知怎么的,好像不碍事了,米考伯太太告诉我,“她娘家的人”认定,米考伯先生可以援用破产债务人法,请求释放。这么一来,她指望,再过六个星期,他就可以获得自由。

54

我每天都往来于塞德克和黑衣修士区之间,吃饭时间就到偏僻的街上转悠,街上的石头想必都让我那双孩子的脚给踩坏了。我不知道,当年在霍普金斯船长的朗读声中,一个个从我面前走过的人里,有多少人已经不在了!现在,每当回忆起少年时代那一点点挨过来的痛苦岁月,我也不知道,我替这些人编造出来的故事中,有多少是被我想象的迷雾笼罩着的记得十分真切的事实!可是我毫不怀疑,当我重返旧地时,我好像看到一个在我面前走着,让我同情的天真而富有想象力的孩子,他凭着那些奇特的经历和悲惨的事件,创造出了自己的想象世界。

注释 · 札记 · 评议 5

伦敦大火纪念塔

伦敦大火纪念塔

为纪念伦敦1666年大火而修建,塔顶呈火焰状。

生活条件的反常对照

在监狱里的生活,反倒比长期以来住在监狱外面更舒服一些

亲友帮助使入狱后的生活较前稳定;这一反常对照让债务压力与社会援助的不足显现。判断时应保留“更舒服”的具体原因。

浮士德的契约

从前在德国流行一时的魔鬼的文件

指欧洲民间传说中浮士德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魔鬼所立的契约。大卫把难懂的债务文书与读过的传说相联系,表现儿童的知识限度与想象。

成长叙事的收束

创造出了自己的想象世界

结尾把经历、记忆和想象联系起来。痛苦遭际成为理解他人和形成故事的材料;作品同时承认回忆中有想象的介入,可联系叙述可靠性。

记忆边界的诚实

我不知道,这家人为了维持家庭生活,是怎样卖掉家具的

叙述者说明自己未参与且不知道具体过程,再报告家具确被运走,分开事件发生和掌握细节。回忆因限定而可信,也提醒读者不要把成年讲述者误作知道所有人物内情的全知声音。

研读题

以下问题围绕节选中的人物、情节、环境和叙述展开。作答时结合具体语句及其前后关系,分别说明判断和依据。

第1题 · 人物分析

结合米考伯先生的外貌、语言和行为,分析他的主要性格特点。

参考答案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1. 讲究体面:衣着已旧,仍使用硬领、手杖和装饰眼镜;说话刻意文雅,显出维护体面和自我形象的愿望。
  2. 易悲易喜:面对追债和入狱迅速陷入痛苦,也很快恢复唱歌、娱乐与未来想象,表现情绪易变和以乐观维持生活的习惯。
  3. 友善而缺乏自制:他主动领大卫回家并介绍路径,对孩子有善意;同时,刚劝诫节制开支便借钱喝酒,显出生活实践与道理之间的距离。

审题与考查点

考查外在姿态、情绪变化和待人方式的综合分析;各判断均需用具体言行支持。

文本分析

讲究体面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他的衣服破旧,但装了一条颇为神气的衬衣硬领”;“我后来发现,这只是用作装饰的”;“一种说不出的装成文雅的气派”。

褪色穗子与“神气”“气派”形成对照,单片眼镜的实用功能又被削弱。物品、姿态和冗长客套相互印证,其体面具有明显的表演色彩。

易悲易喜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可是在这过后还不到半个小时”;“有朝一日,时来运转”;“还有人看到他正兴高采烈地在玩九柱戏呢”。

追债后不到半小时即哼曲出门,入狱当天又玩九柱戏,数次相似变化构成反复。乐观可以缓解痛苦,也使他继续寄望时来运转,不能只用一次情绪变化概括全部性格。

友善而缺乏自制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他愿不怕麻烦前来领我”;“为的是第二天早上我可以轻易地找到回货行的路”;“他向我借了一先令买黑啤酒喝”。

带路的行为发生在初次相识时,善意有具体行动根据。监狱中的先劝后借属于同一场景,其紧接关系使言行反差格外鲜明。两个方面共同形成有弱点而值得同情的人物。

知识点

人物形象;人物描写;比较阅读。

解题方法

先按外貌、语言、行为收集材料,再把反复出现的特征归类;最后检验同一性格判断能否解释不同场景,并保留相互并存的特征。

易误辨析

将米考伯的悲伤、善意、体面追求及情绪反复分别落实到言行,说明其乐观与困境怎样相互牵制。

答案组织与检核

每条包括性格判断、相关言行和解释;体面、情绪习惯、待人及自制分别论述,避免同义条目重复。

第2题 · 叙述视角

小说由成年大卫回顾童年经历,这种叙述安排有何作用?请分别分析经历者与回忆者的认识。

参考答案2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1. 保留儿童感受:直接写羞辱、哭泣、紧张和孤独,读者能从儿童亲历的角度体察遭遇的伤害。
  2. 补入成年认识:“如今”“现在我想”等语句补入后来的理解,对儿童无人照料、债务文书及记忆作进一步反思。
  3. 形成记忆的层次:对有些数字承认记不清,对感受却叙述得鲜明;结尾说明想象参与记忆,把童年经历与作家心智成长联系起来。

审题与考查点

考查第一人称回顾叙述中时间位置与知识范围的差别。

文本分析

保留儿童感受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我的眼泪就直往下掉,混进了我用来洗瓶子的水中”;“这时我泪眼模糊,心里直扑腾,那个看守在我面前直摇晃”。

眼泪混入洗瓶水、看守在泪眼中摇晃,都由身体感受呈现事件。第一人称把外部苦难转化为个体经验,使读者具体理解被迫谋生的代价。

补入成年认识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如今,我对世事已有足够了解”;“现在我想,那一定是他以前立给债权人的某种约定偿还债务的借据”;“不过当时我弄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

成年叙述者能够说明债务借据的性质,也能质疑儿童被遗弃何以无人干预。回顾不等于取消当年的困惑,文本以明确的时间标记区分两个认识层次。

形成记忆的层次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至于到底是六先令,还是七先令,我已记不清了”;“我替这些人编造出来的故事中,有多少是被我想象的迷雾笼罩着的记得十分真切的事实”;“创造出了自己的想象世界”。

“记不清”限定细节的可靠范围,强烈感官记忆保存痛苦的分量。结尾将事实与想象的联系提出为问题,增加回忆叙述的自省。

知识点

叙述者与叙述声音;叙事时序;叙述可靠性。

解题方法

先标记“当年”“如今”等时间词,分辨事件中的儿童与讲述事件的成年人的知识;再分别分析亲历感和回顾评价的作用。

易误辨析

第一人称叙述不等于全文只有十岁儿童的认识,也不能将成年大卫与历史作者狄更斯直接等同。

答案组织与检核

用“儿童感受”“成年评价”“记忆自省”分别作答,各条指出时间标记及认识范围。

第3题 · 环境作用

货行、米考伯家与监狱附近的生活环境,如何共同表现人物处境?

参考答案3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1. 货行显示劳动伤害:破旧腐臭的货行及连续劳动的安排,呈现儿童被迫谋生的艰苦条件,使羞辱与前途受损有了具体根据。
  2. 住所显出贫困与体面:空房、帘子、阁楼及追债声,既揭示家庭物质窘迫,也显示夫妇维护体面的心理,推动他们求助及典当财物。
  3. 监狱生活构成反常对照:入狱后的较稳定生活与自由状态下的追债形成对照;大卫搬到附近,又显示患难友谊及他持续缺乏照料的处境。

审题与考查点

考查环境的生活信息、人物关系与社会意义。

文本分析

货行显示劳动伤害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它的地板和楼梯都已腐烂”;“这儿到处是污垢和腐臭”;“这全是我的活儿”。

房间、鼠群和腐臭构成感官环境,洗瓶、贴签、装箱则说明劳动内容。环境与劳动共同限定大卫每天的生活,与对教育和理想的回忆对照。

住所显出贫困与体面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这住宅像他一样破破烂烂,但也跟他一样一切都尽可能装出体面的样子”;“楼上的房间里全都空空的,一件家具也没有”;“这班人没日没夜地找上门来”。

住所被明确比作米考伯本人;“挡住邻居的耳目”使空间细节含有社会交往的意味。追债从门内延至街对面,私人生活不断受债务压力侵入。

监狱生活构成反常对照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因而他们在监狱里的生活,反倒比长期以来住在监狱外面更舒服一些”;“我跟米考伯一家患难与共”;“依旧孑然一身,一切都靠自己”。

“更舒服”的原因是亲友开始帮助,不是监禁本身值得肯定。阁楼的清静与“天堂”感受来自当时处境的相对改善,童工生活并未因此结束。

知识点

社会环境与行动规则;环境意象;比较阅读。

解题方法

依叙事顺序比较三个空间的物质条件、日常活动和社会关系,再说明环境怎样约束行动、表现性格和形成对照。

易误辨析

把环境作用全部写成“渲染悲凉气氛”,会遗漏劳动制度、债务压力、体面愿望和人物关系。

答案组织与检核

按空间分条,每条说明环境事实及其具体功能;对反常对照交代原因。

第4题 · 成长主题

结合大卫与米考伯夫妇的交往及结尾,说明这段经历怎样影响大卫的成长。

参考答案4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1. 经历孤独与理想受挫:被迫当童工使大卫失去教育和上进希望,也使他过早承担独自谋生的责任。
  2. 形成同情与友谊:自身孤独使大卫关心夫妇的债务,愿以工资帮忙、帮助典当并探监;对方拒收孩子工资并与他相处,形成互相关切的友谊。
  3. 积累理解与想象的经验:观察货行、住所与监狱中的人,扩大他对社会生活的认识;结尾把悲惨事件与想象世界联系起来,显示经历对心智和叙事能力的影响。

审题与考查点

考查共同困境、情感关系与结尾回顾之间的联系。

文本分析

经历孤独与理想受挫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想成为一个有学问、有名望的人的希望,已在我胸中破灭了”;“我整天都在货行里干活儿,而整个一星期,我就得靠这点儿钱过活”。

理想破灭与六七先令维持一周的生活相联系。成长经验包含被迫承担的痛苦,应说明童工劳动造成的具体损害及其对人物感受的影响。

形成同情与友谊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由于我们各自的处境”;“真心实意地要求米考伯太太收下”;“那位太太吻了吻我,定要我把钱放回口袋”;“我决定去看看他,并跟他一起吃顿中饭”。

“由于我们各自的处境”明确给出交往基础。关怀由心理感受落实到行动,拒收工资又表明关系并非单向利用儿童。

积累理解与想象的经验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我就把有关码头和伦敦塔的事编成些惊人的故事”;“他凭着那些奇特的经历和悲惨的事件,创造出了自己的想象世界”。

编故事的行为在此前已经出现,结尾又将它提升为成年后的自我认识,前后具有照应关系。节选呈现成长的材料与方向,尚未写他成年后的全部成就。

知识点

主题分析;人物发展;照应。

解题方法

从经历造成的损失写起,再说明人物交往带来的情感变化,最后把结尾与前文编故事的行为联系,区分经历事实与成长推论。

易误辨析

“苦难使人成才”过于笼统,也抹去了被遗弃和失学的伤害。应说明具体经历、人物关怀及个人想象如何共同发生作用。

答案组织与检核

各条按处境、关系、心智递进;所有成长判断均回到节选,不引入未呈现的后续情节。

篇目与册次

选择性必修上册整册目录 · 单元研习任务

研习拓展

研习题1 · 援助中的界限

米考伯太太为何拒绝大卫的钱,却接受他帮助典当?这怎样具体表现两人的关系?

讨论参考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1. 拒收保护儿童基本生活:她不将自己家庭危机转成孩子出资义务,保留对大卫处境的体谅。
  2. 接受帮助承认能力:她以明确请求接受大卫代办事务,把他当能参与互助的人,而非只会受怜者。

审题与考查点

区分占用谋生资源与接受行动援助。

文本分析

拒收保护儿童基本生活查看证据 ↗

大卫愿出钱是出于关心,米考伯太太却定要放回口袋,把孩子本已有限的钱从家庭债务中划出。拒绝没有否定感情,而在经济危机中仍替他保留生活所需和责任边界。

接受帮助承认能力查看证据 ↗

你可以帮与我一定接受把另一种参与主动说出,随后代办典当又给帮助以具体任务。她既不让孩子替全家负债,也不把他当只会被照顾者,能力承认通过可完成的互助落实。

知识点

表达情境是影响一次表达的目的、受众、媒介、场合和限制条件的总和。它影响信息的选择、材料的组织和措辞。

表达的对象与情境。

解题方法

将两次援助涉及的资源和负担分别列出,说明拒绝针对何物、接受承认何种关系。

易误辨析

把拒钱解成家中其实不穷,会与典当银器和食物匮乏的事实冲突。

答案组织与检核

拒钱保护孩子与接受代办承认能力须分开;典当事务应有后文证据,不由一句感谢推成无条件依赖。

参考文献

  1. 狄更斯:《大卫·科波菲尔》第十一章,宋兆霖译,河南文艺出版社2015年版,有改动。
  2. 教育部组织编写:《普通高中教科书·语文选择性必修上册》,人民教育出版社,第56—66页。
  3. 《大卫·科波菲尔》姨奶奶片段及试题,可比较第十一章的童工经历与第十三章的求助过程。

本文关联

叙述者与叙述声音2 处阅读条目 →回忆者的时间位置 ↗

“如今”“即使是现在”将叙述者置于成年后的回顾时刻。受苦儿童是当年的经历者,成年大卫还能够评价儿童被遗弃的社会处境,可参看叙述者与视角。

知识点 ↗

叙述者与叙述声音;叙事时序;叙述可靠性。

反讽1 处阅读条目 →反语中的价值判断 ↗

“荣幸”与十岁儿童被迫劳动、无人照顾的处境相抵触,形成反语。语词表面的褒义与上下文的痛苦相比较,才能判断实际态度。

人物描写2 处阅读条目 →外貌细节与体面愿望 ↗

装饰眼镜、褪色穗子和破旧衣服相互映照:米考伯讲究排场,但经济条件不足。细节的组合使性格在动作和物品中显现,详见人物塑造。

知识点 ↗

人物形象;人物描写;比较阅读。

社会环境与行动规则2 处阅读条目 →住所中的遮蔽 ↗

空房与窗帘共同揭示家中贫困,并呈现夫妇维护外在体面的意图。环境细节同时具有生活信息和性格表现功能,可参看社会环境。

知识点 ↗

社会环境与行动规则;环境意象;比较阅读。

表达的对象与情境2 处阅读条目 →拒绝与接受各有界限 ↗

表达的对象与情境。

知识点 ↗

表达的对象与情境。

叙述可靠性2 处阅读条目 →成长叙事的收束 ↗

结尾把经历、记忆和想象联系起来。痛苦遭际成为理解他人和形成故事的材料;作品同时承认回忆中有想象的介入,可联系叙述可靠性。

知识点 ↗

叙述者与叙述声音;叙事时序;叙述可靠性。

人物形象1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人物形象;人物描写;比较阅读。

比较阅读2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人物形象;人物描写;比较阅读。

知识点 ↗

社会环境与行动规则;环境意象;比较阅读。

叙事时序1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叙述者与叙述声音;叙事时序;叙述可靠性。

环境意象1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社会环境与行动规则;环境意象;比较阅读。

主题分析1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主题分析;人物发展;照应。

人物发展1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主题分析;人物发展;照应。

照应1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主题分析;人物发展;照应。

语文·选择性必修上册1 处阅读条目 →篇目与册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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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性必修上册单元研习1 处阅读条目 →篇目与册次 ↗

选择性必修上册整册目录 · 单元研习任务

引用本文

语文·选择性必修上册1 处阅读条目 →大卫·科波菲尔(节选) ↗

大卫·科波菲尔(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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