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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身工
作品揭示包身工被剥夺劳动自由、人身权利及基本尊严的悲惨处境,指出帝国主义资本、带工老板和工厂管理者借封建人身依附共同榨取劳动者,表达对受压迫者的深切同情和对残酷制度覆灭的期待。
导读
文体与题材:报告文学,记述20世纪30年代上海日商纱厂包身工的生活与劳动,结合调查材料分析包身工制度。
作者简介:夏衍(1900—1995),浙江杭州人,剧作家、电影艺术家、社会活动家,著有《上海屋檐下》《法西斯细菌》等。《包身工》通过生活调查揭示女工受到的剥削与压迫。
文本出处:《夏衍选集》下册,人民文学出版社1980年版。教材有删改。
内容脉络:作品以四点一刻起床、四点半吃粥、五点上工的时间线展示一日生活,穿插包身契、招工骗局、厂家采用包身工的三个原因及资本扩张材料;芦柴棒、小福子和写家信的女工等遭遇把制度伤害具体化,结尾以墨鸭类比和黑夜、黎明的意象作出控诉与警告。
内容主旨:作品揭示包身工被剥夺劳动自由、人身权利及基本尊严的悲惨处境,指出帝国主义资本、带工老板和工厂管理者借封建人身依附共同榨取劳动者,表达对受压迫者的深切同情和对残酷制度覆灭的期待。
阅读重点:对照生活时间线与背景解释,分析个体细节、群体概况和数据如何互证;辨析反语和非人化称呼所表达的态度;从包身契、隔绝管理及利润机制解释苦难原因,理解报告文学的报道内容与文学表达。
原文与随文研读
原文按结构分节;随文内容可定位至对应段落。
起床与住处:拥挤污秽的工房和粗暴呼喊,揭示包身工生活的压迫状态。
七尺阔、十二尺深的工房楼下,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十六七个“猪猡”。跟着这种有威势的喊声,在充满了汗臭、粪臭和湿气的空气里面,她们很快地就像被搅动了的蜂窝一般骚动起来。打呵欠,叹气,寻衣服,穿错了别人的鞋子,胡乱地踏在别人身上,叫喊,在离开别人头部不到一尺的马桶上很响地小便。成人期女孩所共有的害羞的感觉,在这些被叫作“猪猡”的生物中间,已经很迟钝了。半裸体地起来开门,拎着裤子争夺马桶,将身体稍稍背转一下就会公然地在男人面前换衣服。
那男人虎虎地在起得慢一点儿的“猪猡”身上踢了几脚,回转身来站在不满二尺阔的楼梯上面,向着楼上的另一群生物呼喊:
“揍你的!再不起来?懒虫!等太阳上山吗?”
蓬头、赤脚,一边扣着纽扣,几个睡眼惺忪的“懒虫”从楼上冲下来了。自来水龙头边挤满了人,用手捧些水来浇在脸上。“芦柴棒”着急地要将大锅里的稀饭烧滚,但是倒冒出来的青烟引起了她一阵猛烈的咳嗽。十五六岁,除了老板之外,大概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姓名。手脚瘦得像芦棒梗一样,于是大家就拿“芦柴棒”当作了她的名字。
注释 7
教材出处与背景
已经是旧历四月中旬了,上午四点过一刻,晓星才从慢慢选自《夏衍选集》下册(人民文学出版社1980 年版)。有删改。夏衍(1900—1995),浙江杭州人,剧作家、电影艺术家、社会活动家。著有剧本《赛金花》《上海屋檐下》《法西斯细菌》等。
拷绸
穿着一身和时节不相称的拷绸衫裤的男子〔拷绸〕用薯莨(liáng)液染的一种丝织品,往往用来制作夏天穿的衣服。
猪猡
猪猡〔猪猡〕方言,即猪。这里是对人侮辱性的称呼。
水门汀
被一条水门汀的弄堂马路划成狭长的两块〔水门汀〕英文cement的音译,即水泥。在方言中有时也指混凝土。
弄(lòng)堂
被一条水门汀的弄堂马路划成狭长的两块〔弄(lòng)堂〕方言,小巷。
“带工”老板
“带工”老板〔“带工”老板〕管理包身工的工头。
请愿警
老板、老板娘、他们的家族亲戚和穿拷绸衣服的同一职务的打杂、请愿警之外〔请愿警〕当时有钱人为保护自己而向政府雇用的警察。
招工与契约:灾荒、欺骗和包身契相连,将少女的劳动与身体转化为带工的财产。
但是,她们正式的名称却是“包身工”。她们的身体,已经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包给了叫作“带工”的老板。每年——特别是水灾、旱灾的时候,这些在东洋厂里有“脚路”的带工,就亲自或者派人到他们家乡或者灾荒区域,用他们多年熟练了的可以将一根稻草讲成金条的嘴巴,去游说那些无力“饲养”可又不忍让他们的儿女饿死的同乡。
“还用说?住的是洋式的公司房子,吃的是鱼肉荤腥,一个月休息两天,咱们带着到马路上去玩耍。嘿,几十层楼的高房子,两层楼的汽车,各种各样好看好用的外国东西。老乡!人生一世,你也得去见识一下啊!——做满三年,以后赚的钱就归你啦。块把钱一天的工钱,嘿,别人给我叩了头也不替她写进去!咱们是同乡,有交情。——交给我带去,有什么三差二错,我还能回家乡吗?”
这样说着,咬着草根树皮的女孩子可不必说,就是她们的父母,也会怨恨自己没有跟去享福的福分了。于是,在预备好了的“包身契”上画一个十字,包身费大洋二十元,期限三年,三年之内,由带工的供给住食,介绍工作,赚钱归带工者收用,生死疾病一听天命,先付包洋十元,人银两交,“恐后无凭,立此包身契据是实!”
注释 · 批注 4
脚路
这些在东洋厂里有“脚路〔脚路〕门路。
名称与制度
她们正式的名称却是“包身工”“猪猡”“机器”是统治者视女工为物的态度,“包身工”则指向契约与人身依附制度。作者揭示这些名称的社会机制,使称呼本身成为批判材料。
画一个十字
画一个十字〔画一个十字〕老百姓不会写字,签字画押时只好以“十”字代替。
手面
每个带工所带包身工的人数也就表示了他们的手面和财产〔手面〕排场的意思。
晨饭与营养:薄粥、残渣及冷水显示最低生存条件,老板的斥骂继续压迫女工。
四点半之后,没有线条和影子的晨光胆怯地显出来的时候,水门汀路上和弄堂里面,已被这些赤脚的乡下姑娘挤满了。凉爽而带有一点儿湿气的晨风,大约就是这些生活在死水一般的空气里面的人们仅有的天惠。她们嘈杂起来,有的在公共自来水龙头边舀水,有的用断了齿的木梳梳掉执拗地粘在头发里的棉絮,陆续地两个一组两个一组地用扁担抬着平满的马桶,吆喝着从人们身边擦过。带工的老板或者打杂的拿着一叠叠的“打印子簿子”,懒散地站在正门出口——好像火车站轧票处一般的木栅子的前面。楼下的那些席子、破被之类收拾掉之后,晚上倒挂在墙壁上的两张板桌放下来了。几十只碗,一把竹筷,胡乱地放在桌上,轮值烧稀饭的就将一洋铅桶浆糊一般的薄粥放在板桌中央。她们的定食是两粥一饭,早晚吃粥,中午的干饭由老板差人给她们送进工厂里去。粥!它的成分并不和一般通用的意义一样,里面是较少的籼米、锅焦、碎米和较多的乡下人用来喂猪的豆腐渣!粥菜?是不可能有的。有几个“慈祥”的老板到小菜场去收集一些莴苣的菜叶,用盐一浸,这就是她们难得的佳肴。
只有两条板凳,——其实,即使有更多的板凳,这屋子里面也没有同时容纳三十个人吃粥的地方。她们一窝蜂地抢一般地盛了一碗,歪着头用舌舔着淋漓在碗边外的粥汁,就四散地蹲伏或者站立在路上和门口。添粥的机会除了特殊的日子,——譬如老板、老板娘的生日,或者发工钱的日子之外,通常是很难有的。轮着揩地板、倒马桶的日子,也有连一碗也轮不到的时候。洋铅桶空了,轮不到盛第一碗的人们还捧着一只空碗,于是老板娘拿起铅桶到锅子里去刮一下锅焦、残粥,再到自来水龙头边去冲一些清水,用她那双才在梳头的油手搅拌一下,气哄哄地放在这些廉价的、不需要更多维持费的“机器”们面前。
“死懒!躺着死不起来,活该!”
注释 1
轧(gá)票处
懒散地站在正门出口——好像火车站轧票处一般的木栅子的前面〔轧(gá)票处〕即检票处。轧,方言,核对、查验。
需要与机制:三个用工理由及芦柴棒受虐,说明强制、隔绝和廉价如何服务厂方。
十一年前内外棉的顾正红事件,尤其是四年前的“一·二八”战争之后,东洋厂对于这种特殊的廉价“机器”的需要突然地增加起来。据说,这是一种极合经济原理和经营原则的方法。有引号的机器,终究还是血肉之躯。所以当超过了“外头工人”(普通的自由劳动者)忍耐的最大限度的时候,他们往往会很自然地想起一种久已遗忘了的人类所该有的力量。有时候愚蠢的奴隶会体会到一束箭折不断的道理。再消极一点儿,他们也还可以拼着饿死不干。一个有殖民地经验的“温情主义者”,在一本著作的序文上说:“在这次斗争(“五卅”)中,警察没有任何的威权,在民众的结合力前面,什么权力都不中用了!”可是,结论呢?用温情主义吗?不,不!他们所采用的方法,只是用廉价而没有“结合力”的“包身工”来替代“外头工人”而已。
第一,包身工的身体是属于带工老板的,所以她们根本就没有“做”或者“不做”的自由。她们每天的工资就是老板的利润,所以即使在生病的时候,老板也会很可靠地替厂家服务,用拳头、棍棒或者冷水来强制她们去做工作。就拿上面讲到过的芦柴棒来做个例吧,——其实,这样的情况每个包身工都会遭遇到:有一次,在一个很冷的清晨,芦柴棒害了急性的重伤风而躺在“床”上了。她们躺的地方,到了一定的时间是非让出来做吃粥的地方不可的,可是在那一天,芦柴棒可真的挣扎不起来了,她很见机地将身体慢慢地移到屋子的角上,缩作一团,尽可能地不占地方。可是在这种工房里面,生病躺着休养的例子是不能任你开的。很快地,一个打杂的走过来了。干这种职务的人,大半是带工头的亲戚,或者在“地方上”有一点儿势力的流氓,所以在这种法律的触手达不到的地方,他们差不多有自由生杀的权力。芦柴棒的喉咙早已哑了,用手做着手势,表示身体没力,请求他的怜悯。
“假病!老子给你医!”
一手抓住了头发,狠命地往地上一摔,芦柴棒手脚着地,很像一只在肢体上附有吸盘的乌贼。一脚踢在她的腿上,照例第二、第三脚是不会少的,可是打杂的很快就停止了。后来,据说,因为芦柴棒“露骨”地突出的腿骨,碰痛了他的足趾!打杂的恼了,顺手夺过一盆另一个包身工正在揩桌子的冷水,迎头泼在芦柴棒的头上。这是冬天,外面在刮寒风,芦柴棒遭了这意外的一泼,反射似的跳起身来,于是在门口刷牙的老板娘笑了:
“瞧!还不是假病!病了会好好地爬起来?一盆冷水就医好了。”
这只是常有的例子的一个。
第二,包身工都是新从乡下出来,而且她们大半都是老板娘的乡邻,这一点,在“管理”上是极有利的条件。厂家除了在工房周围造一条围墙,门房里置一个请愿警和门外钉一块“工房重地,闲人莫入”的木牌,使这些“乡下小姑娘”和别的世界隔绝之外,完全将管理权交给了带工的老板。这样,早晨五点钟由打杂的或者老板自己送进工厂,晚上六点钟接领回来,她们就永没有和外头人接触的机会。所以包身工是一种“罐装了的劳动力”,可以“安全地”保藏,自由地使用,绝没有因为和空气接触而起变化的危险。
第三,那当然是工价的低廉。包身工由带工带进厂里,于是她们的集合名词又变了,在厂方,她们叫作“试验工”或者“养成工”。试验工,表示厂家在试验你有没有工作的能力;养成工,那就表示厂家准备将一个“生手”养成一个“熟手”。最初的钱是每天十二小时大洋一角至一角五分,最初的工作范围是不需要任何技术的扫地、开花衣、扛原棉、松花衣之类。一两个礼拜之后就调到钢丝车间、条子间、粗纱间去工作。在这种工厂所有者的本国,拆包间、弹花间、钢丝车间的工作,通例是男工做的,可是在半殖民地,不必顾虑到社会的纠缠和官厅的监督,就将这种不是女性所能担任的工作加到工资不及男工三分之一的包身工们的身上去了。
注释 · 批注 · 札记 · 评议 11
顾正红事件
顾正红事件〔顾正红事件〕1925 年5 月15 日,上海日商纱厂日籍职员枪杀工人顾正红(中共党员),打伤工人十余人,激起了工人、市民和学生的愤怒,引发了5月30 日的罢工游行。英国巡捕开枪打死群众十余人,伤数十人,酿成了“五卅惨案”。
见机
她很见机地将身体慢慢地移到屋子的角上〔见机〕看情况(办事),这里是“知趣”的意思。
三个理由的关系
第一,包身工的身体是属于带工老板的第一条解释强制劳动,第二条解释封闭管理,第三条解释低廉工价;它们共同服务厂家对稳定廉价劳动力的需要,构成制度层面的因果关系。
封闭性还体现在通信上:父母的回信被带工者截获,求助信息不能可靠地往返。因而“罐装”不仅写住处隔离,还能与信息阻断相互印证,解释为什么工人即使意识到受骗,也难以独自逃离。
开花衣
最初的工作范围是不需要任何技术的扫地、开花衣、扛原棉、松花衣之类〔开花衣〕拆开棉包。
扛原棉
最初的工作范围是不需要任何技术的扫地、开花衣、扛原棉、松花衣之类〔扛原棉〕扛运棉包。原棉,已经轧出棉籽的棉花。
钢丝车间
钢丝车间〔钢丝车间〕也叫“梳棉车间”。
条子间
一两个礼拜之后就调到钢丝车间、条子间、粗纱间去工作〔条子间〕并条车间,任务是把梳棉机加工出来的棉条(生条)再加工,使它成为熟条。
粗纱间
一两个礼拜之后就调到钢丝车间、条子间、粗纱间去工作〔粗纱间〕把棉条纺成粗纱的车间。
历史判断的语境
工资不及男工三分之一文中把这种用工同“社会的纠缠和官厅的监督”不足联系起来,批判把繁重危险工作强加给低工资女工的殖民压迫。人物群体的生理处境与制度性剥削应合起来分析。
传闻标记不能删
后来,据说,因为芦柴棒“露骨”地突出的腿骨,碰痛了他的足趾!“据说”标出作者所得信息的来源限度;这一句解释打人者为什么停止踢打,与紧接的冷水酷刑共同暴露其残忍。读者可以据此分析叙述者愤怒的反讽,却不能把被标为传闻的动机改写为作者当场直接观察到的心理事实。
上工与处罚:两类工人的对照和小福子受罚,显出劳动环境与人身依附的重重束缚。
五点钟,上工的汽笛声响了。红砖罐头的盖子——那一扇铁门一推开,就好像鸡鸭一般地无秩序地冲出一大群没有锁链的奴隶。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本打印子的簿子,不很讲话,即使讲话也没有什么生气。一出门,这人的河流就分开了,第一厂的朝东,二三五六厂的朝西,走不到一百步,她们就和另一种河流——同在东洋厂工作的“外头工人”们汇在一起。但是,住在这地域附近的人,这河流里面的不同的成分,是很容易看得出的。外头工人的衣服多少地整洁一点儿,很多穿着旗袍,黄色或者淡蓝的橡皮鞋子,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们有时爱搽些粉,甚至也有人烫过头发。包身工就没有这种福气了。她们没有例外地穿着短衣,上面是褪色和油脏了的湖绿乃至莲青的短衫,下面是玄色或者条纹的裤子,长头发,很多还梳着辫子,破脏的粗布鞋,缠过未放大的脚,走路也就有点儿蹒跚的样子。在路上走,这两种人很少有谈话的机会。脏,乡下气,土头土脑,言语不通,这都是她们不亲近的原因,过分地看高自己和不必要地看不起别人,这种心理是在“外头工人”的心里下意识地存在着的。她们想:我们比你们多一种自由,多一种权利,——这就是宁愿饿肚子的自由,随时可以调厂和不做的权利。
红砖头的怪物,已经张着嘴巴在等待着它的滋养物了。经过红头鬼(她们对印度门警的通称)把守着的铁门,在门房间交出准许她们贡献劳动力的凭证。包身工只交一本打印子的簿子,外头工人在这簿子之外还有一张贴着照片的入厂凭证。这凭证,已经有十一年的历史了。顾正红事件以后,内外棉摇班(罢工)了,可其他的东洋厂还有一部分在工作,于是,在沪西的丰田厂,有许多内外棉的工人冒险混进去,做了一次里应外合的英勇的工作,从这时候起,由丰田提议,工人入厂之前就需要这种有照片的凭证。这种制度,是东洋厂所特有的。
织成衣服的一缕缕纱,编成袜子的一根根线,穿在身上都是光滑舒适而愉快的。可是从原棉制成这种纱线的过程,就不像穿衣服那样愉快了。纱厂工人终日面临着音响、尘埃和湿气三大威胁。
这大概是自然现象吧,一种生物在这三种威胁下面工作,更加地容易疲劳。但是在做夜班的时候,打瞌睡是不会有的。因为野兽一般的铁的暴君监视着你,只要断了线不接,锭壳轧坏,皮辊摆错方向,乃至车板上有什么堆积,就会有遭到“拿莫温”(工头)和“小荡管”(巡回管理的上级女工)毒骂和殴打的危险。这几年来,一般地讲,殴打的事情已经渐渐地少了,可是这种“幸福”只局限在外头工人身上。拿莫温和小荡管打人,很容易引起同车间工人的反对,即使当场不致发作,散工之后往往会有“喊朋友评理”和“打相打”的危险。但是,包身工是没有“朋友”和帮手的!什么人都可以欺侮,什么人都看不起她们,她们是最下层的一类人,她们是拿莫温和小荡管们发脾气和使威风的对象。在纱厂,活儿做得不好的罚规,大约是殴打、罚工钱和“停生意”三种。那么,在包身工所有者——带工老板的立场来看,后面的两种当然是很不利了,罚工钱就是减少他们的利润,停生意不仅不能赚钱,还要贴她二粥一饭,于是带工头不假思索地就爱上了殴打这办法。每逢端午重阳年头年尾,带工头总要对拿莫温们送礼,那时候他们总得谄媚地讲:
打死不干事,在这种情形之下,包身工当然是“人人得而欺之”了。有一次,一个叫作小福子的包身工整好了的烂纱没有装起,就遭了拿莫温的殴打,恰恰运气坏,一个“东洋婆”走过来了,拿莫温为着要在主子面前显出他的威风,和对东洋婆表示他管督的严厉,打得比平常格外着力。东洋婆望了一会儿,也许是她不喜欢这种不文明的殴打,也许是她要介绍一种更合理的惩戒方法,走近身来,揪住小福子的耳朵,将她扯到太平龙头前面,叫她向着墙壁立着;拿莫温跟着过来,很懂得东洋婆的意思似的,拿起一个丢在地上的皮带盘心子,不怀好意地叫她顶在头上。东洋婆会心地笑了:
“这个小姑娘坏得很,懒惰!”
拿莫温学着同样生硬的调子说:
“这样她就打不成瞌睡了!”
实际上,拿莫温对待外头工人,也并不怎样客气,因为除了打骂之外,还有更巧妙的方法,譬如派给你难做的“生活”,或者调你去做不愿意去做的工作。所以,外头工人里面的狡猾分子,就常常用送节礼巴结拿莫温的手段,来保障自己的安全。拿出血汗换的钱来孝敬工头,在她们当然是一种难堪的负担,但是在包身工,那是连这种送礼的权利也没有的!外头工人在抱怨这种额外的负担,而包身工却在羡慕这种可以自主地拿出钱来贿赂工头的权利!
注释 · 批注 · 札记 9
橡皮
黄色或者淡蓝的橡皮鞋子〔橡皮〕即橡胶。
玄色
下面是玄色或者条纹的裤子〔玄色〕黑中透红的颜色。
锭壳
锭壳轧坏〔锭壳〕套在锭子(纺纱机上绕纱的机件)上的管状外壳。
皮辊(gǔn)
皮辊摆错方向〔皮辊(gǔn)〕纺纱机牵伸装置的主要零件之一。它的中心是一根钢辊,外包皮革或人造橡胶等。
打相打
和“打相打〔打相打〕方言,指打架。
太平龙头
太平龙头〔太平龙头〕消防用的水龙头。
皮带盘心子
皮带盘心子〔皮带盘心子〕机器上绕皮带的轮盘。
反语与暴力
这种文明的惩罚“文明”与顶皮带盘心子、长时间罚立、减工钱及再次挨打的实际处境相抵触。表面讲究方式的处罚仍然伤害身体并延续榨取。
惩罚中的利益算计
只要不是罚工钱停生意带工老板许可殴打,却拒绝影响收入的罚款和停工,显示他对包身工身体的“关心”随收益而转移。把这句与后面的二十元投入、两百三十元收入合读,可以看见获利规则纵容身体暴力,却排斥损害收入的罚款停工,老板对惩罚的取舍直接暴露身体被利润支配的关系。
扩张与摧残:资本增长和身体衰败互相对照,个体遭遇进一步揭露利润与暴力的关系。
在一种特殊优惠的保护之下,吸收着廉价劳动力的滋养,在中国的东洋厂飞跃地庞大了。单就这福临路的东洋厂讲,光绪二十八年三井系的资本收买大纯纱厂而创立第一厂的时候,锭子还不到两万,可是三十年之后,他们已经有了六个纱厂,五个布厂,二十五万锭子,三千张布机,八千工人和一千二百万元的资本。美国一位作家索洛曾在一本书上说过,美国铁路的每一根枕木下面,都横卧着一个爱尔兰工人的尸首。那么,我也这样联想,东洋厂的每一个锭子上面都附托着一个中国奴隶的冤魂!
两粥一饭,十二小时工作,劳动强化,工房和老板家庭的义务服役,猪猡一般的生活,泥土一般的作践——血肉造成的“机器”终究和钢铁造成的不一样,包身契上写明的三年期限,能够做满的不到三分之二。工作,工作,衰弱到不能走路还是工作,手脚像芦柴棒一般地瘦,身体像弓一样地弯,面色像死人一样地惨!咳着,喘着,淌着冷汗,还是被逼着在做工。譬如讲芦柴棒吧,她的身体实在瘦得太可怕了,放工的时候,厂门口的“抄身婆”(检查女工身体的女人)也不愿意去接触她的身体:
“让她扎一两根油线绳吧!骷髅一样,摸着她的骨头会做噩梦!”
但是带工老板是不怕做噩梦的!有人觉得太难看了,对她的老板说:
“譬如做好事吧,放了她!”
“放她?行!还我二十块钱,两年间的伙食、房钱。”他随便地说,回转头来对她一瞪:
“不还钱,可别做梦!宁愿赔棺材,要她做到死!”
还有一个,什么名字记不起了,她熬不住这种生活,用了许多功夫,在上午的十五分钟休息时间里面,偷偷地托一个在补习学校念书的外头工人写了一封给她父母的家信,邮票大概是那位同情她的女工捐助的了。一个月没有回信,她在焦灼,她在希望,也许,她的父亲会到上海来接她回去,可是,回信是捏在老板的手里了。散工回来的时候,老板和两个打杂的站在门口,横肉脸上在发火了,一把扭住她的头发,踢,打,掷,和爆发一般的听不清的嚷骂:
“死娼妓,你倒有本领,打断我的家乡路!”
“猪猡,一天三餐将你喂昏了!”
“揍死你,给大家做个榜样!”
“信谁给你写的?讲,讲!”
鲜血和惨叫使整个工房的人都怔住了,大家都在发抖,这好像真是一个榜样。打倦了之后,再在老板娘的亭子楼里吊了一晚。这一晚,整屋子除了快要断气的呻吟一般的呼喊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屏着气,睁着眼,百千个奴隶在黑夜中叹息她们的命运。
注释 · 札记 3
索洛(1817—1862)
美国一位作家索洛曾在一本书上说过〔索洛(1817—1862)〕现在译作“梭罗”,美国作家,写过大量政论,反对对外侵略,支持奴隶解放。著有散文集《瓦尔登湖》。
美国铁路的每一根枕木下面,都横卧着一个爱尔兰工人的尸首
美国铁路的每一根枕木下面,都横卧着一个爱尔兰工人的尸首〔美国铁路的每一根枕木下面,都横卧着一个爱尔兰工人的尸首〕美国19 世纪中期开发西部时,曾从许多国家大量雇用劳动力。当时爱尔兰人民在英国统治者的残酷剥削和自然灾害的威胁下,无以为生,成千上万地流亡到美洲,很多人被美国公司低价雇用,在沉重的劳动中受折磨而死。
数字与控诉
两年来在她身上已经收入了二百三十块了二十块的包身费、每天的工钱和两年收入揭示带工已获利,却仍拒绝释放濒死的芦柴棒。数字在此承担揭露收益与借口不相称的论证作用。
类比与警告:墨鸭捕鱼映照营利制度,作者以黑夜和黎明收束控诉与希望。
看着这种饲养小姑娘营利的制度,我禁不住想起孩子时候看到过的船户养墨鸭捕鱼的事了。和乌鸦很相像的那种怪样子的墨鸭,整排地停在舷上,它们的脚是用绳子吊住了的,下水捕鱼,起水的时候船户就在它的颈子上轻轻地一挤!吐了再捕,捕了再吐,墨鸭整天地捕鱼,卖鱼得钱的却是养墨鸭的船户。但是,从我们孩子的眼里看来,船户对墨鸭并没有怎样虐待,而现在,将这种关系转移到人和人的中间,便连这一点儿施与的温情也已经不存在了!
在这千万被饲养者中间,没有光,没有热,没有温情,没有希望……没有法律,没有人道。这儿有的是20世纪的烂熟了的技术、机械、体制和对这种体制忠实服役的16世纪封建制度下的奴隶!
黑夜,静寂得像死一般的黑夜,但是,黎明的到来,是无法抗拒的。索洛警告美国人当心枕木下的尸首,我也想警告某一些人,当心呻吟着的那些锭子上的冤魂!
注释 1
墨鸭
我禁不住想起孩子时候看到过的船户养墨鸭捕鱼的事了〔墨鸭〕即鱼鹰。
报告文学的材料研习
顺着四点一刻、四点半、五点的时间线概括三个生活场景,再把招工契约、厂方三条理由和资本数据放回相应位置,说明场景与背景怎样共同揭露制度。
“灵魂的震动”可从作者写身体伤害时的细致凝视、个体收益计算、墨鸭关系类比和结尾呼告理解。先说明事实使人震动的原因,再解释作者的判断与感情。
- 以“冷水医病”或小福子罚立为例,分列动作、身体状态、施暴者话语和制度后果。
- 结合数据检查对典型性和原因的判断,比较个体案例能够说明什么、总体材料补充什么。
研读题
围绕原文的语言、篇章关系及论述或叙事内容研读,结合具体语句说明判断和理由。
第1题 · 文体特征
结合全文,说明《包身工》怎样使社会调查的报道内容与文学表达结合。
参考答案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可辨认事实构成报道基础:地点、时间、工房尺寸、人数和工钱等材料,把群体遭遇置于具体可考的社会生活中。
- 场景和个体细节使苦难可感:起床、抢粥和芦柴棒被泼冷水等过程,用动作、身体感受及人物语言呈现制度伤害。
- 插入制度背景解释事件原因:包身契和三个用工理由说明人身控制、隔绝与廉价的机制,资本数据则揭示谁从中获利。
- 修辞和议论表达同情与控诉:机器、罐装劳动力和墨鸭类比揭露物化,黑夜与黎明寄托作者的愤怒和期待。
审题与考查点
分析具体时间、空间、数据和制度说明,与场景、细节、修辞、作者感情的关系。
文本分析
可辨认事实构成报道基础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上午四点过一刻”;“这是杨树浦福临路东洋纱厂的工房。”;“七尺阔、十二尺深的工房楼下,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十六七个“猪猡”。”。
“四点过一刻”与后面的晨饭、上工构成时间线;工房面积与住工人数显示拥挤程度。数字承担描述和解释现实的作用,并非装饰。
场景和个体细节使苦难可感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歪着头用舌舔着淋漓在碗边外的粥汁”;“一手抓住了头发,狠命地往地上一摔”;“迎头泼在芦柴棒的头上。这是冬天,外面在刮寒风”。
事实被组织成连续场景,读者能够看到环境怎样作用于身体。典型人物的遭遇承接总体说明,使“没有自由”在具体行为中显现。
插入制度背景解释事件原因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三年之内,由带工的供给住食,介绍工作,赚钱归带工者收用”;“第一,包身工的身体是属于带工老板的”;“第三,那当然是工价的低廉。”;“一千二百万元的资本”。
时间线回答女工遭遇什么,背景材料回答这种遭遇为什么持续。二者交替,使个体现场同社会结构互相说明。
修辞和议论表达同情与控诉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所以包身工是一种“罐装了的劳动力””;“将这种关系转移到人和人的中间,便连这一点儿施与的温情也已经不存在了!”;“黎明的到来,是无法抗拒的。”。
这些修辞从已经说明的事实生发:劳动供人营利、人身失去自主是比喻的共同根据。结尾判断将报道中积累的事实转化为伦理控诉与前途警告。
知识点
现实主义:现实主义在文学史上指特定的文学思潮,也可较宽泛地指重视社会生活具体关系、人物处境及行动逻辑的表现倾向。使用时须说明采用的范围;社会环境与行动规则:社会环境是人物生活于其中的制度、关系、习俗及行动规则。作品可以通过身份待遇、分工、空间权限和交谈方式呈现这些条件;比喻:比喻是依据不同对象之间的相似关系,借一对象表现另一对象的修辞方式。被表现的对象称本体,借来表现它的对象称喻体;两者在语境中具有可理解的相似点,构成比喻的依据。
解题方法
把材料分为时间空间数据、场景细节、制度说明和感情表达四类,再说明它们怎样互相提供背景或具体化。
易误辨析
有文学描写不等于虚构全部事实;只说“真实感强、感染力强”会遗漏报道依据、制度解释和修辞的具体机制。
答案组织与检核
每条说明一种材料及其作用,至少一条明确解释调查事实怎样支撑文学表达。
第2题 · 制度根源
从招工、管理和工厂用工的关系分析,包身工为什么难以摆脱苦难?
参考答案2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贫困与欺骗促成依附契约:灾荒使家庭无力维持生活,带工以生活改善的许诺诱使父母签约,女工三年劳动收益被交给带工。
- 强制与隔绝剥夺反抗条件:人身属于带工,生病仍被强迫劳动;围墙、警察和接送制度又切断与外界接触,使她们缺少联合与援助。
- 共同利益维持压榨与暴力:厂家获得廉价劳动力,带工收取工资,管理者的处罚受到带工鼓励,暴力因不妨碍利润而被纵容。
审题与考查点
梳理灾荒、契约、人身控制与利润之间的因果关系,区别表层施暴与制度性原因。
文本分析
贫困与欺骗促成依附契约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特别是水灾、旱灾的时候”;“住的是洋式的公司房子,吃的是鱼肉荤腥”;“赚钱归带工者收用,生死疾病一听天命”。
骗局利用了家庭求生的困境,契约又把劳动、疾病及死亡置于带工控制之中。苦难先由获取劳动力的社会条件和交易安排形成。
强制与隔绝剥夺反抗条件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她们根本就没有“做”或者“不做”的自由。”;“她们就永没有和外头人接触的机会。”;“但是,包身工是没有“朋友”和帮手的!”。
第一用工理由说明不能停止工作,第二理由说明难以形成“结合力”。两种控制互相补充,使个人即使不堪忍受也难以改变处境。
共同利益维持压榨与暴力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最初的钱是每天十二小时大洋一角至一角五分”;“罚工钱就是减少他们的利润”;“尽管打,打死不干事,只要不是罚工钱停生意!”;“宁愿赔棺材,要她做到死!”。
罚工钱和停工会损害带工收益,殴打遂被选择。资本增长、芦柴棒二年收入和拒绝释放她的对话进一步揭示获利者与受害者之间的利益关系。
知识点
社会环境与行动规则:社会环境是人物生活于其中的制度、关系、习俗及行动规则。作品可以通过身份待遇、分工、空间权限和交谈方式呈现这些条件;主题分析:主题是作品通过人物、事件、形象和表达方式所形成的主要意义倾向。主题分析须说明作品围绕什么问题展开,以及怎样理解和评价这个问题;论证结构:论证结构是论点、理由、证据及对质疑的回应之间的组织关系。并列展开、逐层推进、正反比较等都是常见的组织方式。
解题方法
依次问女工怎样进入制度、为何不能离开、哪些人从中获利;把每个环节接成因果关系,再用典型事件验证。
易误辨析
只把根源归为某一个老板性情恶毒,解释不了厂方需要、契约和封闭管理;女工难以反抗也不能归咎于她们缺乏意志。
答案组织与检核
按进入、维持、获利机制分条;每条给出材料和因果解释,最终明确各种压迫如何共同作用。
第3题 · 称呼修辞
文中“猪猡”“机器”“罐装了的劳动力”和墨鸭比喻各有什么作用?
参考答案3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侮辱性称呼揭露人格剥夺:“猪猡”出自带工及其帮手的呼喊,叙述反复引用,使女工被当作动物役使的状态突出。
- 机器与罐装比喻分别突出榨取和封闭:“机器”强调劳动只为带工赚钱,“罐装”强调与外界隔绝、被安全控制,两者共同揭露人被当作劳动力物件。
- 墨鸭类比加深伦理控诉:墨鸭不断捕鱼却由船户得利,映照女工不断劳动而带工获利;人受到的虐待更重,进一步暴露制度失去人道。
审题与考查点
区分人物辱称与作者批判性使用,分析共同的物化机制及各自侧重。
文本分析
侮辱性称呼揭露人格剥夺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芦柴棒,去烧火!还躺着,猪猡!”;“成人期女孩所共有的害羞的感觉,在这些被叫作“猪猡”的生物中间,已经很迟钝了。”。
污浊的工房、缺乏隐私及粗暴踢打赋予称呼以现实根据。作者的叙述是在暴露这种态度,情感判断由对伤害的细写和结尾同情获得支持。
机器与罐装比喻分别突出榨取和封闭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她们是顺从地替带工赚钱的“机器”。”;“有引号的机器,终究还是血肉之躯。”;“可以“安全地”保藏,自由地使用”。
作者立即指出机器仍是血肉之躯,反驳把人等同机械的经营逻辑;罐头比喻则由围墙、警察和每日接送的管理事实支撑。
墨鸭类比加深伦理控诉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吐了再捕,捕了再吐,墨鸭整天地捕鱼,卖鱼得钱的却是养墨鸭的船户。”;“而现在,将这种关系转移到人和人的中间,便连这一点儿施与的温情也已经不存在了!”;“没有法律,没有人道。”。
类比先建立劳动与收益分离的共同关系,再指出船户尚无这种虐待,以差异加深批判。结尾“没有法律,没有人道”将物化的现实归结为伦理判断。
知识点
比喻:比喻是依据不同对象之间的相似关系,借一对象表现另一对象的修辞方式。被表现的对象称本体,借来表现它的对象称喻体;两者在语境中具有可理解的相似点,构成比喻的依据;反讽:反讽是表达的表面意义与语境所提示的实际评价之间形成距离的现象。理解反讽需要结合说话者立场、事实情况和文本中的矛盾线索;主题分析:主题是作品通过人物、事件、形象和表达方式所形成的主要意义倾向。主题分析须说明作品围绕什么问题展开,以及怎样理解和评价这个问题。
解题方法
先辨明是谁在怎样称呼,再逐一找比喻的事实根据;比较共同的物化意义与赚钱、隔绝、伦理伤害的不同侧重。
易误辨析
作者引用侮辱称呼以揭露制度,不能解释为作者认同女工低下;“墨鸭”的描写以觅食过程类比女工受压榨的处境。
答案组织与检核
每条说清称呼来源或比喻对象、相似点及批判作用;最后概括它们共同揭露的人格剥夺。
第4题 · 典型材料
芦柴棒、小福子和写家信女工的遭遇怎样互相补充?为什么还要穿插群体概况与数据?
参考答案4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芦柴棒显示身体耗损与利润强制:她因病被泼冷水,衰弱到令人不敢触摸仍被逼工作;收入计算揭出带工拒绝放人的获利逻辑。
- 小福子显示管理者的层层惩罚:拿莫温在主子面前加重殴打,东洋婆又使她顶盘罚立,耽误工作后还会再受带工惩罚。
- 家信事件显示隔绝与威慑:求助父母的信被老板扣留,女工遭殴打和吊罚,全工房陷入恐惧,说明私人求援也被镇压。
- 群体与数据说明普遍制度:工房人数、工时、工资、合同履行率及资本增长把案例放入总体情境,使个体悲剧具有制度代表性。
审题与考查点
比较不同个体案例的制度侧重,分析典型与总体说明之间的关系。
文本分析
芦柴棒显示身体耗损与利润强制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手脚瘦得像芦棒梗一样”;“宁愿赔棺材,要她做到死!”;“两年来在她身上已经收入了二百三十块了!”。
同一人物在前后数次出现,构成身体从消瘦到极度衰弱的连续变化;二年收入与释放要价相照,使暴力同利润联结。
小福子显示管理者的层层惩罚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拿莫温为着要在主子面前显出他的威风”;“叫她向着墙壁立着”;“那么工资减少又会招致带工老板的殴打”。
管理者向上讨好的动机与多次处罚相互连锁;个体事件揭示厂方、工头和带工共同构成的控制网络。
家信事件显示隔绝与威慑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可是,回信是捏在老板的手里了。”;“鲜血和惨叫使整个工房的人都怔住了,大家都在发抖”;“百千个奴隶在黑夜中叹息她们的命运。”。
遭遇从一人扩展到“整个工房”和“百千个奴隶”,处罚具有杀一儆百的作用。对外隔绝同时被暴力在内部维持。
群体与数据说明普遍制度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这样的情况每个包身工都会遭遇到”;“这只是常有的例子的一个。”;“能够做满的不到三分之二。”。
“每个包身工都会遭遇到”“常有的例子”直接标明案例范围;数据则给总体判断以材料支撑。人物细节使总体现实可感,总体材料解释其广泛性。
知识点
人物描写:人物描写是通过肖像、动作、语言、心理及相关细节呈现人物的写法。分析应区分描写了什么、怎样描写,以及这些信息支持怎样的人物理解;社会环境与行动规则:社会环境是人物生活于其中的制度、关系、习俗及行动规则。作品可以通过身份待遇、分工、空间权限和交谈方式呈现这些条件;现实主义:现实主义在文学史上指特定的文学思潮,也可较宽泛地指重视社会生活具体关系、人物处境及行动逻辑的表现倾向。使用时须说明采用的范围。
解题方法
逐个案例找受害方式、施暴者和后果,再比较它们揭示的控制环节;最后用作者的范围说明和数据判断典型性。
易误辨析
芦柴棒写身体耗损与利润强制,小福子写管理者的层层惩罚,家信事件写求援受阻与暴力威慑;再用群体概况和数据说明这些遭遇的制度背景。
答案组织与检核
分别说明身体、管理、求援的受害机制,再交代群体和数据如何扩大解释范围。
篇目与册次
研习拓展
研习题1 · 数字与“据说”的阅读纪律
文中的“平均”“大约”与“后来,据说”分别限制了怎样的判断?请说明保留这些词为何增强调查叙述的可信度。
讨论参考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统计范围有界:平均数说明居住拥挤的总体情况,不能推出每一间恰好住同样人数。
- 传闻不冒充亲见:叙述标明停止踢打的原因来自转述,不能把作者写成洞悉打人者心理的现场见证者。
审题与考查点
区分总体估计、个体事实和转述信息,建立本文特有的证据等级。
文本分析
统计范围有界查看证据 ↗
平均将数量限定为若干住处汇总后的水平,三十二三个又保留近似措辞。它能支持整体拥挤,却不能反推每一间都恰住同数;同前面一处十六七人的所见并读,统计与个案便各归其位。
传闻不冒充亲见查看证据 ↗
后来交代获知顺序,据说交代转述来源,腿骨碰痛才是这条传闻所说明的动机。保留标记可分析打人者残忍与叙述讽刺,又不把作者写成亲眼看见并洞悉全部心理的现场证人。
知识点
文本证据是能够支持某一理解的具体词句、叙事事实或结构关系。阅读推论则是依据这些材料,并借助适当的语言知识和事理作出的解释。
解题方法
先圈数量前后的范围词,再给“所见”“统计”“转述”分别标记;每项结论均写出它能支持到哪一步。
易误辨析
看到数字便一律当作逐户精确普查,或因一句“据说”就否定整篇的事实基础。
答案组织与检核
平均数不等于每间同数,据说不等于作者亲见;两种信息限度分开说明,也不据一条转述否定全部调查。
参考文献
- 夏衍:《夏衍选集》下册,人民文学出版社1980年版。教材有删改。
- 教育部组织编写:《普通高中教科书·语文·选择性必修中册》,人民教育出版社,第52—60页。
本文关联
叙述者与叙述声音1 处
阅读条目 →传闻标记不能删 ↗“据说”标出作者所得信息的来源限度;这一句解释打人者为什么停止踢打,与紧接的冷水酷刑共同暴露其残忍。读者可以据此分析叙述者愤怒的反讽,却不能把被标为传闻的动机改写为作者当场直接观察到的心理事实。
现实主义3 处
阅读条目 →场景和个体细节使苦难可感 ↗事实被组织成连续场景,读者能够看到环境怎样作用于身体。典型人物的遭遇承接总体说明,使“没有自由”在具体行为中显现。
知识点 ↗现实主义:现实主义在文学史上指特定的文学思潮,也可较宽泛地指重视社会生活具体关系、人物处境及行动逻辑的表现倾向。使用时须说明采用的范围;社会环境与行动规则:社会环境是人物生活于其中的制度、关系、习俗及行动规则。作品可以通过身份待遇、分工、空间权限和交谈方式呈现这些条件;比喻:比喻是依据不同…
知识点 ↗人物描写:人物描写是通过肖像、动作、语言、心理及相关细节呈现人物的写法。分析应区分描写了什么、怎样描写,以及这些信息支持怎样的人物理解;社会环境与行动规则:社会环境是人物生活于其中的制度、关系、习俗及行动规则。作品可以通过身份待遇、分工、空间权限和交谈方式呈现这些条件;现实主义:现实主义在…
社会环境与行动规则3 处
阅读条目 →知识点 ↗现实主义:现实主义在文学史上指特定的文学思潮,也可较宽泛地指重视社会生活具体关系、人物处境及行动逻辑的表现倾向。使用时须说明采用的范围;社会环境与行动规则:社会环境是人物生活于其中的制度、关系、习俗及行动规则。作品可以通过身份待遇、分工、空间权限和交谈方式呈现这些条件;比喻:比喻是依据不同…
知识点 ↗社会环境与行动规则:社会环境是人物生活于其中的制度、关系、习俗及行动规则。作品可以通过身份待遇、分工、空间权限和交谈方式呈现这些条件;主题分析:主题是作品通过人物、事件、形象和表达方式所形成的主要意义倾向。主题分析须说明作品围绕什么问题展开,以及怎样理解和评价这个问题;论证结构:论证结构是…
知识点 ↗人物描写:人物描写是通过肖像、动作、语言、心理及相关细节呈现人物的写法。分析应区分描写了什么、怎样描写,以及这些信息支持怎样的人物理解;社会环境与行动规则:社会环境是人物生活于其中的制度、关系、习俗及行动规则。作品可以通过身份待遇、分工、空间权限和交谈方式呈现这些条件;现实主义:现实主义在…
比喻2 处
阅读条目 →知识点 ↗现实主义:现实主义在文学史上指特定的文学思潮,也可较宽泛地指重视社会生活具体关系、人物处境及行动逻辑的表现倾向。使用时须说明采用的范围;社会环境与行动规则:社会环境是人物生活于其中的制度、关系、习俗及行动规则。作品可以通过身份待遇、分工、空间权限和交谈方式呈现这些条件;比喻:比喻是依据不同…
知识点 ↗比喻:比喻是依据不同对象之间的相似关系,借一对象表现另一对象的修辞方式。被表现的对象称本体,借来表现它的对象称喻体;两者在语境中具有可理解的相似点,构成比喻的依据;反讽:反讽是表达的表面意义与语境所提示的实际评价之间形成距离的现象。理解反讽需要结合说话者立场、事实情况和文本中的矛盾线索;主…
主题分析2 处
阅读条目 →知识点 ↗社会环境与行动规则:社会环境是人物生活于其中的制度、关系、习俗及行动规则。作品可以通过身份待遇、分工、空间权限和交谈方式呈现这些条件;主题分析:主题是作品通过人物、事件、形象和表达方式所形成的主要意义倾向。主题分析须说明作品围绕什么问题展开,以及怎样理解和评价这个问题;论证结构:论证结构是…
知识点 ↗比喻:比喻是依据不同对象之间的相似关系,借一对象表现另一对象的修辞方式。被表现的对象称本体,借来表现它的对象称喻体;两者在语境中具有可理解的相似点,构成比喻的依据;反讽:反讽是表达的表面意义与语境所提示的实际评价之间形成距离的现象。理解反讽需要结合说话者立场、事实情况和文本中的矛盾线索;主…
论证结构1 处
阅读条目 →知识点 ↗社会环境与行动规则:社会环境是人物生活于其中的制度、关系、习俗及行动规则。作品可以通过身份待遇、分工、空间权限和交谈方式呈现这些条件;主题分析:主题是作品通过人物、事件、形象和表达方式所形成的主要意义倾向。主题分析须说明作品围绕什么问题展开,以及怎样理解和评价这个问题;论证结构:论证结构是…
反讽1 处
阅读条目 →知识点 ↗比喻:比喻是依据不同对象之间的相似关系,借一对象表现另一对象的修辞方式。被表现的对象称本体,借来表现它的对象称喻体;两者在语境中具有可理解的相似点,构成比喻的依据;反讽:反讽是表达的表面意义与语境所提示的实际评价之间形成距离的现象。理解反讽需要结合说话者立场、事实情况和文本中的矛盾线索;主…

比较中的尺度
她们根本就没有“做”或者“不做”的自由普通工人仍可能因饥饿被迫劳动,但文中具体指出包身工连退出雇佣关系的权利也被剥夺。因而阅读两者差别时,既要辨认这种额外束缚,也不宜将外头工人的处境美化为充分自由;作者是在同一劳动世界中揭示支配程度的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