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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画的意境
文章把意境解释为景与情的结合,强调深入观察、真挚感情和意匠经营共同作用于山水画创作。
导读
文体与题材:艺术论说;解释山水画意境的形成及其与表现方法的关系。
作者简介:李可染(1907—1989),江苏徐州人,画家,以山水画成就著称。
文本出处:李可染:《山水画的意境》,选自《李可染论艺术》,人民美术出版社1990年版,略有改动。
内容脉络:作者先界定意境并以诗词解释情景关系,再探讨观察认识与情感的形成,最后引入意匠,说明思想感情须通过具体艺术语言传达。
内容主旨:文章把意境解释为景与情的结合,强调深入观察、真挚感情和意匠经营共同作用于山水画创作。
阅读重点:分别理解意境、观察、情感、意匠,追踪诗画例子对论点的具体支持。
原文与随文研读
原文按结构分节;随文内容可定位至对应段落。
立论与界定:意境作为山水画灵魂,表现为景与情的结合。
画山水,最重要的问题是“意境”,意境是山水画的灵魂。
什么是意境?我认为,意境就是景与情的结合;写景就是写情。山水画不是地理、自然环境的说明和图解,不用说,它当然要求包括自然地理的准确性,但更重要的还是表现人对自然的思想感情,见景生情,景与情要结合。如果片面追求自然科学的一面,画花、画鸟都会成为死的标本,画风景也缺乏情趣,没有画意,自己就不曾感动,当然更感动不了别人。
在我们的古诗里,往往有很好的意境。虽然关于“人”一句也不写,但是,通过写景,却充分表现了人的思想感情,如李太白《送孟浩然之广陵》的诗句: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这里包含着朋友惜别的惆怅,使人联想到依依送别的情景:帆已经远了,消失了,送别的人还遥望着江水,好像心都随着帆和流水去了……情寓于景。这四句诗,没有一句写作者的感情如何,尤其是后两句,完全描写自然的景色;然而就在这两句里,使人深深体会到诗人的深厚的友情。
毛主席的诗句,意境是很深的。如《十六字令三首》,每一首都是写景,每一字都是说山,但每一首、每一字又都充分表达了人的思想感情。三首词分别体现了山的崇高、气势和力量,这里并没有直接描写人,实际上都有力地歌颂了人,歌颂了人的英雄气概。古人说“缘物寄情”,写景就是写情。诗画有意境,就有了灵魂。
注释 · 批注 3
作者的界定
意境就是景与情的结合此处以景物与主体情感的结合解释意境,后文诗画例子均围绕这一关系展开。
惆怅(chóuchàng)
惆怅惆怅(chóuchàng)。伤感,失意。
探讨条件:深入观察和真挚感受共同促成意境。
怎样才能获得意境呢?我以为要深刻认识对象,要有强烈、真挚的思想感情。
意境的产生,有赖于思想感情,而思想感情的产生,又与对客观事物认识的深度有关。要深入全面地认识对象,必须身临其境,长期观察。例如,齐白石画虾,就是在长期观察中,在不断表现的过程中,对虾的认识才逐渐深入了,也只有当对事物的认识全面了,做到“全马在胸”“胸有成竹”“白纸对青天”“造化在手”的程度,才能把握对象的精神实质,赋予对象以生命。我们不能设想齐白石画虾,在看一眼、画一笔的情况下能画出今天这样的作品来;而是对虾的精神状态熟悉极了,虾才在画家的笔下活起来的。对客观对象不熟悉或不太熟悉,就一定画不出好画。
写景是为了要写情,这一点,在中国优秀诗人和画家心里一直是很明确的。无论写诗、作画,都要求站得高于现实,这样来观察、认识现实,才可能全面深入。例如毛主席的《沁园春·雪》开头几句“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就充分体现了诗人胸怀和思想的崇高境界。
中国画不强调“光”,这并非不科学,而是注重表现长期观察的结果。拿画松树来说,以中国画家看来,如没有特殊的时间要求(如朝霞暮霭等),早晨8点钟或中午12点,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表现松树的精神实质。像五代画家荆浩在太行山上描写松树,朝朝暮暮长期观察,画松“凡数万本,始得其真”。过去见一位作者出外写生,两个礼拜就画了一百多张,这当然只能浮光掠影,不可能深刻认识对象,更不可能创造意境。如果一位画家真正力求表现对象的精神实质,那么一棵树,就可以唱一出重头戏。记得苏州有四棵古老的柏树,名叫“清”“奇”“古”“怪”,经历过风暴、雷击,有一棵大树已横倒在地下,像一条巨龙似的,但是枝叶茂盛,生命力强,使人感觉很年轻的样子。经过两千多年,不断与自然搏斗,古老的枝干坚如铁石,而又重生出千枝万叶,使人感觉到它的气势和宇宙的力量。一棵树、一座山,观其精神实质,经过画家思想感情的夸张渲染,意境会更鲜明;木然地画画,是画不出好画的。每一处风景都有其各自不同的特色,如同人的性格差异一样。四川人说:“峨眉天下秀,夔门天下险,剑阁天下雄,青城天下幽。”这话是有道理的。我们看颐和园风景,则是富丽堂皇,给人金碧辉煌的印象。一个山水画家,对所描绘的景物,一定要有强烈、真挚、朴素的感情,说假话不行。有的画家,没有深刻感受,没有表现自己亲身感受的强烈欲望,总是重复别人的,就谈不到意境的独创性。
注释 · 札记 7
观察与表现
全马在胸熟悉对象包括长期观察和整体把握。可比较齐白石、荆浩两例分别突出什么。
齐白石例把长期观察与不断表现相联,荆浩例则用反复写松强调认识的积累。二例均非主张只看不画;“不强调光”也受特殊时间要求的条件限制。对象的准确知识与精神实质的表达应结合,不能互相替代。
齐白石(1864—1957)
齐白石齐白石(1864—1957)。原名纯芝,字渭清,后改名璜,号白石,湖南湘潭人,画家、篆刻家,尤擅长画花鸟虫鱼。
“全马在胸”“胸有成竹”
全马在胸“全马在胸”“胸有成竹”。“全马在胸”语出罗大经《鹤林玉露》“大概画马者,必先有全马在胸中”,“胸有成竹”语出苏轼《文与可画筼筜(yúndāng)谷偃竹记》“故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都是强调画家作画前,要对所画的对象有整体的把握,非常熟悉。
荆浩
荆浩荆浩。字浩然,河内沁水(今属山西)人,五代后梁画家。擅长画山水树石,有《匡庐图》传世。
浮光掠影
浮光掠影浮光掠影。比喻印象不深刻,好像水面的光和掠过的影子一样,一晃就消逝。
峨眉
峨眉峨眉。即峨眉山。“峨眉”与下文的“夔(kuí)门”“剑阁”“青城”,都是川渝一带的风景名胜。
一个不可略去的条件
如没有特殊的时间要求(如朝霞暮霭等)作者谈早八点或正午不重要,先加了没有特殊时间要求的条件。可以反问:若画的正是朝霞,时间与光色还可忽略吗?条件本身已经提示答案。这个小括号使论述留下具体创作的差异,避免“不强调光”变成对所有山水画的一律禁令。
补充与归结:意匠把创作者的感受转为可传达的艺术语言。
肯定地说,画画要有意境,否则力量无处使,但是有了意境不够,还要有意匠;为了传达思想感情,要千方百计想办法。意匠即表现方法、表现手段的设计,简单地说,就是加工手段。齐白石有一印章“老齐手段”,说明他的画是很讲究意匠的。
注释 · 评议 4
内容与表现
意匠即表现方法、表现手段的设计意境涉及所感所得,意匠涉及如何使之可感;后者使前者进入可交流的作品形式。
意匠惨淡经营中
意匠惨淡经营中意匠惨淡经营中。语出杜甫《丹青引赠曹将军霸》。意思是下笔之前竭力构思。形容艺术创作的艰苦。
语不惊人死不休
语不惊人死不休语不惊人死不休。语出杜甫《江上值水如海势聊短述》。意思是作诗或写文章不搜寻到惊人的妙语不肯罢休。形容写作时在语言上下苦功夫。
真情还须可传达
有了意境,没有意匠,意境也就落了空。作者没有把强烈感受直接等同于好作品,而继续要求经营方法。这样的补足使其艺术主张兼顾创作的内在动因与外在完成:画家感动只是起点,还须安排笔墨、形象等手段,让观者能够感受。评价时应察看这种传达是否实现,而不只赞扬作者动机真诚。
研读题
结合原文及篇章关系回答,说明判断所依据的语句。
第1题 · 概念关系
研读题:意境、观察和意匠在文中分别承担什么作用?
参考答案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意境与经验:意境是景与情的结合;长期深入观察使创作者把握对象的精神实质,形成真切感受。
- 意匠与传达:意匠是表现方法的设计,使已经形成的感受获得打动人心的艺术语言。
审题与考查点
意境、观察和意匠在文中分别承担什么作用?
文本分析
意境与经验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意境就是景与情的结合”;“必须身临其境,长期观察”。
定义说明意境的构成,齐白石等例子再说明构成条件,二者分析层次不同。
意匠与传达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意匠即表现方法、表现手段的设计”;“才能找到打动人心的艺术语言”。
末段由“有了意境,没有意匠”说明两者不可互相替代,经营形式具有独立作用。
知识点
解题方法
先辨明各概念所回答的问题,再按形成、表现和传达排列关系。
易误辨析
作者的意境界定及其应用范围须与其他诗论中的概念区别。
答案组织与检核
分别交代意境是什么、如何获得、如何传达。
第2题 · 诗画互证
研读题:作者为什么以“孤帆远影”等诗句解释山水画的意境?
参考答案2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呈现情景相生:船帆渐远、江水长流的景象使依依惜别的情感可感,具体说明情寓于景。
- 支持艺术间的共通:诗词与绘画都可通过景物表达感情,熟悉的诗例帮助说明较抽象的画论。
审题与考查点
作者为什么以“孤帆远影”等诗句解释山水画的意境?
文本分析
呈现情景相生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帆已经远了,消失了,送别的人还遥望着江水”。
作者从景象推出送者仍然凝望的状态,展示情感如何含在写景中。
支持艺术间的共通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情寓于景”;“诗画有意境,就有了灵魂”。
例子支持的是情景结合这一共同关系,再由绘画观察及意匠讨论落实到山水画。
知识点
解题方法
先细读诗句中的景情关系,再说明该关系为何能支持画论。
易误辨析
艺术门类的共通点应落实在所比较的情景关系。
答案组织与检核
一条解释诗例,一条说明论证作用及比较依据。
篇目与册次
研习拓展
研习题1 · 不强调光的范围
能否把“中国画不强调光”改述为“中国山水画不需要科学准确性,也不必考虑时间”?结合文中的限定说明理由。
讨论参考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要求的层级:山水画仍要求自然地理的准确性,作者只是把情感表现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从主次关系推成完全排除科学,超出了原文。
- 时间的条件:只有没有特殊时间要求时,早晚时点才不是表现的重点;朝霞暮霭作为例外提示,特定时刻的景观仍会影响画面的构思与描绘。
审题与考查点
核对概括句的范围、比较关系与附加条件。
文本分析
要求的层级查看证据 ↗
当然要求先把准确性保留下来,更重要再比较情感表现的地位。比较改变主次,前项仍是要求;若改述为完全不需要科学,就删掉了作者明说的内容,也无法解释后文何以反复主张认识对象。
时间的条件查看证据 ↗
如引入适用条件,括号又给出朝霞暮霭作为特殊时间要求的实例。早八点或正午不重要只在该条件下成立;删去条件再推成一概不考虑时间,就把创作重点的选择扩大成对任何作品的绝对规则。
知识点
判断范围是一个陈述所涉及的对象、数量、时间、条件和确定程度。信息转述应保留这些限制,使改写后的判断与原文具有相同的适用范围。
解题方法
先找准确性的保留语,再把不重要前面的条件补全,以两项核查改述删去了什么。
易误辨析
把更重要理解为只要,把有条件的次要理解为永远无关,是本题两处实质性误读。
答案组织与检核
两点须分别引用当然与如的限定;不能只说画要有真情而回避准确性和时间。
参考文献
- 李可染:《山水画的意境》,选自《李可染论艺术》,人民美术出版社1990年版,略有改动。
- 选自《李可染论艺术》(人民美术出版社1990年版)。略有改动。李可染(1907—1989),江苏徐州人,画家,以山水画成就最高。
- 教育部组织编写:《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九年级下册》,人民教育出版社,统编版(2024年修订前版),第77页。

准确性与重要性
它当然要求包括自然地理的准确性,但更重要的还是表现人对自然的思想感情“当然”承认准确性是要求,“但更重要”调整的是不同要求的地位,并未取消前一项。后文批评片面追求标本式再现,着眼于作品缺少情感生命。读者应区分承认客观知识与反对只剩客观知识这两个判断,才不会把意境理解成随意歪曲景物。
信息转述与判断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