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点 · 审题立意
知识转化型写作
概念界定与边界
知识转化型写作(knowledge-transforming writing)是Carl Bereiter与Marlene Scardamalia提出的一种写作过程模型。它关注写作者怎样在成文时重新考虑所知内容。写作者要同时解决两类问题:内容问题关涉事实、概念和判断是否成立;表达问题关涉向谁说明、希望读者理解什么以及怎样组织文章。两类问题相互影响,可能促使作者修改原来的认识。
与之相比较,知识陈述模型(knowledge-telling model)说明写作者怎样根据话题和文体线索,提取有关知识,判断是否合适,再继续成文。知识转化模型仍包含这些活动,并进一步说明目标、内容认识与表达安排怎样相互调整。两种模型描述心理活动的组织方式,不能直接用作作文评分等级。
这里的“知识”包括关于题材的认识和关于表达的知识。“转化”可表现为重新界定概念、缩限判断、发现原先忽略的条件,或改变各项材料之间的关系。使用更抽象的词语,并不能单独说明认识已有变化。关于写作活动的整体安排,参见考场写作的过程管理。
以“习惯是否有利于成长”为例,起初可能只想到几件坚持习惯获得成绩的事。准备说明理由时,发现有些习惯会妨碍改变,于是需要区分稳定而有效的习惯和已经失效的习惯。这个区分同时改变中心判断、选材范围和段落安排,才具体显示了思考与表达之间的相互影响。
分析程序
议论写作中,读者的疑问可以促使作者重新检查内容。先写出暂定判断,再依据疑问补充事实、细分概念或调整范围,修订后的认识也会改变文章的安排。
- 写出暂定判断。用完整句子说明对什么对象作出什么判断,标出尚未确定的范围。例如“习惯有助于成长”还需要回答何种习惯、怎样有助于成长。
- 列出已有根据。区分可核实的事实、个人经验、他人的理论解释和自己的推论;分别说明它们支持哪一部分判断。参见论据与论证保证。
- 提出读者可能需要澄清的问题。读者可能不了解关键词,也可能接受事实而不接受结论。例如“坚持”能说明行动持续,却不能单独证明行动方向正确。这个疑问要求作者补充判断标准。
- 返回内容,处理疑问。可以补证据、细分概念、比较反例,也可以收缩或更换原判断。每次改变都要有可说明的理由。参见论点的限定条件。
- 据此重排文章。确定哪些内容应先解释,哪些例证需要比较,何处应回应异议。认识变化以后,应相应调整概念说明、例证比较与异议回应的次序。
- 比较前后两个版本。说清原先何种判断不够准确,现在增加了什么依据或条件,以及改写后仍有哪些问题需要讨论。保留提纲、草稿和修改记录,有助于观察这一过程。
实例细读
中国的变化:由列举成就形成评价尺度
题面询问“其中最值得展示的突出变化又是什么呢”。如果草稿只有经济、科技、城市建设等事实的依次罗列,它说明了“有哪些变化”,还需要解释“为什么值得展示”。
- 确定内容问题。“变化很多”与“某种变化值得重视”属于不同判断;后者需要评价尺度。写作者可以选择普通人生活机会的扩大作为尺度,再核对所选事实能否说明这一点。
- 明确表达问题。读者需要看见变化怎样影响具体生活。将政策名称换成事情发生的过程,并解释受益对象与实际效果,才能把事实与价值判断联系起来。
- 调整中心判断。若证据只支持机会有所扩大,主张便应保留这个范围。示例文章中的限定把机会扩大与差距消失区分开来,可用于检验结论强度。
这一修订过程使“列举变化”转为“说明选择理由”,评价尺度随之决定选材与段落安排。考察作者的实际构思过程,还需结合草稿与修改记录。参见原题与写作要求、论证结构。
日常生活与精神追求:由活动名称进入意义形成
题面把精神追求放在写字、品茶、登高等生活场景中。草稿若把参加这些活动直接等同于精神充实,就需要进一步检验活动形式与实际感受之间的关系。
- 提出内容疑问。同样是写字,有人只是完成要求,有人会观察字形、比较变化、反思自己的耐心;活动名称相同,投入方式可以不同。这个课堂设例提示作者补写具体过程。
- 提出表达疑问。读者凭什么相信一次活动具有精神意义?作者应交代参与者注意到什么、作出什么选择,以及由此形成何种理解或关系。
- 形成较准确的判断。可以主张“日常活动通过持续的投入和具体的理解获得精神意义”,再讨论这一主张的适用范围。如此,例证与判断都因问题的澄清而发生改变。
围绕这一判断可以展开原题的论证,重点说明投入方式如何影响精神体验;选择其他立意时,也应交代相应的关系与根据。
种树郭橐驼传:从经验说明转向相关问题
文章在说明种树经验后,由问者提出“以子之道,移之官理,可乎”,把讨论移向治理百姓。郭橐驼随即列举催耕、催种、召集等干预及其后果,最后由问者归结为“养人术”。
- 辨明新问题。问者关心种树经验能否对治理有所启发;文章需要说明两个领域有什么相关关系。
- 检查新增根据。后文补出具体政令怎样妨碍百姓生计,因而对治理的批评另有事实叙述支持。读者可以据此检查“爱护的名义”与“干预的结果”是否相符。
- 确定类比的范围。树木与百姓的性质不同;可以比较的是行为名义、干预方式与实际效果之间的关系。不可从树木养护直接推出一切公共管理都应取消。
问答使治理问题进入讨论,具体政令及其后果又为新的判断提供根据。这里考察的是成文中的问题推进;作者实际构思的心理过程需由写作资料说明。进一步参见类比论证的限度、课文研读题。
认识自我:让修辞选择受内容认识约束
叶圣陶论写作的第5题要求修改一段以“认识自我”为主题的学生习作。片段使用繁花、秋叶、作家构思和诗句,却没有充分交代这些材料怎样说明自我认识。
修订可先追问“我原先怎样看待自己,哪件事使这个看法发生变化”。有了具体事件,再考虑保留哪些意象、删去哪种无关类比,并重写它们与主题的关系。这时,表达上的不清楚帮助作者发现内容认识的缺口,内容的澄清又反过来决定语言选择。参见参考作答与写作修订。
易误辨析与迁移
记叙任务也可以讨论认识与表达之间的关系。写作者检查经历中的关键事件和感受,再考虑叙述顺序、视角以及读者需要知道的信息。例如回忆一次误解时,补写当时未注意的细节,可能使作者调整对事件的判断,并改变结尾。评价这种变化,需要考察具体作品及修改记录。记叙文章可以通过事件和形象表达认识,无须强加议论文式的中心论点和分论点。
知识陈述在准确记录、说明熟悉程序等任务中具有用途。写作者面对新问题、不同受众或证据冲突时,更需要检验并调整认识。具体任务所需的思考活动,不能由作者年龄或篇幅单独推定。
观察知识转化,需要比较修改前后的判断及其依据。例如作者起初把所有习惯一概视为有益,后来因反例区分了有效习惯与失效习惯,并据此调整选材。草稿、成稿和修改理由共同显示认识怎样变化。
在限时写作中,可以选择一个影响全篇的问题集中修订,例如概念范围含混或核心例证不支持论点。练习的目标是形成检查认识与表达关系的习惯,具体时间安排需结合个人训练。
参考文献
- Bereiter, Carl, and Marlene Scardamalia. The Psychology of Written Composition. Lawrence Erlbaum Associates, 1987,第1章,尤其第8—13页及图1.1、1.2。参看两种模型、内容问题与修辞问题的相互作用,以及仅凭成品难以推定写作过程的说明。出版信息。
- Hayes, John R. “Modeling and Remodeling Writing.” Written Communication, 29(3), 2012, pp. 369–388。参看写作模型的发展及对知识陈述模型的进一步讨论。原刊。
本文关联
考场写作的过程管理2 处
阅读条目 →概念界定与边界 ↗这里的“知识”包括关于题材的认识和关于表达的知识。“转化”可表现为重新界定概念、缩限判断、发现原先忽略的条件,或改变各项材料之间的关系。使用更抽象的词语,并不能单独说明认识已有变化。关于写作活动的整体安排,参见考场写作的过程管理。
关联研习 ↗材料作文审题与立意 · 考场写作的过程管理 · 论据与论证保证 · 写作修订 · 写作评价的效度
中国的变化2 处
阅读条目 →中国的变化:由列举成就形成评价尺度 ↗题面询问“其中最值得展示的突出变化又是什么呢”。如果草稿只有经济、科技、城市建设等事实的依次罗列,它说明了“有哪些变化”,还需要解释“为什么值得展示”。
中国的变化:由列举成就形成评价尺度 ↗这一修订过程使“列举变化”转为“说明选择理由”,评价尺度随之决定选材与段落安排。考察作者的实际构思过程,还需结合草稿与修改记录。参见原题与写作要求、论证结构。
论证结构1 处
阅读条目 →中国的变化:由列举成就形成评价尺度 ↗这一修订过程使“列举变化”转为“说明选择理由”,评价尺度随之决定选材与段落安排。考察作者的实际构思过程,还需结合草稿与修改记录。参见原题与写作要求、论证结构。
日常生活与精神追求2 处
阅读条目 →日常生活与精神追求:由活动名称进入意义形成 ↗题面把精神追求放在写字、品茶、登高等生活场景中。草稿若把参加这些活动直接等同于精神充实,就需要进一步检验活动形式与实际感受之间的关系。
日常生活与精神追求:由活动名称进入意义形成 ↗围绕这一判断可以展开原题的论证,重点说明投入方式如何影响精神体验;选择其他立意时,也应交代相应的关系与根据。
种树郭橐驼传2 处
阅读条目 →种树郭橐驼传:从经验说明转向相关问题 ↗文章在说明种树经验后,由问者提出“以子之道,移之官理,可乎”,把讨论移向治理百姓。郭橐驼随即列举催耕、催种、召集等干预及其后果,最后由问者归结为“养人术”。
种树郭橐驼传:从经验说明转向相关问题 ↗问答使治理问题进入讨论,具体政令及其后果又为新的判断提供根据。这里考察的是成文中的问题推进;作者实际构思的心理过程需由写作资料说明。进一步参见类比论证的限度、课文研读题。
类比论证1 处
阅读条目 →种树郭橐驼传:从经验说明转向相关问题 ↗问答使治理问题进入讨论,具体政令及其后果又为新的判断提供根据。这里考察的是成文中的问题推进;作者实际构思的心理过程需由写作资料说明。进一步参见类比论证的限度、课文研读题。
叶圣陶论“诚实”与“精密”2 处
阅读条目 →认识自我:让修辞选择受内容认识约束 ↗叶圣陶论写作的第5题要求修改一段以“认识自我”为主题的学生习作。片段使用繁花、秋叶、作家构思和诗句,却没有充分交代这些材料怎样说明自我认识。
认识自我:让修辞选择受内容认识约束 ↗修订可先追问“我原先怎样看待自己,哪件事使这个看法发生变化”。有了具体事件,再考虑保留哪些意象、删去哪种无关类比,并重写它们与主题的关系。这时,表达上的不清楚帮助作者发现内容认识的缺口,内容的澄清又反过来决定语言选择。参见参考作答与写作修订。
引用本文
2026年清北班1 处
阅读条目 →第7讲 · 考场写作 ↗考场写作的过程管理 · 表达的对象与情境 · 材料作文审题与立意 · 知识转化型写作 · 图尔敏论证模型 · 论据与论证保证 · 论点的限定条件 · 论证结构 · 写作修订 · 作文评价与修订依据 · 写作评价的效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