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点 · 古代诗论

《人间词话》的文体积习与创变

概念界定与边界

王国维《人间词话》第54则以文体通行久后形成“习套”来解释创变:后来作者面对既成写法,新意难以展开,于是转用其他形式。这个说法的核心是创作惯例同创新空间的关系。四言、骚、五七言、律绝与词的次序,是王氏用以说明其文学史观点的概括。文体的具体演进见中国古代文学的文体演进。

创变可以表现为采用新体,也可以发生在旧体内部:改变材料、叙写方式、声音组织或篇章结构,都可能使常用形式重新获得表达力。未刊稿第12则批评文学习惯,第26则又注意学习古人后形成自己的情味。鉴赏时可以据此追问作者沿用了哪些形式,又赋予它们什么新的作用。

文体变化与文体优劣是不同判断。第59则按寄兴言情的取向排列绝句、律诗、排律及小令、长调;未刊稿第17则却高度称赏柳永《八声甘州》、苏轼《水调歌头》等长调。前者表现王氏的价值偏好,后者保留具体作品的特殊成就,文体取向与具体作品成就须分别评价。

未刊稿第13则以“要眇宜修”论词,并说“诗之境阔,词之言长”,关注诗词各自可展开的表达。叶嘉莹以歌辞的起源和幽微感发解释词体特质。这类论说比较的是文体中的典型倾向;词牌、分片、长短句的具体规则另见词体与词牌,诗词丰富的实际作品也须分别考察。

分析程序

  1. 确认作品的体制:句式、押韵、分章分片、篇幅及原有音乐背景。将体制同山水、爱情等题材分开。
  2. 寻找继承的惯例,如四言节奏、乐府旧题、词调或已有典故;说明它在本篇承担的表达任务。
  3. 考察新意落实在哪里。比较材料关系、说话方式、叙写层次和关键转折,说明新的材料、关系或表达怎样改变了作品。
  4. 区分历史说明与艺术评价。问一种形式怎样变化时查历史材料,问本篇好在哪里时回到感受与语言组织,不用朝代代替细读。

实例细读

《短歌行》:旧体可以获得新的组织

文本依据:“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四言节奏与《诗经》成句进入曹操的求贤抒怀,接续的“但为君故”改变了引诗的具体对象,“我有嘉宾”又转向礼遇承诺。旧句旧体由全篇求贤结构重新组织,说明文学活力也能在既有形式内部展开。

《春江花月夜》:歌行体的连续展开

文本依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七言歌行从江海月色进入人月初问,再转向游子思妇。反复出现的月贯穿景物、时间和相思,较长篇幅提供转换与回环的空间。唐代歌行与律诗并存,文体演变表现为各体的发展、承续与相互影响。

《念奴娇·赤壁怀古》:长调容纳多重层次

文本依据:“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遥想”把眼前江山转入历史人物,周瑜的从容功业继而与词中人的华发相照,末以江月收束。上片写景、下片人物与自省之间有组织的往返,长调的空间被用于展开复杂经验。评价这种作用须逐层说明。

古风(其一)题例:复古也是具体的创作主张

文本依据:“圣代复元古,垂衣贵清真。”

李白把清真、文质相济与自己的删述志愿相联,提出恢复雅正传统的理想。它同王氏为摆脱习套而转作他体的说法有不同着眼点。做创作理念题时,先说明各家希望改变什么,再比较主张,再按各自主张的具体内容比较复古与创新的意义。

易误辨析与迁移

“始盛终衰”是王国维解释文体发展的模型,其判断涉及所选作品和所重标准。旧体仍能产生新作,一种新体也可能迅速重复现成程式;作品质量须单独检验。

未刊稿第八则把抒情、叙事和戏曲的时代同少年、壮年相比拟,是王氏借叔本华论说作的历史类比。研究具体文体的变化,还须考察音乐、传播、创作群体及作品材料。

张健的词学史研究指出,王国维侧重以境界作词史判断,胡适则侧重词体演变,二者的“艺术”与“历史”取向有所区别。比较文学史意见时,先辨其所问问题和依据,才能解释结论为何不同。

关联研习

中国古代文学的文体演进 · 词体与词牌 · 律诗 · 诗歌章法

参考文献

  1. 王国维:《人间词话》1926年朴社本录文,第53、54、59、64则。未刊稿参看第二、八、十、12、13、17、24、26则,依所用版本条序核对开头语。
  2. 王国维著、叶嘉莹讲评:《人间词话:叶嘉莹讲评本》,万卷出版公司,2021年10月第1版,ISBN 9787547057414。第54、59、63、64则讲评及未刊稿相关原说;编者按语与叶氏讲评分别使用。
  3. 王国维:《宋元戏曲史·序》,参看“一代有一代之文学”及讨论元人杂剧的论述。
  4. 张健:《“意境”与“境界”:现代词学史之观念变革与胡适、王国维的词学对话》,《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5年第3期,第117—132页;此处据公开摘要讨论艺术与历史取向的区分。

本文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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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维《人间词话》第54则以文体通行久后形成“习套”来解释创变:后来作者面对既成写法,新意难以展开,于是转用其他形式。这个说法的核心是创作惯例同创新空间的关系。四言、骚、五七言、律绝与词的次序,是王氏用以说明其文学史观点的概括。文体的具体演进见中国古代文学的文体演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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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文学的文体演进 · 词体与词牌 · 律诗 · 诗歌章法

词体与词牌2 处阅读条目 →概念界定与边界 ↗

未刊稿第13则以“要眇宜修”论词,并说“诗之境阔,词之言长”,关注诗词各自可展开的表达。叶嘉莹以歌辞的起源和幽微感发解释词体特质。这类论说比较的是文体中的典型倾向;词牌、分片、长短句的具体规则另见词体与词牌,诗词丰富的实际作品也须分别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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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文学的文体演进 · 词体与词牌 · 律诗 · 诗歌章法

短歌行1 处阅读条目 →《短歌行》:旧体可以获得新的组织 ↗

文本依据:“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春江花月夜1 处阅读条目 →《春江花月夜》:歌行体的连续展开 ↗

文本依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念奴娇·赤壁怀古1 处阅读条目 →《念奴娇·赤壁怀古》:长调容纳多重层次 ↗

文本依据:“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古风(其一)2 处阅读条目 →古风(其一)题例:复古也是具体的创作主张 ↗

文本依据:“圣代复元古,垂衣贵清真。”

古风(其一)题例:复古也是具体的创作主张 ↗

李白把清真、文质相济与自己的删述志愿相联,提出恢复雅正传统的理想。它同王氏为摆脱习套而转作他体的说法有不同着眼点。做创作理念题时,先说明各家希望改变什么,再比较主张,再按各自主张的具体内容比较复古与创新的意义。

律诗1 处阅读条目 →关联研习 ↗

中国古代文学的文体演进 · 词体与词牌 · 律诗 · 诗歌章法

诗歌章法1 处阅读条目 →关联研习 ↗

中国古代文学的文体演进 · 词体与词牌 · 律诗 · 诗歌章法

引用本文

《人间词话》的境界说1 处阅读条目 →关联研习 ↗

创作与作品结构:入内与出外 · 赤子之心与阅世 · 文体积习与创变 · 有句与有篇。

古典诗歌鉴赏1 处阅读条目 →《人间词话》专题 ↗

创作与文体:入内与出外 · 赤子之心与阅世 · 文体积习与创变 · 有句与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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