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 · 小说阅读
黄昏
区分叙述事实、戈茨比的猜测和年轻人的陈述，检验香皂能否独立证明整个故事。
导读
文体与题材：短篇小说；异国市井、人性讽刺。
作者简介：萨基（Saki，1870—1916），原名赫克托·休·芒罗，英国短篇小说家，擅长以讽刺笔调与意外结局观察日常社会关系。
文本出处：
内容脉络：戈茨比在黄昏的长椅上听到青年关于丢失住处的讲述，因其拿不出刚买的香皂而拒绝借钱。青年离开后，他发现地上的香皂，便改变判断并追去相助；待先前的老人回来寻找香皂，先前的判断依据又受到动摇。故事通过同一物件的不同归属假定，呈现人物认识的反复。
内容主旨：戈茨比自信能够识人，却因单一证据急于改判而受骗；反转揭示自负的判断与可靠认识之间的距离。
阅读重点：区分叙述事实、戈茨比的猜测和年轻人的陈述，检验香皂能否独立证明整个故事。
原文
原文按结构分节；随文内容可定位至对应段落。
开端：黄昏长椅上，戈茨比以为自己能识破街头骗局。
①诺曼·戈茨比坐在海德公园的长椅上，背后的草坪灌木丛生，四周拿栅栏围了起来。这是三月初的一个傍晚，约莫六点半的样子，暮色笼罩大地，只有微弱的月光和点点街灯冲淡着昏暗的夜。公园小道上空荡荡的，默默无闻的人们或在暮色中静静穿行，或低调地散坐在长椅和木凳上，几乎淹没在阴影里，叫人难以辨认。
②眼前的景象正是戈茨比内心的写照，这令他很是满意。在他看来，黄昏是属于失意者的时刻。他把自己归入失意者的队伍，倒不是为钱所困，只是他多么渴望能够从容地踏上那条灯火通明的大街，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占得一席之地，享受荣华富贵，或者为之而奋斗。眼下栽的跟头小得不值一提，但还是弄得他心灰意冷。
③出于一种愤世嫉俗的心理，他幸灾乐祸地打量眼前飘过的行人，看他们穿梭在两盏路灯中间最阴暗的区域，猜测他们遭遇了何种不幸。
发展一：老人离去后，年轻人坐下讲述自己的困境。
④跟他同坐一张长椅的是位上了年纪的先生，看得出来，他还在和命运做无谓的抗争，但是气概已趋衰退，这或许是他仅剩的一点自尊了。坐了一会儿，他起身要走，远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原先的位子很快被一个年轻人占据了。年轻人的衣着十分考究，但脸上的神情丝毫不比先前那位老人轻松多少。他一屁股坐在长椅上，气得骂骂咧咧，似乎要强调这一天过得有多不顺。
⑤“你看起来心情不大好啊。”戈茨比意识到应该对邻座的举动做出一点回应。
⑦“你要是碰到这种麻烦，肯定也开心不起来，”他说，“我干了这辈子最蠢的一件事。”
⑧“哦？”戈茨比冷冷地应声。
⑨“我今天下午到的伦敦。本打算住伯克希尔广场的巴塔哥尼亚酒店，结果到了才发现那儿几周前就拆了，原址上盖了座电影院。出租车司机介绍了另一家酒店，离那儿有段路，我就住过去了。到了酒店，我赶紧给家里人写信，把新地址告诉他们，然后就出门买香皂了——我忘记带了，酒店的香皂又特别糟，我四处溜达了一圈，上酒吧喝了点小酒，然后去商店买香皂。等我打算掉头回去的时候，怎么也想不起来酒店叫什么，在哪条街上。我在伦敦没亲没故，真是倒霉透了！没错，我可以写信给家里人要地址，可他们最快要到明天才能收到信。我身上也没钱了，出来的时候带了一先令，买香皂喝酒花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只能揣着两便士瞎晃悠，今晚不知该上哪儿去落脚呢。”
⑩说罢，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你大概以为我在胡说八道吧。”年轻人随即又说道，听起来颇有些愤愤不平。
⑪“也不是没可能。”戈茨比不失公允地说。
⑫“我大概得到河堤上凑合一宿了，除非碰上个够朋友的人，愿意听我诉苦，再借上点儿钱。不管怎么说，我很高兴，至少您不觉得这个故事离谱得没边。”最后一句话饱含热情，似乎在暗示戈茨比基本上具备了够朋友的必要条件。
发展二：年轻人拿不出香皂，戈茨比便认定他在行骗。
⑬“可不是么，”戈茨比慢悠悠地说，“不过你的故事有个漏洞，你拿不出那块香皂来。”
⑭年轻人急忙往前坐了坐，在大衣口袋里摸索一阵便跳了起来。
⑮“我准是弄丢了。”他气急败坏地咕哝道。“一下午丢了酒店又丢香皂，这样的马虎还真是处心积虑啊。”没等戈茨比说完，年轻人就沿着小径溜掉了，头昂得高高的，神情有些高傲，却不免透着几分倦意。
⑯“太遗憾了，”戈茨比陷入了沉思，“出来买香皂是这个故事里唯一可信的环节，可他偏偏在这细节上露了马脚。如果他够聪明，事先准备一块包好的香皂，像从药店刚买来那样细致地封起来，那他准会成为这一行的天才。干这行的，要想出类拔萃，深刻的预见性是必不可少的。”
高潮：戈茨比在长椅下拾得香皂，误信年轻人并追上去救助。
⑰想到这里，戈茨比站起身准备离开，突然惊讶地叫出声来。长椅下的地上竟躺着一个椭圆形的小纸包，像药店那样细致地封了起来。这分明就是一块香皂，准是年轻人一屁股坐下来的时候从大衣口袋里掉出来的。
⑱戈茨比立马沿着暮色笼罩的小径追了出去，急切地搜寻穿浅色大衣的年轻身影，找了半天正要放弃，却见那人站在马车道边左右徘徊。听到戈茨比招呼自己，年轻人带着不甚友好的防备猛地转过身。
⑲“证明你故事真实性的重要目击者出现了，”戈茨比取出那块香皂，“一定是你坐下来的时候从大衣口袋里滑出来的。你走后我在地上找到的。请原谅我的多疑，但刚才的情况确实对你不利。好了，既然这块香皂的证词成功说服了我，我想我也该服从它的判决。不知道借给您一枚一英镑的金币够不够——”
⑳年轻人急忙接过金币塞进兜里，从而排除了这个疑虑。
㉑“还好你找着了。”年轻人有些哽咽，蹦出一两句感激不尽的话，然后匆匆离去了。
㉒“可怜的孩子，差点哭出来了，”戈茨比自言自语道，“但也不足为奇，毕竟从这样的窘境里突然解脱，一时反应不过来是正常的。算是给我一个教训吧，不能再自作聪明，仅凭一时的情况就给人随便下判断。”
结局：先前的老人回来寻找香皂，戈茨比才发现自己判断失误。
㉓戈茨比顺着原路往回走，经过先前的长椅时，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他看见一位上了年纪的先生正往长椅下面和周遭又是掏又是瞧。戈茨比认出这是先前那位跟他一起坐着的老先生。
㉔“先生，您丢了什么东西吗？”戈茨比问。
札记 1
阅读札记
“是啊，丢了一块香皂。”戈茨比自信能够识人，却因单一证据急于改判而受骗；反转揭示自负的判断与可靠认识之间的距离。 区分叙述事实、戈茨比的猜测和年轻人的陈述，检验香皂能否独立证明整个故事。
第1题 · 伏笔照应
小说构思巧妙，情节设计出乎意料又合乎情理，这得益于作者巧设伏笔。请从文中至少找出两处伏笔并简要分析。
参考答案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①老人先离开，年轻人紧接着占用同一长椅，预先提供了长椅下香皂可能属于老人的条件；末尾老人回来寻皂，使先前容易忽略的位置关系得到落实。
②年轻人把买皂写进求助经历，使香皂成为检验说辞的关键；随后拿不出香皂、长椅下发现香皂引起两次判断转折。它是反复利用的情节准备，与第一处隐蔽提示的性质略有不同。
审题与考查点
本题考查伏笔照应。列出相关文字的各次出现及语境变化；复现不自动等于线索，后补信息不自动等于前置伏笔。
文本分析
以下分别说明判断、文本依据与推理关系。各项标题及证据链接均可定位原文。
位置伏笔：同一座位先后坐过两人查看证据 ↗
老人离去不久年轻人即坐下，读者当时未必留意失物归属；末尾老人找香皂，使先前的信息成为纠正误认的根据。
物件铺设：买皂说辞成为后续判断枢纽查看证据 ↗
求助经历强调买皂，戈茨比便索要物证；发现一块香皂时又反转判断。此处前后关联明确，但“物品存在”不足以证明“属于年轻人”或“整段故事真实”。
- 证据1 · 第9段
⑨“我今天下午到的伦敦。本打算住伯克希尔广场的巴塔哥尼亚酒店，结果到了才发现那儿几周前就拆了，原址上盖了座电影院。出租车司机介绍了另一家酒店，离那儿有段路，我就住过去了。到了酒店，我赶紧给家里人写信，把新地址告诉他们，然后就…
- 证据2 · 第13段
⑬“可不是么，”戈茨比慢悠悠地说，“不过你的故事有个漏洞，你拿不出那块香皂来。”
- 证据3 · 第17段
⑰想到这里，戈茨比站起身准备离开，突然惊讶地叫出声来。长椅下的地上竟躺着一个椭圆形的小纸包，像药店那样细致地封了起来。这分明就是一块香皂，准是年轻人一屁股坐下来的时候从大衣口袋里掉出来的。
- 证据4 · 第19段
⑲“证明你故事真实性的重要目击者出现了，”戈茨比取出那块香皂，“一定是你坐下来的时候从大衣口袋里滑出来的。你走后我在地上找到的。请原谅我的多疑，但刚才的情况确实对你不利。好了，既然这块香皂的证词成功说服了我，我想我也该服从它…
知识点
照应与线索：列出相关文字的各次出现及语境变化；复现不自动等于线索，后补信息不自动等于前置伏笔。 可结合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检查从词句到结论的中间依据。
解题方法
每处同时指出前文准备和后文落实，解释它们使什么情节成为可能。
易误辨析
不能把结尾才出现的消息称为前文伏笔；年轻人摸口袋的举动主要参与当场交锋，不如座位和香皂两处的回收关系稳定。
答案组织与检核
逐项核对参考作答与上述文本依据，保留题目所要求的判断、内容和解释。分项表示不同的论证要点，不预设每项对应固定分值；同义概括与有充分依据的其他表述亦可成立。
第2题 · 内容辨析
下列对本文的理解与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故事发生在黄昏时刻，海德公园模糊而又昏暗的暮色，正是主人公戈茨比灰暗心情的写照。
B．跟主人公同坐一张长椅的老先生，看起来落魄，属于生活的失意者，这引发戈茨比的同病相怜。
C．为了获取信任，诈骗成功，年轻人看似坦诚，不厌其详地向戈茨比说他干的这辈子最蠢的事。
D．小说中三个人物之间发生的事情都跟一块香皂有关，在推动情节发展上，香皂发挥了重要作用。
参考答案2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B
审题与考查点
本题考查内容辨析。将判断与文本信息相连接，说明推理关系并保持与证据相称的断言强度。
文本分析
A项查看证据 ↗
正确。昏暗暮色与人物自认失意的状态由叙述明确联系，景物不只交代时间，还使其感受获得外在对应；但这仍是戈茨比对黄昏的理解。
B项查看证据 ↗
错误。老人气概衰退确能引出失意的印象，错误重点是“同病相怜”：戈茨比此前带着幸灾乐祸观察他人，与怜悯不同。老人的处境又含“或许”的推测，不宜全作客观事实。
C项查看证据 ↗
正确。看似坦诚的神态与借钱诉求连在一起，后来急忙收钱又使读者回看其取信策略。神态是人物展示给他人的信息，不能仅凭其外观认定内心诚实。
D项查看证据 ↗
正确。买香皂的陈述、无法出示、长椅下发现和老人寻回依次改变戈茨比的判断。相同物件实际参与关键转折，因而具有串联人物与推动情节的功能。
知识点
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将判断与文本信息相连接，说明推理关系并保持与证据相称的断言强度。
解题方法
逐项拆分事实判断与解释判断，核对对象、时间、因果及断言强度；遇到“全部”“主要”“所以”等限定，应检验它新增了什么关系。各项的证据链接可返回原文对照。
易误辨析
选项中存在原词不等于整项成立；同样，没有逐字重复原文也不等于错误。应检验该项能否由证据推出，并注意本题要求选择正确项还是不正确项。
答案组织与检核
核对设问要求选择正确项还是不正确项，再检查各项的事实、关系及限定条件。以完整选项为判断单位；一处原词正确，不能抵消同项中的因果或范围错误。
第3题 · 词语赏析
结合上下文，从词语运用的角度，赏析文中加点词语的表达效果。
（1）“哦？”戈茨比冷冷地应声。
（2）没等戈茨比说完，年轻人就沿着小径溜掉了。
参考答案3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1）“冷冷地”表示回应简短冷淡，联系此前“起了戒心”，表现戈茨比对邻座诉苦持怀疑、疏离的态度。
（2）“溜”写年轻人在说辞受到质疑、对方尚未说完时匆忙离去。结合其取信借钱的行为和结尾反转，可读出心虚与急于脱身；单凭这个动词则不足以独立证明诈骗身份。
审题与考查点
本题考查词语赏析。辨明语句实际呈现的动作、语言或心理，再由具体词句与结构说明效果。
文本分析
以下分别说明判断、文本依据与推理关系。各项标题及证据链接均可定位原文。
“冷冷”：语气与已有戒心一致查看证据 ↗
对方投来坦诚眼神却引起戒心，随后只有一个“哦”字，副词把这句短答的冷淡态度明确化。
“溜”：离去时机与动作情态查看证据 ↗
拿不出香皂、说弄丢了之后，未等对方说完便离开，“溜”突出急促脱离交锋的情态；结尾失物归属的反转使这种表现更可疑，但不是词语本身的逻辑证明。
知识点
人物描写：辨明语句实际呈现的动作、语言或心理，再由具体词句与结构说明效果。 可结合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检查从词句到结论的中间依据。
解题方法
用上下文限制词义，先描述言行效果，再作与全文相符的心理推断。
易误辨析
“溜”并非在任何语境都等于行骗；也不能把戈茨比当场的确信直接当作已核实事实。
答案组织与检核
逐项核对参考作答与上述文本依据，保留题目所要求的判断、内容和解释。分项表示不同的论证要点，不预设每项对应固定分值；同义概括与有充分依据的其他表述亦可成立。
第4题 · 人物复杂性
小语觉得戈茨比这个人物形象充分体现了人性的复杂与多面，请你结合全文简要分析。
参考答案4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①他对他人既有戒备和轻蔑，也能表现善意：起初幸灾乐祸地观察行人，对年轻人迅速起疑；以为自己误判后又主动追赶、道歉并借钱。
②他具有检验说辞和自我反省的意识，却又急于确信自己的判断：先追问香皂，后仅凭长椅下的一块香皂便认定整段故事真实，反省时仍未发现新误判。
审题与考查点
本题考查人物复杂性。身份、性格和价值选择分层取证；不同品质可以并存，不用单一善恶判断抹平人物。
文本分析
以下分别说明判断、文本依据与推理关系。各项标题及证据链接均可定位原文。
轻蔑与善意并存查看证据 ↗
前文明确说幸灾乐祸并写他起戒心；后来他主动追人、道歉并借钱。行为发生变化，说明他既有自负疏离，也有愿意纠错和帮助他人的一面。
- 证据1 · 第3段
③出于一种愤世嫉俗的心理，他幸灾乐祸地打量眼前飘过的行人，看他们穿梭在两盏路灯中间最阴暗的区域，猜测他们遭遇了何种不幸。
- 证据2 · 第6段
⑥年轻人转过身，投来一个坦言相待的眼神，看得戈茨比立刻起了戒心。
- 证据3 · 第18段
⑱戈茨比立马沿着暮色笼罩的小径追了出去，急切地搜寻穿浅色大衣的年轻身影，找了半天正要放弃，却见那人站在马车道边左右徘徊。听到戈茨比招呼自己，年轻人带着不甚友好的防备猛地转过身。
- 证据4 · 第19段
⑲“证明你故事真实性的重要目击者出现了，”戈茨比取出那块香皂，“一定是你坐下来的时候从大衣口袋里滑出来的。你走后我在地上找到的。请原谅我的多疑，但刚才的情况确实对你不利。好了，既然这块香皂的证词成功说服了我，我想我也该服从它…
求证意识与推断失当并存查看证据 ↗
他要求出示香皂，说明不轻信空言；但发现物件就以“准是”“一定是”认定归属，跳过其他解释。错误不在完全不求证，而在将局部证据扩大为充分证明。
反省与讽刺：新误判中的自我告诫查看证据 ↗
他告诫自己别轻率判断时，仍把年轻人的反应解释为脱困后的感动；老人寻皂随即动摇了这份确信。结构反讽显示其有反省意愿，却尚未真正改变推断方式。
知识点
人物形象：身份、性格和价值选择分层取证；不同品质可以并存，不用单一善恶判断抹平人物。 可结合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检查从词句到结论的中间依据。
解题方法
用不同情境中的行为支持人物的多个侧面，尤其检查自我评价与实际行为是否一致。
易误辨析
不要凑出三组性格反义词；文本中的“或许”“准是”等推测不能一律升级为事实。
答案组织与检核
逐项核对参考作答与上述文本依据，保留题目所要求的判断、内容和解释。分项表示不同的论证要点，不预设每项对应固定分值；同义概括与有充分依据的其他表述亦可成立。
参考文献
- Genette, Gérard. Narrative Discourse: An Essay in Method. Trans. Jane E. Lewin.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80. 参看 Order、Duration、Mood、Voice 各章。
- Richards, I. A. Practical Criticism: A Study of Literary Judgment. Kegan Paul, Trench, Trubner, 1929. 参看对阅读理解、情感判断与套用观念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