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题 · 散文阅读
心灵的呼吸
乡土音乐使个人情感能够吐诉,慰藉普通人的苦难,并在持久记忆中塑造作者的生命感和诗歌气质。
导读
文体与题材:散文
作者简介:牛汉,现代诗人,本名史成汉,创作中保有深切的乡土感与生命意识。
文本出处:2021年北京卷文学类阅读选文。
内容脉络:作者从童年声响回忆写起,细写父亲的箫、笙和管子,再扩展到自乐班和驼铃。亲身学习、观看与成年回望相交,最终说明乡土音乐怎样成为生命与诗歌气质的一部分。
内容主旨:乡土音乐使个人情感能够吐诉,慰藉普通人的苦难,并在持久记忆中塑造作者的生命感和诗歌气质。
阅读重点:梳理音乐认识的深入过程,分析身体呼吸怎样转成心灵表达的比喻。
原文与随文研读
原文按结构分节;随文内容可定位至对应段落。
起笔:父亲的箫声让童年的我直觉音乐与心灵的深切联系。
音乐,在我的童年生活里,是沉重而苍凉的存在。许多真诚而朴实的响器的演奏和歌声,强烈地感染了我,像土地、阳光、露珠、微风那样地真实。我觉得人世间的确有一些美好的声音使你无法忘却,它渗透了你的生命,它沉重如种子落在你的心上,永远留在那里,生了根。
父亲屋里的墙上,挂着一管竹箫,我只听他吹过一次。一个秋天的黄昏,我已近十岁光景,父亲独自到房顶上,背靠着烟囱,手捏着箫。我坐在房顶的一个角落,离父亲好远,我的心灵感到一片空茫,隐隐地感觉出父亲是孤独而哀伤的。天渐渐地暗黑下来,父亲的面孔已经模糊不清。我不是听见,是感觉到了有一种很轻飘的、跟夜雾融成一气的声音,幽幽地,静穆地,一缕一丝地降落到我的心上。吹的什么曲调,我不知道,是从来未听过的声音。那箫声仿佛是从父亲深奥的体腔内部流泄出来的,像黑暗中的小溪流,你不用心去感觉,就什么也听不到。父亲什么时候不吹了,我不知道,我们谁也看不见谁,互相没有说一句话。箫不吹了,但那个由声音显示的情境还在,人和箫都不愿意分离。我觉得箫声是很神秘的,箫是接通心灵与遥远世界的通道,就像微细的血管与心脏相通那样相依为命的关系。回想起来,我当年学着写诗,就是想找一管接通遥远世界的箫,或与箫相似的让心灵能呼吸的气管。
箫,只属于我父亲个人,他只为自己吹,不要听众。笙和管子,父亲经常吹,不是独自吹,是跟村里的“自乐班”的人一块儿,总是在黄昏以后吹。深秋农闲以后,他们几乎天天在村里的广场上吹奏,全村人都能听到。演奏的声音,如当空月亮,照遍了每个角落。
发展:学笙和观察管子演奏,使音乐体验进入气息、节奏与郑重仪式。
父亲有两船笙,一船是黄铜的,从我能记事时起,它就摆在父亲的桌上,竖立的竹管如张开的翅膀,我觉得它很好看,知道它能发出奇异的声音,就更对它生出崇敬的感情。我十岁以后,父亲置买了一船白铜的,他特别珍爱这白铜的。父亲用白铜的笙吹,我得到他的允许,怀抱着黄铜的笙坐在一边学着吹。父亲在家里偶然对我说过几句:指头按眼,不能按得太死,声音都憋死了,音调要像呼吸那么自然才好,呼吸是随曲调的命脉而呼吸。我从父亲吹笙前严肃的准备动作和神情,开始向他学习,他瘦削的双手端着笙座,嘴唇跟笙的嘴一旦接触,笙跟他的生命就形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整体:没有笙,就没有父亲;没有父亲,也就没有笙。
“先得摸透每个笙管的个性”,父亲对我说。他让我一个音一个音地认识笙。黄昏时,我坐在屋顶上学着吹,如果父亲正好在家,他总认真地听我吹,很少指点,最多说一句“用心好好琢磨”。笙对我是一个很大的诱惑,我吹奏时感到很振奋,整个的生命都感触到了美妙的节奏。可以说,我对节奏的理解,就是从吹笙开始的。心灵的吐诉需要节奏,节奏能把内心的各种情感调动起来,凝聚成实实在在的音响世界,任何一个音节都不是可有可无的,都不是孤立的。
父亲跟我一块儿吹,总要检查我的手和脸是否干净。仿佛不只是吹吹笙,是带我一起去一处远远的精神境界,比走亲戚还要郑重几分。父亲和我端端地坐在炕上,面对面地吹,中间隔着一张炕桌。我当时觉得这一切的细节确有必要,它表现了一种虔诚的气氛和心境。
父亲没有让我吹过管子,说我人还小,容易伤了心肺。笙主要起和声作用,是柔性子,它的声音是浑圆的,而管子的声音是峻拔的,像忽上忽下飞翔的鸟,在笙声的云雾中鸣唱。管子是用硬木镂空制作的,握在手里很沉重,还镶着一圈圈的白铜。父亲吹管子时,脸憋得通红,胸间的气似乎聚集起来朝上冲,拼命朝高高的顶峰飞跃。父亲的嘴异常灵活地吹奏着,声音的高低强弱很难控制,每个音节,稍一不慎,松懈一下,就可能从高入云霄的顶峰摔了下来,把乐曲摔得粉身碎骨。
批注 1
郑重的准备
总要检查我的手和脸是否干净洗净手脸和端坐相对,使学乐成为有虔诚气氛的精神活动。
深化:自乐班和驼铃显出苦难中的生命韧性,作者回望乡土对诗歌的塑造。
到现在我还有一种看法,吹奏时,曲谱固然重要,但吹奏者的心境与情绪以及周围的环境,都是不可分的。黄昏后,村里的“自乐班”在广场上演奏时,那情景,那气氛,表面上很混乱,尘土飞扬,还免不了有孩子们的哭闹声,可是一旦演奏起来,杂乱的一切都融和了。“自乐班”的人大都是从口外回来的,年纪都不小了,他们受够了苦,需要解闷,当他们在一起合奏的时候,似乎忘掉了一切。所有的曲调都是很苍凉的,在苍茫之中,他们的心像雁群一般飞越过寒冷的冬天,飞越过苦难的人生。如果我对音乐有一点素养的话,主要就是从这些充满了热汗味和烟尘气的场合感受来的。
童年时半夜醒来,常听到沉郁的驼铃声在空旷的夜里一声声地响着,回想起来,我觉得那是一种生命的音乐,一种长途跋涉的沉缓而坚毅的节奏。拉骆驼的老汉和一匹匹骆驼需要这苍凉而庄重的乐音伴随着。
我在童年少年时期受到的音乐熏陶,使我形成了对乡土音乐的迷恋,也使我这一辈子都无法背离深入骨髓的乡土气,也影响了我的诗的气质。这也就是所有故乡的性格吧!
(取材于牛汉的同名散文)
第1题 · 内容与形式
下列对文中加点词语的解说,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
A.父亲深奥的体腔内部 深奥:深邃神秘
B.心灵的吐诉需要节奏 吐诉:吐露、倾诉
C.管子的声音是峻拔的 峻拔:尖而细
D.杂乱的一切都融和了 融和:和谐
参考答案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C。
审题与考查点
本题选择词语解释不正确的一项。把释义代回原句,重点比较“峻拔”与邻近的“浑圆”“高高的顶峰”等描写,判断它表现何种声音质感。
文本分析
A项 · 符合文意查看证据 ↗
箫声来自幽深体腔,深奥兼有深邃和神秘的感受。
B项 · 符合文意查看证据 ↗
吐诉指内心情感的倾吐,音乐节奏使之形成音响。
C项 · 不符合文意查看证据 ↗
“峻拔”原可形容山势高峻挺拔,此处移来写管声高昂、挺拔而有力度;同段以飞鸟上冲、高峰跌落表现其起伏。“尖而细”仅说明音色尖细,遗漏了高亢挺拔的气势,释义不当。
D项 · 符合文意查看证据 ↗
杂乱声响在共同演奏中和谐结合,“融和”适合此处整体声境。
知识点
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文本证据是能够支持某一理解的具体词句、叙事事实或结构关系。阅读推论则是依据这些材料,并借助适当的语言知识和事理作出的解释。
解题方法
先辨各词在句中的搭配对象,再与本段解释互相印证。“峻拔”须连看笙声的浑圆、管声的飞翔与高峰意象,明确其气势和音高特征。
易误辨析
峻拔写声音高峻挺拔、富有力度,尖而细缩窄且改变其质感。
答案组织与检核
核对题干要求选择的正误方向;各项的内容归属、因果判断及形式效果须与原文相合。
第2题 · 内容与形式
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
A.作者的父亲摸透了笙管的特点,当他吹笙时,笙就好像与他融为了一体。
B.硬木制作的管子握在手里很沉重,所以吹奏时声音的高低强弱很难控制。
C.作者屡屡将音乐的记忆融于黄昏的情境中叙写,有效传达出苍凉的感受。
D.作者用“雁群飞过冬天”形象而生动地喻指了音乐具有超越苦难的力量。
参考答案2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B。
审题与考查点
本题选择理解赏析不正确的一项。须核验人与乐器的关系、器物重量与演奏难度的因果、黄昏情境的情感作用,以及雁群比喻的精神意味。
文本分析
A项 · 符合文意查看证据 ↗
父亲熟悉笙管并郑重准备,人与笙形成生命整体。
B项 · 不符合文意查看证据 ↗
本段先交代管子用硬木制作、握在手里沉重,再写父亲憋气、胸间气息上冲、嘴灵活吹奏,并说明每个音节稍松懈便会失控。文本将难控制的表现放在吹奏过程中,未将其归因为器物重量;B项把相邻的两种特征强接成因果。
C项 · 符合文意查看证据 ↗
黄昏和夜色屡次进入音乐回忆,与苍凉、孤独的情绪相合。
D项 · 符合文意查看证据 ↗
雁群飞过苦难的比喻,将音乐抚慰和超越困顿的力量具体形象化。
知识点
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文本证据是能够支持某一理解的具体词句、叙事事实或结构关系。阅读推论则是依据这些材料,并借助适当的语言知识和事理作出的解释。
解题方法
逐项核对判断对象及其限制语,再检查所说的形式是否产生了选项指认的效果。涉及人物心理的判断,结合相邻言行及后文揭示作出解释。
易误辨析
判断因果须检查文本是否把前一特征解释为后一现象的原因。本段的重量描写与吹奏描写各有对象,不能仅据先后排列补出“所以”。
答案组织与检核
核对题干要求选择的正误方向;各项的内容归属、因果判断及形式效果须与原文相合。
第3题 · 认识过程
作者写出了他对音乐的理解逐渐深入的过程,请结合全文内容,简要分析这一过程。(6分)
参考答案3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听父亲吹箫,直觉音乐能够传达幽深的情感、接通心灵与外部世界;回想自己学诗,又把写诗理解为寻找这样的表达通道。
- 亲自学吹笙并观察父亲吹管子,进一步体会气息、节奏、乐器特点和演奏者心境怎样共同形成音乐;郑重的准备使奏乐具有精神活动的意义。
- 由自乐班中受苦者的合奏,认识音乐对普通人的慰藉;成年回想驼铃,又在日常声响中听出长途跋涉的坚毅,认识扩展到音乐与生命的关系。
- 结尾总结乡土音乐对自己终身情感与诗歌气质的影响,把前面的听乐、学乐和生活经验归结为对精神成长的认识。
审题与考查点
依文章展开梳理认识如何从直觉感受进入演奏体验,再扩展到普通人的生命经验及自己的诗歌气质。区分童年经历、成年回望和篇章组织,不必将各段都当作严格的年龄阶段。
文本分析
父亲吹箫与情感启蒙查看证据 ↗
父亲的箫声在孩子心中留下空茫、孤独而神秘的感受;成年回想时,叙述者用“通道”“气管”解释这一经验,并把写诗同它联系起来。早期的情感直觉与后来的理解共同显示音乐能够表达内心、沟通世界。
乐器学习与气息体验查看证据 ↗
学笙时,父亲从按眼、呼吸讲到琢磨笙管个性;“我”由亲身吹奏理解节奏怎样调动和凝聚情感。再观察管子的高低强弱及演奏状态,认识进入音乐如何形成的层面;净手端坐又显出对精神活动的虔敬。
乡土音乐与人生苦难查看证据 ↗
自乐班成员受过苦,合奏使他们得到慰藉;雁群飞越寒冬的比喻写出音乐支持心灵的力量。童年驼铃则在成年回望中被理解为沉缓坚毅的生命节奏,音乐的范围由专门乐器扩展到与劳动、跋涉相伴的日常声音。
生活声音与生命韧性查看证据 ↗
末段以“这一辈子”“深入骨髓”和“诗的气质”归纳长期影响:乡土音乐既成为持续的情感依恋,也进入诗歌的精神质地。全篇的经验由此汇合到对自身生命与创作的理解。
知识点
散文的组织方式:散文的组织方式是作者把经历、景物、回忆和思考联系成篇的方式。游踪、时间、对象、情感变化或认识问题都可以承担组织作用。
叙事时序:叙事时序是故事事件的发生次序与文本讲述次序之间的关系。作品可以依次讲述,也可以回叙过去、预叙后来,以调整信息的呈现。
解题方法
按经历发生与成年回望分层,概括每阶段新增的认识内容。
易误辨析
“逐渐深入”要求展示由直觉到技艺、人生与自我认识的扩展。
答案组织与检核
每一阶段兼有经历与认识,避免只列乐器名。
第4题 · 标题意蕴
请结合文章内容,谈谈文章标题“心灵的呼吸”包含了哪些涵义。(6分)
参考答案4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吹奏乐器以呼吸为基础,标题有实际演奏经验的依托。父亲教学反复强调气息自然,身体活动为比喻提供基础。
- 音乐像气管一样接通内心与外部世界,使情感获得表达。由“通道”“气管”说明标题中“心灵”的沟通意义。
- 音乐的节奏调动、凝聚情感,使心灵获得有秩序的吐诉。呼吸的节律与乐曲的命脉对应,声音成为可持续的情感活动。
- 乡土音乐慰藉苦难并滋养诗歌生命。自乐班的合奏与成年诗歌气质相连,表现音乐对人生的持久作用。
审题与考查点
标题由身体呼吸构成比喻,分析须交代其演奏基础、内心表达的对应关系,以及它在慰藉人生和滋养诗歌中的展开。
文本分析
呼吸与吹奏经验查看证据 ↗
父亲教学反复强调气息自然,身体活动为比喻提供基础。
内心世界与外界相通查看证据 ↗
箫声被写成从父亲体腔流出、接通心灵与遥远世界的通道;“我”又希望诗像箫和气管一样让心灵呼吸。音乐、诗歌因而提供内心情感得以表达、与世界建立联系的方式,这正是标题“心灵”与“呼吸”结合的含义。
节奏对情感的调节查看证据 ↗
呼吸的节律与乐曲的命脉对应,声音成为可持续的情感活动。
乡土音乐对诗歌的滋养查看证据 ↗
自乐班的合奏与成年诗歌气质相连,表现音乐对人生的持久作用。
知识点
标题意蕴与作用:标题是作品对自身对象或内容的命名,也可以提示问题、表达态度或建立阅读期待。标题的意蕴会随正文展开而逐渐充实。
比喻:比喻是依据不同对象之间的相似关系,借一对象表现另一对象的修辞方式。被表现的对象称本体,借来表现它的对象称喻体;两者在语境中具有可理解的相似点,构成比喻的依据。
解题方法
从呼吸的字面关系进入心灵沟通、节奏与生命滋养,层层解释。
易误辨析
标题的多义必须由篇中反复出现的气息、节奏和精神作用支撑。
答案组织与检核
同时说明“呼吸”和“心灵”的关系,避免把标题仅解释成音乐重要。
参考文献
本文关联
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3 处
阅读条目 →知识点 ↗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文本证据是能够支持某一理解的具体词句、叙事事实或结构关系。阅读推论则是依据这些材料,并借助适当的语言知识和事理作出的解释。
知识点 ↗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文本证据是能够支持某一理解的具体词句、叙事事实或结构关系。阅读推论则是依据这些材料,并借助适当的语言知识和事理作出的解释。
研习关联 ↗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比喻、叙事时序、散文的组织方式、标题意蕴与作用。
叙述者与叙述声音1 处
阅读条目 →父亲吹箫与情感启蒙 ↗父亲的箫声在孩子心中留下空茫、孤独而神秘的感受;成年回想时,叙述者用“通道”“气管”解释这一经验,并把写诗同它联系起来。早期的情感直觉与后来的理解共同显示音乐能够表达内心、沟通世界。
散文的组织方式2 处
阅读条目 →知识点 ↗散文的组织方式:散文的组织方式是作者把经历、景物、回忆和思考联系成篇的方式。游踪、时间、对象、情感变化或认识问题都可以承担组织作用。
研习关联 ↗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比喻、叙事时序、散文的组织方式、标题意蕴与作用。
叙事时序2 处
阅读条目 →知识点 ↗叙事时序:叙事时序是故事事件的发生次序与文本讲述次序之间的关系。作品可以依次讲述,也可以回叙过去、预叙后来,以调整信息的呈现。
研习关联 ↗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比喻、叙事时序、散文的组织方式、标题意蕴与作用。
标题意蕴与作用2 处
阅读条目 →知识点 ↗标题意蕴与作用:标题是作品对自身对象或内容的命名,也可以提示问题、表达态度或建立阅读期待。标题的意蕴会随正文展开而逐渐充实。
研习关联 ↗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比喻、叙事时序、散文的组织方式、标题意蕴与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