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材文本 · 戏剧阅读

茶馆(节选)

剧本以裕泰茶馆中的人物关系呈现清末社会的贫困、买卖人口、外来势力与政治压迫,在不同阶层的言行中表现时代矛盾和普通人的生存困境,形成兼具生活气息、喜剧语言和悲剧深意的社会群像。

导读

文体与题材:话剧,节选第一幕,以1898年北京裕泰茶馆的群像与日常冲突展现清末社会横断面。

作者简介:老舍(1899—1966),原名舒庆春,字舍予,北京人,作家。《茶馆》全剧三幕,借茶馆人物及命运的变化展现清末到民国的社会生活。

文本出处:《老舍剧作全集》第二卷,中国戏剧出版社1982年版,教材略有改动。节选为第一幕。

内容脉络:幕前说明交代时间、人物和茶馆布局;算命求茶与打手冲突引出市井关系及洋势力;刘麻子谈卖女、老人卖物并穿插洋货交易,展现贫困与人命贬值;秦仲义谈办厂,随后与庞太监交锋;谭嗣同遇害后的议论与侦缉抓捕揭露政治压迫,卖女成交及棋局双关收束全幕。

内容主旨:剧本以裕泰茶馆中的人物关系呈现清末社会的贫困、买卖人口、外来势力与政治压迫,在不同阶层的言行中表现时代矛盾和普通人的生存困境,形成兼具生活气息、喜剧语言和悲剧深意的社会群像。

阅读重点:将人物台词与舞台说明互相核对,分析目标、身份、潜台词及说话对象;从多个交叉事件说明人物与时代的冲突,追踪“莫谈国事”和卖女线索,理解京味语言、冷场及结尾双关。

原文与随文研读

原文按结构分节;随文内容可定位至对应段落。

01 / 第1—12段

幕前与茶馆:时间、角色和空间交代构成社会缩影,各种活动与禁语预设主要矛盾。

第一幕

1

时间 1898年(戊戌)初秋,康梁等的维新运动失败了。早半天。

2

地点 北京,裕泰大茶馆。

3

人物 王利发 刘麻子 庞太监 唐铁嘴 康六 小牛儿
   松二爷 黄胖子 宋恩子 常四爷 秦仲义 吴祥子
   李三 老人 康顺子 二德子 乡妇
   茶客甲、乙、丙、丁 马五爷 小妞 茶房一二人

4

幕启:这种大茶馆现在已经不见了。在几十年前,每城都起码有一处。这里卖茶,也卖简单的点心与菜饭。玩鸟的人们,每天在遛够了画眉、黄鸟等之后,要到这里歇歇腿,喝喝茶,并使鸟儿表演歌唱。商议事情的,说媒拉纤的,也到这里来。那年月,时常有打群架的,但是总会有朋友出头给双方调解;三五十口子打手,经调人东说西说,便都喝碗茶,吃碗烂肉面(大茶馆特殊的食品,价钱便宜,做起来快当),就可以化干戈为玉帛了。总之,这是当日非常重要的地方,有事无事都可以来坐半天。

5

在这里,可以听到最荒唐的新闻,如某处的大蜘蛛怎么成了精,受到雷击。奇怪的意见也在这里可以听到,像把海边上都修上大墙,就足以挡住洋兵上岸。这里还可以听到某京戏演员新近创造了什么腔儿,和煎熬鸦片烟的最好的方法。这里也可以看到某人新得到的奇珍——一个出土的玉扇坠儿,或三彩的鼻烟壶。这真是个重要的地方,简直可以算作文化交流的所在。

6

我们现在就要看见这样的一座茶馆。

7

一进门是柜台与炉灶——为省点事,我们的舞台上可以不要炉灶;后面有些锅勺的响声也就够了。屋子非常高大,摆着长桌与方桌,长凳与小凳,都是茶座儿。隔窗可见后院,高搭着凉棚,棚下也有茶座儿。屋里和凉棚下都有挂鸟笼的地方。各处都贴着“莫谈国事”的纸条。

8

有两位茶客,不知姓名,正眯着眼,摇着头,拍板低唱。有两三位茶客,也不知姓名,正入神地欣赏瓦罐里的蟋蟀。两位穿灰色大衫的——宋恩子与吴祥子,正低声地谈话,看样子他们是北衙门的办案的(侦缉)。

9

今天又有一起打群架的,据说是为了争一只家鸽,惹起非用武力解决不可的纠纷。假若真打起来,非出人命不可,因为被约的打手中包括着善扑营的哥儿们和库兵,身手都十分厉害。好在,不能真打起来,因为在双方还没把打手约齐,已有人出面调停了——现在双方在这里会面。三三两两的打手,都横眉立目,短打扮,随时进来,往后院去。

10

马五爷在不惹人注意的角落,独自坐着喝茶。

11

王利发高高地坐在柜台里。

12

唐铁嘴踏拉着鞋,身穿一件极长极脏的大布衫,耳上夹着几张小纸片,进来。

注释 · 批注 · 评议 3

教材出处与背景

时间 1898年(戊戌)初秋,康梁等的维新运动失败

选自《老舍剧作全集》第二卷(中国戏剧出版社1982年版)。略有改动。

禁语与空间

各处都贴着“莫谈国事”的纸条

纸条是可见的舞台物件,同时与掌柜的提醒、谭嗣同消息和抓捕相照应。公共交往空间在禁语下仍处处受到政治支配。

聚众空间的表达容量

这真是个重要的地方,简直可以算作文化交流的所在。

开场先列荒唐新闻、时事意见、戏曲和烟土等谈资,再概括茶馆的重要地位,语气含有反讽。老舍创作自述说明,他以茶馆聚集多种人物,让各人说自己的事而又联系时代。因而零散谈话可以共同显出社会生活,不同事件的并置也有整体作用。

02 / 第13—46段

求茶与争执:算命生意和打手挑衅进入茶馆,洋势力及掌柜的应对显露身份关系。

13

王利发唐先生,你外边蹓蹓吧!

14

唐铁嘴(惨笑)王掌柜,捧捧唐铁嘴吧!送给我碗茶喝,我就先给您相相面吧!手相奉送,不取分文!(不容分说,拉过王利发的手来)今年是光绪二十四年,戊戌。您贵庚是……

15

王利发(夺回手去)算了吧,我送给你一碗茶喝,你就甭卖那套生意口啦!用不着相面,咱们既在江湖内,都是苦命人!(由柜台内走出,让唐铁嘴坐下)坐下!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戒了大烟,就永远交不了好运!这是我的相法,比你的更灵验!

16

松二爷和常四爷都提着鸟笼进来,王利发向他们打招呼。他们先把鸟笼子挂好,找地方坐下。松二爷文绉绉的,提着小黄鸟笼;常四爷雄赳赳的,提着大而高的画眉笼。茶房李三赶紧过来,沏上盖碗茶。他们自带茶叶。茶沏好,松二爷、常四爷向邻近的茶座让了让。

17

松二爷
常四爷
您喝这个!(然后,往后院看了看)

18

松二爷好像又有事儿?

19

常四爷反正打不起来!要真打的话,早到城外头去啦;到茶馆来干吗?

20

二德子,一位打手,恰好进来,听见了常四爷的话。

21

二德子(凑过去)你这是对谁甩闲话呢?

22

常四爷(不肯示弱)你问我哪?花钱喝茶,难道还教谁管着吗?

23

松二爷(打量了二德子一番)我说这位爷,您是营里当差的吧?来,坐下喝一碗,我们也都是外场人。

24

二德子你管我当差不当差呢!

25

常四爷要抖威风,跟洋人干去,洋人厉害!英法联军烧了圆明园,尊家吃着官饷,可没见您去冲锋打仗!

26

二德子甭说打洋人不打,我先管教管教你!(要动手)

27

别的茶客依旧进行他们自己的事。王利发急忙跑过来。

28

王利发哥儿们,都是街面上的朋友,有话好说。德爷,您后边坐!

29

二德子不听王利发的话,一下子把一个盖碗搂下桌去,摔碎。

30

翻手要抓常四爷的脖领。

31

常四爷(闪过)你要怎么着?

32

二德子怎么着?我碰不了洋人,还碰不了你吗?

33

马五爷(并未立起)二德子,你威风啊!

34

二德子(四下扫视,看到马五爷)喝,马五爷,您在这儿哪?我可眼拙,没看见您!(过去请安)

35

马五爷有什么事好好地说,干吗动不动地就讲打?

36

二德子嗻!您说得对!我到后头坐坐去。李三,这儿的茶钱我候啦!(往后面走去)

37

常四爷(凑过来,要对马五爷发牢骚)这位爷,您圣明,您给评评理!

38

马五爷(立起来)我还有事,再见!(走出去)

39

常四爷(对王利发)邪!这倒是个怪人!

40

王利发您不知道这是马五爷呀?怪不得您也得罪了他!

41

常四爷我也得罪了他?我今天出门没挑好日子!

42

王利发(低声地)刚才您说洋人怎样,他就是吃洋饭的。信洋教,说洋话,有事情可以一直地找宛平县的县太爷去,要不怎么连官面上都不惹他呢!

43

常四爷(往原处走)哼,我就不佩服吃洋饭的!

44

王利发(向宋恩子、吴祥子那边稍一歪头,低声地)说话请留点神!(大声地)李三,再给这儿沏一碗来!(拾起地上的碎瓷片)

45

松二爷盖碗多少钱?我赔!外场人不做老娘们事!

46

王利发不忙,待会儿再算吧!(走开)

批注 1

同一舞台上的不同反应

别的茶客依旧进行他们自己的事。王利发急忙跑过来。

二德子将动手时,茶客继续各自活动,掌柜却立即上前劝阻。两种反应同场并置:常见的暴力使旁人习以为常,维持营业的责任则使王利发不得不干预。舞台说明通过行动时间和对照,既补充人物性格,也把冲突安置在茶馆的日常秩序中。

戏剧语言。

03 / 第47—101段

卖女与人情:人口买卖、洋货推销和老人卖物交叉,贫困生活与人命价值形成反差。

47

纤手刘麻子领着康六进来。刘麻子先向松二爷、常四爷打招呼。

48

刘麻子您二位真早班儿!(掏出鼻烟壶,倒烟)您试试这个!刚装来的,地道英国造,又细又纯!

49

常四爷唉!连鼻烟也得从外洋来!这得往外流多少银子啊!

50

刘麻子咱们大清国有的是金山银山,永远花不完!您坐着,我办点小事!(领康六找了个座儿)

51

李三拿过一碗茶来。

52

刘麻子说说吧,十两银子行不行?你说干脆的!我忙,没工夫专伺候你!

53

康六刘爷!十五岁的大姑娘,就值十两银子吗?

54

刘麻子卖到窑子去,也许多拿一两八钱的,可是你又不肯!

55

康六那是我的亲女儿!我能够……

56

刘麻子有女儿,你可养活不起,这怪谁呢?

57

康六那不是因为乡下种地的都没法子混了吗?一家大小要是一天能吃上一顿粥,我要还想卖女儿,我就不是人!

58

刘麻子那是你们乡下的事,我管不着。我受你之托,教你不吃亏,又教你女儿有个吃饱饭的地方,这还不好吗?

59

康六到底给谁呢?

60

刘麻子我一说,你必定从心眼里乐意!一位在宫里当差的!

61

康六宫里当差的谁要个乡下丫头呢?

62

刘麻子那不是你女儿的命好吗?

63

康六谁呢?

64

刘麻子庞总管!你也听说过庞总管吧?侍候着太后,红得不得了,连家里打醋的瓶子都是玛瑙做的!

65

康六刘大爷,把女儿给太监做老婆,我怎么对得起人呢?

66

刘麻子卖女儿,无论怎么卖,也对不起女儿!你糊涂!你看,姑娘一过门,吃的是珍馐美味,穿的是绫罗绸缎,这不是造化吗?怎样,摇头不算点头算,来个干脆的!

67

康六自古以来,哪有……他就给十两银子?

68

刘麻子找遍了你们全村儿,找得出十两银子找不出?在乡下,五斤白面就换个孩子,你不是不知道!

69

康六我,唉!我得跟姑娘商量一下!

70

刘麻子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耽误了事别怨我!快去快来!

71

康六唉!我一会儿就回来!

72

刘麻子我在这儿等着你!

73

康六慢慢地走出去。

74

刘麻子(凑到松二爷、常四爷这边来)乡下人真难办事,永远没有个痛痛快快!

75

松二爷这号生意又不小吧?

76

刘麻子也甜不到哪儿去,弄好了,赚个元宝!

77

常四爷乡下是怎么了?会弄得这么卖儿卖女的!

78

刘麻子谁知道!要不怎么说,就是一条狗也得托生在北京城里嘛!

79

常四爷刘爷,您可真有个狠劲儿,给拉拢这路事!

80

刘麻子我要不分心,他们还许找不到买主呢!(忙岔话)松二爷,(掏出个小时表来)您看这个!

81

松二爷(接表)好体面的小表!

82

刘麻子您听听,嘎噔嘎噔地响!

83

松二爷(听)这得多少钱?

84

刘麻子您爱吗?就让给您!一句话,五两银子!您玩够了,不爱再要了,我还照数退钱!东西真地道,传家的玩意儿!

85

常四爷我这儿正咂摸这个味儿:咱们一个人身上有多少洋玩意儿啊!老刘,就看你身上吧:洋鼻烟,洋表,洋缎大衫,洋布裤褂……

86

刘麻子洋东西可是真漂亮呢!我要是穿一身土布,像个乡下脑壳,谁还理我呀!

87

常四爷我老觉乎着咱们的大缎子,川绸,更体面!

88

刘麻子松二爷,留下这个表吧,这年月,戴着这么好的洋表,会教人另眼看待!是不是这么说,您哪?

89

松二爷(真爱表,但又嫌贵)我……

90

刘麻子您先戴两天,改日再给钱!

91

黄胖子进来。

92

黄胖子(严重的沙眼,看不清楚,进门就请安)哥儿们,都瞧我啦!我请安了!都是自己弟兄,别伤了和气呀!

93

王利发这不是他们,他们在后院哪!

94

黄胖子我看不大清楚啊!掌柜的,预备烂肉面。有我黄胖子,谁也打不起来!(往里走)

95

二德子(出来迎接)两边已经见了面,您快来吧!

96

二德子同黄胖子入内。

97

茶房们一趟又一趟地往后面送茶水。老人进来,拿着些牙签、胡梳、耳挖勺之类的小东西,低着头慢慢地挨着茶座儿走;没人买他的东西。他要往后院去,被李三截住。

98

李三老大爷,您外边蹓蹓吧!后院里,人家正说和事呢,没人买您的东西!(顺手儿把剩茶递给老人一碗)

99

松二爷(低声地)李三!(指后院)他们到底为了什么事,要这么拿刀动杖的?

100

李三(低声地)听说是为一只鸽子。张宅的鸽子飞到了李宅去,李宅不肯交还……唉,咱们还是少说话好,(问老人)老大爷您高寿啦?

101

老人(喝了茶)多谢!八十二了,没人管!这年月呀,人还不如一只鸽子呢!唉!(慢慢走出去)

04 / 第102—145段

办厂与生计:秦仲义的实业救国理想同卖儿救急相照,王利发在夹缝中求全。

102

秦仲义,穿得很讲究,满面春风,走进来。

103

王利发哎哟!秦二爷,您怎么这样闲在,会想起下茶馆来了?也没带个底下人?

104

秦仲义来看看,看看你这年轻小伙子会做生意不会!

105

王利发唉,一边做一边学吧,指着这个吃饭嘛。谁叫我爸爸死得早,我不干不行啊!好在照顾主儿都是我父亲的老朋友,我有不周到的地方,都肯包涵,闭闭眼就过去了。在街面上混饭吃,人缘儿顶要紧。我按着我父亲遗留下的老办法,多说好话,多请安,讨人人的喜欢,就不会出大岔子!您坐下,我给您沏碗小叶茶去!

106

秦仲义我不喝!也不坐着!

107

王利发坐一坐!有您在我这儿坐坐,我脸上有光!

108

秦仲义也好吧!(坐)可是,用不着奉承我!

109

王利发李三,沏一碗高的来!二爷,府上都好?您的事情都顺心吧?

110

秦仲义不怎么太好!

111

王利发您怕什么呢?那么多的买卖,您的小手指头都比我的腰还粗!

112

唐铁嘴(凑过来)这位爷好相貌,真是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虽无宰相之权,而有陶朱之富!

113

秦仲义躲开我!去!

114

王利发先生,你喝够了茶,该外边活动活动去!(把唐铁嘴轻轻推开)

115

唐铁嘴唉!(垂头走出去)

116

秦仲义小王,这儿的房租是不是得往上提那么一提呢?当年你爸爸给我的那点租钱,还不够我喝茶用的呢!

117

王利发二爷,您说得对,太对了!可是,这点小事用不着您分心,您派管事的来一趟,我跟他商量,该长多少租钱,我一定照办!是!嗻!

118

秦仲义你这小子,比你爸爸还滑!哼,等着吧,早晚我把房子收回去!

119

王利发您甭吓唬着我玩,我知道您多么照应我,心疼我,决不会叫我挑着大茶壶,到街上卖热茶去!

120

秦仲义你等着瞧吧!

121

乡妇拉着个十来岁的小妞进来。小妞的头上插着一根草标。李三本想不许她们往前走,可是心中一难过,没管。她们俩慢慢地往里走。茶客们忽然都停止说笑,看着她们。

122

小妞(走到屋子中间,立住)妈,我饿!我饿!

123

乡妇呆视着小妞,忽然腿一软,坐在地上,掩面低泣。

124

秦仲义(对王利发)轰出去!

125

王利发是!出去吧,这里坐不住!

126

乡妇哪位行行好?要这个孩子,二两银子!

127

常四爷李三,要两个烂肉面,带她们到门外吃去!

128

李三是啦!(过去对乡妇)起来,门口等着去,我给你们端面来!

129

乡妇(立起,抹泪往外走,好像忘了孩子;走了两步,又转回身来,搂住小妞吻她)宝贝!宝贝!

130

王利发快着点吧!

131

乡妇、小妞走出去。李三随后端出两碗面去。

132

王利发(过来)常四爷,您是积德行好,赏给她们面吃!可是,我告诉您:这路事儿太多了,太多了!谁也管不了!(对秦仲义)二爷,您看我说的对不对?

133

常四爷(对松二爷)二爷,我看哪,大清国要完!

134

秦仲义(老气横秋地)完不完,并不在乎有人给穷人们一碗面吃没有。小王,说真的,我真想收回这里的房子!

135

王利发您别那么办哪,二爷!

136

秦仲义我不但收回房子,而且把乡下的地,城里的买卖也都卖了!

137

王利发那为什么呢?

138

秦仲义把本钱拢在一块儿,开工厂!

139

王利发开工厂?

140

秦仲义嗯,顶大顶大的工厂!那才救得了穷人,那才能抵制外货,那才能救国!(对王利发说而眼看着常四爷)唉,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不懂!

141

王利发您就专为别人,把财产都出手,不顾自己了吗?

142

秦仲义你不懂!只有那么办,国家才能富强!好啦,我该走啦。我亲眼看见了,你的生意不错,你甭再耍无赖,不长房钱!

143

王利发您等等,我给您叫车去!

144

秦仲义用不着,我愿意溜达溜达!

145

秦仲义往外走,王利发送。

札记 1

掌柜的策略

我按着我父亲遗留下的老办法

多说好话、多请安来自靠茶馆谋生的现实目标。分析圆滑须兼顾他送茶、劝架、拾碎瓷等具体动作及对权势的顾忌。

05 / 第146—221段

权势与抓捕:庞太监的威势、茶客议论及侦缉锁人,把日常言行转为政治压迫。

146

小牛儿搀着庞太监走进来。小牛儿提着水烟袋。

147

庞太监哟!秦二爷!

148

秦仲义庞老爷!这两天您心里安顿了吧?

149

庞太监那还用说吗?天下太平了:圣旨下来,谭嗣同问斩!告诉您,谁敢改祖宗的章程,谁就掉脑袋!

150

秦仲义我早就知道!

151

茶客们忽然全静寂起来,几乎是闭住呼吸地听着。

152

庞太监您聪明,二爷,要不然您怎么发财呢!

153

秦仲义我那点财产,不值一提!

154

庞太监太客气了吧?您看,全北京城谁不知道秦二爷!您比做官的还厉害呢!听说呀,好些财主都讲维新!

155

秦仲义不能这么说,我那点威风在您的面前可就施展不出来了!哈哈哈!

156

庞太监说得好,咱们就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吧!哈哈哈!

157

秦仲义改天过去给您请安,再见!(下)

158

庞太监(自言自语)哼,凭这么个小财主也敢跟我逗嘴皮子,年头真是改了!(问王利发)刘麻子在这儿哪?

159

王利发总管,您里边歇着吧!

160

刘麻子早已看见庞太监,但不敢靠近,怕打搅了庞太监、秦仲义的谈话。

161

刘麻子呵,我的老爷子!您吉祥!我等了您好大半天了!(搀庞太监往里面走)

162

宋恩子、吴祥子过来请安,庞太监对他们耳语。

163

众茶客静默了一阵之后,开始议论纷纷。

164

茶客甲谭嗣同是谁?

165

茶客乙好像听说过!反正犯了大罪,要不,怎么会问斩呀!

166

茶客丙这两三个月了,有些做官的,念书的,乱折腾乱闹,咱们怎能知道他们捣的什么鬼呀!

167

茶客丁得!不管怎么说,我的铁杆庄稼又保住了!姓谭的,还有那个康有为,不是说叫旗兵不关钱粮,去自谋生计吗?心眼儿多毒!

168

茶客丙一份钱粮倒叫上头克扣去一大半,咱们也不好过!

169

茶客丁那总比没有强啊!好死不如赖活着,叫我去自己谋生,非死不可!

170

王利发诸位主顾,咱们还是莫谈国事吧!

171

大家安静下来,都又各谈各的事。

172

庞太监(已坐下)怎么说?一个乡下丫头,要二百银子?

173

刘麻子(侍立)乡下人,可长得俊呀!带进城来,好好地一打扮、调教,准保是又好看,又有规矩!我给您办事,比给我亲爸爸做事都更尽心,一丝一毫不能马虎!

174

唐铁嘴又回来了。

175

王利发铁嘴,你怎么又回来了?

176

唐铁嘴街上兵荒马乱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177

庞太监还能不搜查搜查谭嗣同的余党吗?唐铁嘴,你放心,没人抓你!

178

唐铁嘴嗻,总管,您要能赏给我几个烟泡儿,我可就更有出息了!

179

有几个茶客好像预感到什么灾祸,一个个往外溜。

180

松二爷咱们也该走了吧!天不早啦!

181

常四爷嗻!走吧!

182

二灰衣人——宋恩子和吴祥子走过来。

183

宋恩子等等!

184

常四爷怎么啦?

185

宋恩子刚才你说“大清国要完”?

186

常四爷我,我爱大清国,怕它完了!

187

吴祥子(对松二爷)你听见了?他是这么说的吗?

188

松二爷哥儿们,我们天天在这儿喝茶。王掌柜知道:我们都是地道老好人!

189

吴祥子问你听见了没有?

190

松二爷那,有话好说,二位请坐!

191

宋恩子你不说,连你也锁了走!他说“大清国要完”,就是跟谭嗣同一党!

192

松二爷我,我听见了,他是说……

193

宋恩子(对常四爷)走!

194

常四爷上哪儿?事情要交代明白了啊!

195

宋恩子你还想拒捕吗?我这儿可带着“王法”呢!(掏出腰中带着的铁链子)

196

常四爷告诉你们,我可是旗人!

197

吴祥子旗人当汉奸,罪加一等!锁上他!

198

常四爷甭锁,我跑不了!

199

宋恩子量你也跑不了!(对松二爷)你也走一趟,到堂上实话实说,没你的事!

200

黄胖子同三五个人由后院过来。

201

黄胖子得啦,一天云雾散,算我没白跑腿!

202

松二爷黄爷!黄爷!

203

黄胖子(揉揉眼)谁呀?

204

松二爷我!松二!您过来,给说句好话!

205

黄胖子(看清)哟,宋爷,吴爷,二位爷办案哪?请吧!

206

松二爷黄爷,帮帮忙,给美言两句!

207

黄胖子官厅儿管不了的事,我管!官厅儿能管的事呀,我不便多嘴!(问大家)是不是?

208

众嗻!对!

209

宋恩子、吴祥子带着常四爷、松二爷往外走。

210

松二爷(对王利发)看着点我们的鸟笼子!

211

王利发您放心,我给送到家里去!

212

常四爷、松二爷、宋恩子、吴祥子同下。

213

黄胖子(唐铁嘴告以庞太监在此)哟,老爷在这儿哪?听说要安份儿家,我先给您道喜!

214

庞太监等吃喜酒吧!

215

黄胖子您赏脸!您赏脸!(下)

216

乡妇端着空碗进来,往柜上放。小妞跟进来。

217

小妞妈!我还饿!

218

王利发唉!出去吧!

219

乡妇走吧,乖!

220

小妞不卖妞妞啦?妈!不卖啦?妈!

221

乡妇乖!(哭着,携小妞下)

札记 · 评议 2

说者与听者

我,我爱大清国,怕它完了!

常四爷解释自己担忧清朝的立场,侦缉却把“大清国要完”定为同党证据。相同话语在权势关系中被改变用途,不能以指控代替人物原意。

常四爷的“爱”“怕”说明担忧的出发点,侦缉的“就是”则把一句感叹径直定为同党证据。两套话语在同一场面相遇,人物缺少解释的机会。可依原话、追问、定罪与锁人的动作次序,分析权力怎样支配话语的实际后果。

两头报价的照应

怎么说?一个乡下丫头,要二百银子?

康六此前被告知女儿只值十两,庞太监这里听到的报价却是二百。两处相隔许多场面,联系起来可见刘麻子在交易两端使用不同说辞。读者比康六掌握更多信息,这种信息差强化了对中间人牟利的认识,亦把买卖与人物权势联系起来。

06 / 第222—233段

成交与幕落:康顺子的饥饿昏厥撞上买主要求,象棋台词在静场中作出冷峻双关。

222

康六带着康顺子进来,立在柜台前。

223

康六姑娘!顺子!爸爸不是人,是畜生!可你叫我怎办呢?你不找个吃饭的地方,你饿死!我不弄到手几两银子,就得叫东家活活地打死!你呀,顺子,认命吧,积德吧!

224

康顺子我,我……(说不出话来)

225

刘麻子(跑过来)你们回来啦?点头啦?好!来见见总管!给总管磕头!

226

康顺子我……(要晕倒)

227

康六(扶住女儿)顺子!顺子!

228

刘麻子怎么啦?

229

康六又饿又气,昏过去了!顺子!顺子!

230

庞太监我要活的,可不要死的!

231

静场。

232

茶客甲(正与乙下象棋)将!你完啦!

233

——幕落

批注 1

人命与商品

我要活的,可不要死的!

康顺子因饥饿和愤怒昏厥,庞太监先关心买到的是否“活的”,将人作为物品验收。随后的静场与棋局“你完啦”扩大了场面的悲剧意味。

话剧研习与全剧阅读

先把第一幕事件按算命求茶、争执、卖女、洋货、卖物、办厂、权势交锋、议论与抓捕、卖女成交分列,再追踪同一舞台如何让事件交叉。人物进出和看客反应具有连接作用,政治消息与经营、交易及谋生事件交叉展开。

分角色朗读时保留舞台说明,区别台词的交际动作和表面内容。王利发赞同涨租的表面顺从服务于缓和关系,刘麻子“替人分心”的话服务于促成交易,侦缉对“大清国要完”的追问则把解释转为定罪。

课后阅读《茶馆》全剧,逐幕记录时代、空间变化、主要人物及后代的出场和命运;将第一幕的办厂、经营、敢言与卖女线索放到全剧中重读。用具体章节检验对半个多世纪社会变化的认识,并比较三个横断面怎样彼此呼应。

  1. 选择一段冲突,分别写出每个角色的目标、障碍、话语行动与舞台动作;据此设计停顿及走位。
  2. 品味三处京味词句,说明称谓、口头语和短句怎样切合身份、情境与性格。
  3. 全剧通读后,补充三幕时间对照和人物命运表,说明第一幕的期待怎样在后两幕获得新的意义。

研读题

围绕原文的语言、篇章关系及论述或叙事内容研读,结合具体语句说明判断和理由。

第1题 · 掌柜语言

王利发的台词怎样体现身份、性格和处境?结合求茶、劝架与涨租的场景分析。

参考答案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1. 体恤与经营尺度并存:面对唐铁嘴,他送茶并说彼此苦命,却拒绝算命生意和劝戒鸦片,关照有同情也有经营分寸。
  2. 圆滑应对服务于维持茶馆:劝架时强调街面朋友、请二德子往后坐;听说洋势力后提醒常四爷慎言,力求防止冲突影响生意。
  3. 顺从话术争取周旋空间:面对房东说太对了并愿照办,随后以照应、心疼相劝,口头顺从是延缓失去经营场所的办法。

审题与考查点

将台词视作对特定听者的行动,说明表面话与实际目标之间的关系。

文本分析

体恤与经营尺度并存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我送给你一碗茶喝”;“咱们既在江湖内,都是苦命人”。

送茶是实际让步,“用不着相面”则划清交易边界;相法更灵验以对方用语反劝,既机敏又合于口头情境。不能只凭一处施惠推出他对一切贫苦者都愿接纳。

圆滑应对服务于维持茶馆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哥儿们,都是街面上的朋友,有话好说”;“说话请留点神!”。

前者向强横打手缓和关系,后者又用低声、大声转换掩饰提醒。台词和舞台声量互相说明避险策略,圆滑应放回谋生目标和权势压力解释。

顺从话术争取周旋空间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您派管事的来一趟,我跟他商量”;“我知道您多么照应我,心疼我”。

请求房东派管事把直接冲突转为后续商量,称赞照应又给收房行为施加人情压力。秦仲义说他滑说明对方看出策略,但人物评价仍须由具体台词检验。

知识点

戏剧语言:戏剧语言是在戏剧情境和表演条件中表达人物行动、思想与关系的语言。阅读剧本须区分人物台词与舞台说明,并联系说话对象和行动目的;人物描写:人物描写是通过肖像、动作、语言、心理及相关细节呈现人物的写法。分析应区分描写了什么、怎样描写,以及这些信息支持怎样的人物理解。

解题方法

每个场景列听者、目标、表面内容、舞台动作和可能效果,解释称谓及口头语的作用。

易误辨析

潜台词是从情境推得的交际意图,应给出依据;不能把奉承词按字面全当作真心赞美,也不能忽略同情与谋生。

答案组织与检核

核对答案是否分别说明体恤与经营尺度并存、圆滑应对服务于维持茶馆、顺从话术争取周旋空间。按题目限定的对象分条作答。每条先给判断,再列两处准确语句,说明它们怎样共同支持结论;核对说话者、事件先后和语境,区分人物的自述、叙述或舞台明确交代的事实以及读者的解释。对照题干核查各点,保留与问题相关且有词句支持的判断。

第2题 · 时代冲突

第一幕怎样通过日常对话形成戏剧冲突,显示人物与时代的矛盾?

参考答案2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1. 敢言与洋势力的冲突:常四爷要求打手向洋人用力,二德子却先对同胞动手,又因马五爷一句话转为请安,暴力受身份支配。
  2. 亲情与生存压迫的冲突:康六不愿卖女,却因乡下难以谋生、家人饥饿,又受东家威逼而妥协;刘麻子把无法养活转化为促成买卖的理由。
  3. 担忧国家与政治定罪的冲突:常四爷说明爱清朝、怕其完结,侦缉却把担忧定为谭嗣同同党,并把铁链称作王法,解释权被强力夺走。

审题与考查点

准确说明目标、障碍和权势关系,而非仅列争吵事件。

文本分析

敢言与洋势力的冲突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我碰不了洋人,还碰不了你吗?”;“没看见您!(过去请安)”。

对洋人厉害的批评激起打手威胁,马五爷到场后的态度变化则显示选择性强弱。王利发随后解释吃洋饭的关系,读者可据此理解外来势力进入日常权力秩序,不能凭一人动作推出所有人同一态度。

亲情与生存压迫的冲突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那是我的亲女儿!我能够……”;“乡下种地的都没法子混了”;“一家大小要是一天能吃上一顿粥”;“我不弄到手几两银子,就得叫东家活活地打死”。

前面一天一顿粥的假设说明父亲愿望与现实匮乏的冲突,末尾东家要打死又补足压力。台词明确呈现无奈,但买卖女儿的伤害仍存在,不能把生存理由当作买卖合理的证明。

担忧国家与政治定罪的冲突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我,我爱大清国,怕它完了!”;“他说‘大清国要完’,就是跟谭嗣同一党!”。

侦缉掌握抓捕权,将常四爷的解释转为定罪材料,权势使这场问答具有直接的强制后果。人物的自述与官差的指控应分别标示,舞台铁链又使抽象王法成为抓人的具体工具。

知识点

戏剧冲突:戏剧冲突是戏剧情境中人物的行动目标、价值要求或生存条件相互抵牾的关系。它可发生于人物之间,也可表现为人物自身难以两全的选择;社会环境与行动规则:社会环境是人物生活于其中的制度、关系、习俗及行动规则。作品可以通过身份待遇、分工、空间权限和交谈方式呈现这些条件。

解题方法

按敢言、生计与政治指控三组,分别写双方目标和障碍,再核对态度变化及行动后果。

易误辨析

不要把冲突等同吵架,沉默、妥协和被迫交易也表现目标受阻;官差定罪并非作品确认常四爷就是同党。

答案组织与检核

核对答案是否分别说明敢言与洋势力的冲突、亲情与生存压迫的冲突、担忧国家与政治定罪的冲突。按题目限定的对象分条作答。每条先给判断,再列两处准确语句,说明它们怎样共同支持结论;核对说话者、事件先后和语境,区分人物的自述、叙述或舞台明确交代的事实以及读者的解释。对照题干核查各点,保留与问题相关且有词句支持的判断。

第3题 · 群像结构

第一幕怎样以同一茶馆组织众多人物与事件?分析空间、穿插和线索照应。

参考答案3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1. 公共空间聚拢不同生活关系:茶馆容纳鸟友、说媒、说和、买卖和文化交谈,各处禁语又提示公共空间受政治限制。
  2. 人物进出使多个事件交叉:刘麻子与康六的交易穿插洋货,秦仲义的办厂话又被乡妇卖女和庞太监出现围绕,经济生活与政治权势互相映照。
  3. 禁语与卖女线索前后回收:莫谈国事先是布景后成掌柜提醒,最终锁人使禁语后果显形;康六询价再带女归来,完成交易线索的高潮。

审题与考查点

解释多个生活片段形成社会横断面的结构依据。

文本分析

公共空间聚拢不同生活关系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商议事情的,说媒拉纤的,也到这里来”;“各处都贴着‘莫谈国事’的纸条”。

幕前说明先给生活用途,再布置禁语纸条,角色进入后的事件都有相应空间依据。不同身份的人物在这里相遇,买卖、交谈、争执和禁语因而成为相互联系的社会生活。

人物进出使多个事件交叉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秦仲义把本钱拢在一块儿,开工厂!”;“小牛儿搀着庞太监走进来”。

办厂的理想与现场卖女的匮乏同在茶馆,庞太监进入又改变全场交谈气氛。结构以进出和相遇连接事件,不能把每个片段视作彼此无关的独幕小品。

禁语与卖女线索前后回收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诸位主顾,咱们还是莫谈国事吧!”;“康六带着康顺子进来,立在柜台前。”。

禁语纸条经掌柜提醒和侦缉抓捕显出压迫后果,卖女谈价经康顺子昏厥推进到交易高潮;两组线索各由起点连到结果。它们在尾声相邻收束,使个人谋生和时代压迫共同构成第一幕意义。

知识点

情节结构:情节结构是事件之间及事件呈现方式之间的组织关系。事件可由因果、时间、冲突和人物目标联系起来,也可通过场景、细节和关系变化展开;照应:照应是作品前后部分之间形成呼应、补充或对比的结构关系;以小见大:以小见大是通过有限的人物、事物或事件,表现更广泛的生活经验、社会关系或思想问题的写法。关键在于局部与整体之间的意义联系。

解题方法

先列人物进入顺序,再把同一人物连线,把禁语和卖女两条反复线索标色;说明交叉处的对照关系。

易误辨析

第一幕的多线结构须比较不同人物之间的冲突及其联系。通读全剧后,再比较不同年代的场景及其关系。

答案组织与检核

核对答案是否分别说明公共空间聚拢不同生活关系、人物进出使多个事件交叉、禁语与卖女线索前后回收。按题目限定的对象分条作答。每条先给判断,再列两处准确语句,说明它们怎样共同支持结论;核对说话者、事件先后和语境,区分人物的自述、叙述或舞台明确交代的事实以及读者的解释。对照题干核查各点,保留与问题相关且有词句支持的判断。

第4题 · 幕落意味

结尾为什么把康顺子昏厥、庞太监的话、静场和象棋台词连在一起?

参考答案4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1. 反差台词暴露商品化人命:康六说明又饿又气而昏厥,庞太监却只要活的不要死的,对人的苦难以验收物品的方式回应。
  2. 静场让残酷事实停留:康顺子说不出话、将晕倒,与末尾“静场”的沉默停顿相连,舞台节奏突然收紧,使此前嘈杂中的苦难获得集中注视。
  3. 棋局双关扩大讽刺范围:茶客仍在下象棋,“你完啦”本指棋局,又与人口交易和前面的国家将完形成意味联系,使幕落冷峻而开放。

审题与考查点

分析舞台节奏、人物语言及双关,说明喜剧表面与悲剧内容的联系。

文本分析

反差台词暴露商品化人命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又饿又气,昏过去了!”;“我要活的,可不要死的!”。

前者提供身体原因与亲人的呼唤,后者词语只分活死,显出身份与价值感的距离。对话直接构成反差,读者可由此判断买卖制度中的非人化,不必补写未发生的死亡。

静场让残酷事实停留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康顺子我,我……(说不出话来)”;“静场。”;“正与乙下象棋”。

人物迟疑和静场都是剧本明确给出的表演信息,后句又明确茶客甲正在与乙下象棋。“静场”在这里形成沉默停顿,没有规定所有角色的身体一齐停止,也不规定每个茶客都同样同情;人物动作和情绪判断应分别由具体舞台说明及角色反应限定。

棋局双关扩大讽刺范围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茶客甲(正与乙下象棋)将!你完啦!”;“二爷,我看哪,大清国要完!”。

舞台说明限定台词实际对手是棋客乙,常四爷此前对国家的判断提供另一层回响。双关是由相邻悲剧场面和前文语言关系推得,不能当作棋客对康顺子直接作出的判词。

知识点

戏剧语言:戏剧语言是在戏剧情境和表演条件中表达人物行动、思想与关系的语言。阅读剧本须区分人物台词与舞台说明,并联系说话对象和行动目的;叙事结尾:叙事结尾是作品结束时对事件、人物关系和读者理解所作的最后安排。它可以收束矛盾、保留悬而未决的问题,或使前文获得新的解释;反讽:反讽是表达的表面意义与语境所提示的实际评价之间形成距离的现象。理解反讽需要结合说话者立场、事实情况和文本中的矛盾线索。

解题方法

按昏厥事实—买主反应—静场—棋语四个步骤说明节奏;分别标出台词的字面听者与语境中可能扩展的对象。

易误辨析

静场不是全员内心独白;象棋台词的社会意味来自并置与照应,不是直接指称某个受害者。

答案组织与检核

核对答案是否分别说明反差台词暴露商品化人命、静场让残酷事实停留、棋局双关扩大讽刺范围。按题目限定的对象分条作答。每条先给判断,再列两处准确语句,说明它们怎样共同支持结论;核对说话者、事件先后和语境,区分人物的自述、叙述或舞台明确交代的事实以及读者的解释。对照题干核查各点,保留与问题相关且有词句支持的判断。

篇目与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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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习拓展

研习题1 · 刘麻子的两套交易说辞

比较刘麻子向康六、庞太监介绍这桩交易的说辞,说明其牟利方式与人物性格。

讨论参考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1. 对卖方压价并包装为施惠:他向康六提出十两,借乡下贫困、无处谋生压低选择余地,又以“有个吃饱饭的地方”把买卖女儿说成帮助父女,显出利用困境、推卸责任的狡猾。
  2. 对买方抬价并强调可调教:庞太监听到二百银子的报价,刘麻子又以俊美、规矩作保证,并以替亲爸爸办事作比讨好权贵。两方价格与说辞不同,使其牟利和趋奉的面目显出。

审题与考查点

把同一交易的两方话语对齐,比较价格、承诺和对人的称呼,以台词与场面信息说明利益动机。

文本分析

对卖方压价并包装为施惠查看证据 ↗

康六以一天能吃粥便不卖女儿说明绝境,刘麻子却说乡下的事自己管不着,再强调受托办事的好处。压价与自我美化在同一交谈中出现。

对买方抬价并强调可调教查看证据 ↗

同一姑娘在卖方处以贫困压价,在买方处则被描述为可打扮、可调教的对象。“一丝一毫不能马虎”表面承诺尽心,实际把女子人格和遭遇从交易考虑中排除。

知识点

戏剧语言是在戏剧情境和表演条件中表达人物行动、思想与关系的语言。阅读剧本须区分人物台词与舞台说明,并联系说话对象和行动目的。

戏剧语言。

解题方法

先找同一交易在前后场面的报价,再列每一方所听见的理由;比较理由怎样迎合处境,最后用价格差与语言细节说明性格。

易误辨析

价格差是中间牟利的重要线索,题解应结合剧中报价分析其目的,并保持人物实际成交过程的表述分寸。

答案组织与检核

每点同时包含对象、说辞及动机,证据须兼顾报价与具体台词。

参考文献

  1. 老舍:《老舍剧作全集》第二卷,中国戏剧出版社1982年版,教材略有改动。节选为第一幕。
  2. 教育部组织编写:《普通高中教科书·语文·选择性必修下册》,人民教育出版社,第57—67页。
  1. 老舍:《答复有关〈茶馆〉的几个问题》

本文关联

戏剧语言4 处阅读条目 →同一舞台上的不同反应 ↗

戏剧语言。

知识点 ↗

戏剧语言:戏剧语言是在戏剧情境和表演条件中表达人物行动、思想与关系的语言。阅读剧本须区分人物台词与舞台说明,并联系说话对象和行动目的;人物描写:人物描写是通过肖像、动作、语言、心理及相关细节呈现人物的写法。分析应区分描写了什么、怎样描写,以及这些信息支持怎样的人物理解。

知识点 ↗

戏剧语言:戏剧语言是在戏剧情境和表演条件中表达人物行动、思想与关系的语言。阅读剧本须区分人物台词与舞台说明,并联系说话对象和行动目的;叙事结尾:叙事结尾是作品结束时对事件、人物关系和读者理解所作的最后安排。它可以收束矛盾、保留悬而未决的问题,或使前文获得新的解释;反讽:反讽是表达的表面意义…

知识点 ↗

戏剧语言。

人物描写1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戏剧语言:戏剧语言是在戏剧情境和表演条件中表达人物行动、思想与关系的语言。阅读剧本须区分人物台词与舞台说明,并联系说话对象和行动目的;人物描写:人物描写是通过肖像、动作、语言、心理及相关细节呈现人物的写法。分析应区分描写了什么、怎样描写,以及这些信息支持怎样的人物理解。

戏剧冲突1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戏剧冲突:戏剧冲突是戏剧情境中人物的行动目标、价值要求或生存条件相互抵牾的关系。它可发生于人物之间,也可表现为人物自身难以两全的选择;社会环境与行动规则:社会环境是人物生活于其中的制度、关系、习俗及行动规则。作品可以通过身份待遇、分工、空间权限和交谈方式呈现这些条件。

社会环境与行动规则1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戏剧冲突:戏剧冲突是戏剧情境中人物的行动目标、价值要求或生存条件相互抵牾的关系。它可发生于人物之间,也可表现为人物自身难以两全的选择;社会环境与行动规则:社会环境是人物生活于其中的制度、关系、习俗及行动规则。作品可以通过身份待遇、分工、空间权限和交谈方式呈现这些条件。

情节结构1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情节结构:情节结构是事件之间及事件呈现方式之间的组织关系。事件可由因果、时间、冲突和人物目标联系起来,也可通过场景、细节和关系变化展开;照应:照应是作品前后部分之间形成呼应、补充或对比的结构关系;以小见大:以小见大是通过有限的人物、事物或事件,表现更广泛的生活经验、社会关系或思想问题的写法…

照应1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情节结构:情节结构是事件之间及事件呈现方式之间的组织关系。事件可由因果、时间、冲突和人物目标联系起来,也可通过场景、细节和关系变化展开;照应:照应是作品前后部分之间形成呼应、补充或对比的结构关系;以小见大:以小见大是通过有限的人物、事物或事件,表现更广泛的生活经验、社会关系或思想问题的写法…

以小见大1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情节结构:情节结构是事件之间及事件呈现方式之间的组织关系。事件可由因果、时间、冲突和人物目标联系起来,也可通过场景、细节和关系变化展开;照应:照应是作品前后部分之间形成呼应、补充或对比的结构关系;以小见大:以小见大是通过有限的人物、事物或事件,表现更广泛的生活经验、社会关系或思想问题的写法…

叙事结尾1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戏剧语言:戏剧语言是在戏剧情境和表演条件中表达人物行动、思想与关系的语言。阅读剧本须区分人物台词与舞台说明,并联系说话对象和行动目的;叙事结尾:叙事结尾是作品结束时对事件、人物关系和读者理解所作的最后安排。它可以收束矛盾、保留悬而未决的问题,或使前文获得新的解释;反讽:反讽是表达的表面意义…

反讽1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戏剧语言:戏剧语言是在戏剧情境和表演条件中表达人物行动、思想与关系的语言。阅读剧本须区分人物台词与舞台说明,并联系说话对象和行动目的;叙事结尾:叙事结尾是作品结束时对事件、人物关系和读者理解所作的最后安排。它可以收束矛盾、保留悬而未决的问题,或使前文获得新的解释;反讽:反讽是表达的表面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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