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材文本 · 小说阅读
溜索
小说以怒江峡谷的险峻和初渡者、牛群的恐惧,映衬马帮汉子的勇健、从容与协作能力。
导读
文体与题材:短篇小说的教材选文;以行旅者的感知写马帮溜索渡江。
作者简介:阿城,作家,著有《棋王》《树王》《孩子王》《遍地风流》等。
文本出处:阿城:《溜索》,选自《遍地风流》,作家出版社1998年版,九年级下册教材选文,略有改动。
内容脉络:听觉先引出怒江,至崖边才见万丈深谷,汉子先渡后运牛货,亲历者惊险过江,首领从容收尾,马帮最终继续上路。
内容主旨:小说以怒江峡谷的险峻和初渡者、牛群的恐惧,映衬马帮汉子的勇健、从容与协作能力。
阅读重点:观察点、身体感觉、人物动作与鹰的反复出场共同表现天险和经验。另参看同作高考节选,两版选文范围及措辞各有不同。
原文与随文研读
原文按结构分节;随文内容可定位至对应段落。
起笔:马帮接近怒江,行旅者由江声到俯视逐渐感到峡谷之险。
一只大鹰旋了半圈,忽然一歪身,扎进山那侧的声音里。马帮像是得到信号,都止住了。汉子们全不说话,纷纷翻下马来,走到牛队的前后,猛发一声喊,连珠脆骂,拳打脚踢。铃铛们又慌慌响起来,马帮如极稠的粥,慢慢流向那个山口。
一个钟头之前就感闻到这隐隐闷雷,初不在意,只当是百里之外天公浇地。雷总不停,才渐渐生疑,懒懒问了一句。首领也只懒懒说是怒江,要过溜索了。
山不高,口极狭,仅容得一个半牛过去。不由捏紧了心,准备一睹气贯滇西的那江,却不料转出山口,依然是闷闷的雷。心下大惑,见前边牛们死也不肯再走,就下马向岸前移去。行到岸边,抽一口气,腿子抖起来,如牛一般,不敢再往前动半步。
万丈绝壁飞快垂下去,马帮原来就在这壁顶上。转了多半日,总觉山低风冷,却不料一直是在万丈之处盘桓。
怒江自西北天际亮亮而来,深远似涓涓细流,隐隐喧声腾上来,着一派森气。俯望那江,蓦地心中一颤,惨叫一声。急转身,却什么也没有,只是再不敢轻易向下探视。叫声漫开,撞了对面的壁,又远远荡回来。
首领稳稳坐在马上,笑一笑。那马平时并不觉雄壮,此时却静立如伟人,晃一晃头,鬃飘起来。首领眼睛细成一道缝,先望望天,满脸冷光一闪,又俯身看峡,腮上绷出筋来。汉子们咦咦喂喂地吼起来,停一刻,又吼着撞那回声。声音旋起来,缓缓落下峡去。
牛铃如击在心上,一步一响,马帮向横在峡上的一根索子颤颤移去。
展开:首领检查索子,汉子先渡,继而协力运送牛群和货物。
首领缓缓移下马,拐着腿走到索前,举手敲一敲那索,索一动不动。首领瞟一眼汉子们。汉子们早蹲在一边吃烟。只有一个精瘦短小的汉子站起来,向峡下弹出一截纸烟,飘飘悠悠,不见去向。瘦小汉子迈着一双细腿,走到索前,从索头扯出一个竹子折的角框,只一跃,腿已入套。脚一用力,飞身离岸,嗖的一下小过去,却发现他腰上还牵一根绳,一端在索头,另一端如带一缕黑烟,弯弯划过峡顶。
再看时,瘦小汉子已到索子向上弯的地方,悄没声地反着倒手拔索,横在索下的绳也一抖一抖地长出去。
大家正睁眼望,对岸一个黑点早停在壁上。不一刻,一个长音飘过来,绳子抖了几抖。
三条汉子一个一个小过去。首领哑声说道:“可还歇?”余下的汉子们漫声应道:“不消。”纷纷走到牛队里卸驮子。
牛们早卧在地下,两眼哀哀地慢慢眨。两个汉子拽起一头牛,骂着赶到索头。那牛软下去,淌出两滴泪,大眼失了神,皮肉开始抖起来。汉子们缚了它的四蹄,挂在角框上,又将绳扣住框,发一声喊,猛力一推。牛嘴咧开,叫不出声,皮肉抖得模糊一层,屎尿尽数撒泄,飞起多高,又纷纷扬扬,星散坠下峡去。过了索子一多半,那边的汉子们用力飞快地收绳,牛倒垂着,升到对岸。
这边的牛们都哀哀地叫着,汉子们并不理会,仍一头一头推过去。牛们如商量好的,不例外都是一路屎尿,皮肉疯了一样抖。
之后是运驮子,就玩一般了。这岸的汉子们也一个接一个飞身小过去。
批注 · 札记 2
动词与观察距离
嗖的一下小过去“小”把物体随距离拉远而缩小的视觉效果写成动作,速度和峡谷的空间感同时显现。
鹰的反复
那只大鹰在瘦小汉子身下十余丈处鹰的不同位置使峡谷的高差可感,其自由飞翔又与马帮汉子的勇健相映。可比较它在开端、过索和结尾的位置。
高潮:亲历者在首领指引下过索,恐惧与疼痛形成切身体验。
战战兢兢跨上角框,首领吼一声:“往下看不得,命在天上!”猛一送,只觉耳边生风,聋了一般,任什么也听不见,僵着脖颈盯住天,倒像俯身看海。那海慢慢一旋,无波无浪,却深得令人眼呆,又透远得欲呕。自觉慢了一下,急忙伸手在索上向身后拔去。这索由十几股竹皮扭绞而成,磨得赛刀。手划出血来,黏黏的反倒抓得紧索。手一松开,撕得钻心一疼,不及多想,赶紧倒上去抓住。渐渐就有血溅到唇上、鼻子上,自然顾不到,命在天上。
猛地耳边有人笑:“看脚底板!”方才觉出已到索头,几个汉子笑着在吃烟,眼纹一直扯到耳边。
评议 1
渡江的身体经验
脚倒像生下来第一遭知道世界上还有土地踏地后的亲近与先前的恐惧相接,把一次过索转为重新感受土地的经验。
踏地重新亲近土地,手伤、黏汗与抖动又延续惊险的余波。身已安全和感受已完全平静不是同一步,结尾重新听见江声标明注意逐渐回到外部环境。
收束:首领从容飞渡,人与牛恢复行进,怒江闷雷仍在身后。
眼珠涩涩的,使劲挤一下,端着两手,不敢放下。猛听得空中一声呼哨,尖得直入脑髓,腰背颤一下。回身却见首领早已飞到索头,抽身跃下,拐着腿弹一弹,走到汉子们跟前。有人递过一支烟,嚓的一声点好。烟浓浓地在首领脸前聚了一下,又忽地被风吹散,扬起数点火星。
牛马们还卧在地下,皮肉乱抖,半个钟头立不起来。
那鹰斜移着,忽然一栽身,射到壁上,顷刻又飞起来,翅膀一鼓一鼓地扇动。首领把裤腰塞紧,曲着眼望那鹰,说:“蛇?”几个汉子也望那鹰,都说:“是呢,蛇。”
批注 · 札记 2
宏伟也可以被日常重估
万丈下的怒江,倒像是一股尿水开篇怒江使我战栗,首领却在崖边从容撒尿,远江随高差缩成细流。研究者曾据此讨论阿城世俗生命力,可比较崇高恐惧与日常身体怎样并置,避免只留下英雄气概的抽象赞辞。
环境未停而知觉暂失
又觉出闷雷原来一直响着又觉出写注意恢复,原来一直响说明江声并未停止。过索时紧张只容盯天抓索,其他声音退到感受之外;结尾重闻闷雷,使渡江的身体经验也成为知觉选择的过程。
研读题
结合原文及篇章关系回答,说明判断所依据的语句。
第1题 · 人物与映衬
研读题:汉子的从容和行旅者、牛群的恐惧怎样相互映衬?
参考答案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恐惧具体显示天险:行旅者腿抖不敢前行,牛群失神流泪、皮肉颤抖,使峡谷危险成为身体反应。
- 熟练表现经验与协作:首领检查索子,汉子先行牵绳、分岸推收,动作有次序而准确。
审题与考查点
汉子的从容和行旅者、牛群的恐惧怎样相互映衬?
文本分析
恐惧具体显示天险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腿子抖起来,如牛一般”;“淌出两滴泪,大眼失了神”。
人与动物的感受相互印证,提供衡量汉子行动难度的条件。
熟练表现经验与协作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举手敲一敲那索”;“那边的汉子们用力飞快地收绳”。
从容来自对工具、操作和分工的熟悉,危险环境中的能力经具体行动得到表现。
知识点
解题方法
先确定共同危险,再比较身体反应和动作程序,说明反差的根据。
易误辨析
牛群、初渡者与熟手各自的反应,需联系其经验和处境。
答案组织与检核
一条说明危险如何可感,一条说明能力如何显现。
第2题 · 视角与炼字
研读题:“小过去”和“亲亲热热跺几下”各表现怎样的体验?
参考答案2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视觉的变化:“小过去”把飞速远去和体积缩小的视觉印象合写,显出过索的速度和距离。
- 触地的亲近:“亲亲热热”写过险后对土地的亲近,把脚步动作带入强烈的身体感受。
审题与考查点
“小过去”和“亲亲热热跺几下”各表现怎样的体验?
文本分析
视觉的变化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嗖的一下小过去”。
“小”由状态转作动作表达,贴合岸上观看者的感知。
触地的亲近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亲亲热热跺几下”;“腿子抖起来,如牛一般”。
初临悬崖时腿抖与落地后跺脚前后相应,情感由危险经历生发。
知识点
解题方法
解释词语原有意义,再说明其在当前感知位置和行动中的变化。
易误辨析
初渡者的体验与首领的经验有明确差别,分析须保持观察主体。
答案组织与检核
两词分别从视觉和身体感受解释,不以通用效果词替代。
篇目与册次
研习拓展
研习题1 · 闷雷何以重新听见
开头误认江声、过索时任什么听不见、结尾又觉出一直响,怎样呈现听觉与注意的变化?
讨论参考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注意收缩:送上索时主体只感耳边风声并僵颈盯天,恐惧和抓持占据注意,聋了一般写仿佛听觉关闭的身体经验;这不证明环境声源在那一刻消失。
- 知觉恢复:渡后吐出长气,主体又感到闷雷般江声一直在响,表明注意恢复后才重新识别持续声源;它回照开头对怒江声音的不信,区分环境与感知变化。
审题与考查点
区分外界声源的持续与主体感知状态。
文本分析
注意收缩查看证据 ↗
一般明示比况,生风与什么也听不见并置,突出知觉急剧收缩。限制发生在主体感受层面,不能径改为峡谷实际无声。声源与注意的差别在渡后才更清楚。
知觉恢复查看证据 ↗
又写再感到,一直写声源未曾中断,两种时间标记分别属于知觉和环境。二者同时解释,才看得出过索经验没有使外界停止。江声延续反衬了过索时感受的剧变。
知识点
叙述可靠性讨论叙述者的报告、解释或评价能否得到作品其他信息的支持。叙述者可能见闻有限,也可能误解事实或作出有偏向的评价。
解题方法
按过索前中后标听觉词,再分别记录声源状态与感知状态。
易误辨析
不能从听不见推出江水停流,也不能把全部叙述都当作客观测量。
答案组织与检核
两点须分持续声源与变化注意,并把结尾一直作为核验依据。
参考文献
- 阿城:《溜索》,选自《遍地风流》,作家出版社1998年版,九年级下册教材选文,略有改动。
- 选自《遍地风流》(作家出版社1998年版)。略有改动。溜索,一种原始的渡河工具,有时也可指原始的渡河方法。
- 教育部组织编写:《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九年级下册》,人民教育出版社,统编版(2024年修订前版),第28页。

镇定依靠观察和熟练
首领眼睛细成一道缝先望天、再看峡、敲索,而后让人试过,镇定并非毫无估量的冒险。评价人物勇健须保留这些审察与组织动作,才能说明从容来自经验,并与我不了解环境的惊恐区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