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材文本 · 散文阅读

昆明的雨

由昆明雨季的明亮、湿润、草木旺盛与食物鲜美,写人与风物相处的温暖闲适,表达对昔日昆明生活情味的悠长想念。

导读

文体与题材:以雨季风物、饮食和生活记忆呈现地方情味的回忆散文。

作者简介:汪曾祺(1920—1997),江苏高邮人,作家,代表作有《受戒》《大淖记事》等。本文回忆在昆明的生活。

文本出处:《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八年级上册第17课,第86—89页;选自《汪曾祺全集》第三卷(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略有改动。

内容脉络:从一幅画和题字进入雨季,概述气候与草木;详写仙人掌、菌子、杨梅、缅桂花,再回忆与友人在雨中小酒店久坐,以诗句与再一次想念收束。

内容主旨:由昆明雨季的明亮、湿润、草木旺盛与食物鲜美,写人与风物相处的温暖闲适,表达对昔日昆明生活情味的悠长想念。

阅读重点:解释雨与看似闲笔的风物人事之间的联系;体会朴素口语、感官细节、推测语气与回忆结构。

原文与随文研读

原文按结构分节;随文内容可定位至对应段落。

01 / 第1—3段

图画与想念:仙人掌和菌子引出昆明雨季的生命与滋味。

1

宁坤要我给他画一张画,要有昆明的特点。我想了一些时候,画了一幅:右上角画了一片倒挂着的浓绿的仙人掌,末端开出一朵金黄色的花;左下画了几朵青头菌和牛肝菌。题了这样几行字:

2

昆明人家常于门头挂仙人掌一片以辟邪,仙人掌悬空倒挂,尚能存活开花。于此可见仙人掌生命之顽强,亦可见昆明雨季空气之湿润。雨季则有青头菌、牛肝菌,味极鲜腴。

3

我想念昆明的雨。

注释 3

宁坤

宁坤

即巫宁坤(1920—2019),翻译家。他是作者在西南联大时的同学。

青头菌和牛肝菌

青头菌和牛肝菌

都是有名的食用菌。

鲜腴(yú)

鲜腴

新鲜肥美。

02 / 第4—7段

雨季的感受:明亮丰满的气候与旺盛草木具体说明雨的特征。

4

我以前不知道有所谓雨季。“雨季”,是到昆明以后才有了具体感受的。

5

我不记得昆明的雨季有多长,从几月到几月,好像是相当长的。但是并不使人厌烦。因为是下下停停,停停下下,不是连绵不断,下起来没完,而且并不使人气闷。我觉得昆明雨季气压不低,人很舒服。

6

昆明的雨季是明亮的、丰满的,使人动情的。城春草木深,孟夏草木长。昆明的雨季,是浓绿的。草木的枝叶里的水分都到了饱和状态,显示出过分的、近于夸张的旺盛。

7

我的那张画是写实的。我确实亲眼看见过倒挂着还能开花的仙人掌。旧日昆明人家门头上用以辟邪的多是这样一些东西:一面小镜子,周围画着八卦,下面便是一片仙人掌,——在仙人掌上扎一个洞,用麻线穿了,挂在钉子上。昆明仙人掌多,且极肥大。有些人家在菜园的周围种了一圈仙人掌以代替篱笆。——种了仙人掌,猪羊便不敢进园吃菜了。仙人掌有刺,猪和羊怕扎。

注释 · 批注 · 评议 4

个人感受的范围

昆明雨季气压不低

该句前有“我觉得”,并与“不气闷”“人很舒服”相连,首先是回忆中的生活感受。

雨季的感觉

明亮的、丰满的

“丰满”在此指水分充足、草木和物产旺盛而丰富的总体感受,后文枝叶、菌子、果花将这个抽象形容词具体化。

城春草木深,孟夏草木长

城春草木深,孟夏草木长

前句出自杜甫《春望》,后句出自陶渊明《读〈山海经〉》(其一)。孟夏,夏季的第一个月。

记忆缺口与体验清楚

我不记得

雨季起止记不清,明亮丰满的感受却很明确。作者不以气象表方式记录,而保存生活印象;认识限度的承认使抒情经验和精确资料的职责分开。

03 / 第8—10段

食物与人情:菌子、杨梅和缅桂花把自然丰饶联结到日常生活。

8

昆明菌子极多。雨季逛菜市场,随时可以看到各种菌子。最多,也最便宜的是牛肝菌。牛肝菌下来的时候,家家饭馆卖炒牛肝菌,连西南联大食堂的桌子上都可以有一碗。牛肝菌色如牛肝,滑,嫩,鲜,香,很好吃。炒牛肝菌须多放蒜,否则容易使人晕倒。青头菌比牛肝菌略贵。这种菌子炒熟了也还是浅绿色的,格调比牛肝菌高。菌中之王是鸡㙡,味道鲜浓,无可方比。鸡㙡是名贵的山珍,但并不真的贵得惊人。一盘红烧鸡㙡的价钱和一碗黄焖鸡㙡不相上下,因为这东西在云南并不难得。有一个笑话:有人从昆明坐火车到呈贡,在车上看到地上有一棵鸡㙡,他跳下去把鸡㙡捡了,紧赶两步,还能爬上火车。这笑话用意在说明昆明到呈贡的火车之慢,但也说明鸡㙡随处可见。有一种菌子,中吃不中看,叫作干巴菌。乍一看那样子,真叫人怀疑:这种东西也能吃?!颜色深褐带绿,有点像一堆半干的牛粪或一个被踩破了的马蜂窝。里头还有许多草茎、松毛,乱七八糟!可是下点功夫,把草茎松毛择净,撕成蟹腿肉粗细的丝,和青辣椒同炒,入口便会使你张目结舌:这东西这么好吃?!还有一种菌子,中看不中吃,叫鸡油菌。都是一般大小,有一块银元那样大,滴溜儿圆,颜色浅黄,恰似鸡油一样。这种菌子只能做菜时配色用,没甚味道。

9

雨季的果子,是杨梅。卖杨梅的都是苗族女孩子,戴一顶小花帽子,穿着扳尖的绣了满帮花的鞋,坐在人家阶石的一角,不时吆喝一声:“卖杨梅——”声音娇娇的。她们的声音使得昆明雨季的空气更加柔和了。昆明的杨梅很大,有一个乒乓球那样大,颜色黑红黑红的,叫作“火炭梅”。这个名字起得真好,真是像一球烧得炽红的火炭!一点都不酸!我吃过苏州洞庭山的杨梅、井冈山的杨梅,好像都比不上昆明的火炭梅。

10

雨季的花是缅桂花。缅桂花即白兰花,北京叫作“把儿兰”(这个名字真不好听)。云南把这种花叫作缅桂花,可能最初这种花是从缅甸传入的,而花的香味又有点像桂花,其实这跟桂花实在没有什么关系。——不过话又说回来,别处叫它白兰、把儿兰,它和兰花也挨不上呀,也不过是因为它很香,香得像兰花。我在家乡看到的白兰多是一人高,昆明的缅桂是大树!我在若园巷二号住过,院里有一棵大缅桂,密密的叶子,把四周房间都映绿了。缅桂盛开的时候,房东(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寡妇)就和她的一个养女,搭了梯子上去摘,每天要摘下来好些,拿到花市上去卖。她大概是怕房客们乱摘她的花,时常给各家送去一些。有时送来一个七寸盘子,里面摆得满满的缅桂花!带着雨珠的缅桂花使我的心软软的,不是怀人,不是思乡。

注释 · 批注 · 札记 · 评议 7

反差与口语

中吃不中看

干巴菌的外观可疑却十分好吃,与鸡油菌“中看不中吃”相对照,朴素口语把食物评价写得有兴味。

鸡㙡(zōnɡ)

鸡㙡

食用菌的一种,菌盖呈圆锥形,成熟时呈微黄色。

方比

方比

比较,比得上。

呈贡

呈贡

地名,即今昆明市呈贡区。

扳尖

扳尖

一种鞋子式样,呈船形,鞋头尖小而上翘。

观察与揣测

她大概是怕房客们乱摘她的花

送花是叙述中的事情,“大概”标示对动机的猜想。温暖情味可以从实际送花体会,不必将猜想当作房东明确说过的话。

动机大概与送来一盘是两种认识程度;即使送花兼为保护花树,受赠者仍可体验亲切。评价行为的情感效果无需假定施者心中只有单一动机。

动机推测不取消善意体验

大概是怕房客们乱摘

房东为何送花有大概限定,实际满盘鲜花却清楚可感。心软软不必建立在确认纯粹无私的心理上,人与人交往的温情也可以从具体给予生长。

04 / 第11—14段

雨中情味:友人、小店、木香和诗句保存一个难忘的生活片刻。

11

雨,有时是会引起人一点淡淡的乡愁的。李商隐的《夜雨寄北》是为许多久客的游子而写的。我有一天在积雨少住的早晨和德熙从联大新校舍到莲花池去。看了池里的满池清水,看了着比丘尼 装的陈圆圆的石像(传说陈圆圆随吴三桂到云南后出家,暮年投莲花池而死),雨又下起来了。莲花池边有一条小街,有一个小酒店,我们走进去,要了一碟猪头肉,半市斤酒(装在上了绿釉的土瓷杯里),坐了下来。雨下大了。酒店有几只鸡,都把脑袋反插在翅膀下面,一只脚着地,一动也不动地在檐下站着。酒店院子里有一架大木香花。昆明木香花很多。有的小河沿岸都是木香。但是这样大的木香却不多见。一棵木香,爬在架上,把院子遮得严严的。密匝匝的细碎的绿叶,数不清的半开的白花和饱涨的花骨朵,都被雨水淋得湿透了。我们走不了,就这样一直坐到午后。四十年后,我还忘不了那天的情味,写了一首诗:

12

莲花池外少行人,野店苔痕一寸深。

13

浊酒一杯天过午,木香花湿雨沉沉。

14

我想念昆明的雨。 1984年5月19日

注释 · 札记 4

德熙

德熙

即朱德熙(1920—1992),语言学家。当时与作者同在西南联大中文系学习。

釉(yòu)

釉

以石英、硼砂等为原料制成的物质,涂在瓷器、陶器半成品的表面,经烧制能使成品带有玻璃光泽,并能增加其强度和绝缘性能。

密匝(zā)匝

密匝匝

非常浓密的样子。

受阻如何成为可珍惜时间

我们走不了

雨阻行程本可让人厌烦,两人却在小店坐到午后,四十年仍记情味。可与开头下下停停的舒适感比较,研究闲坐、友伴与花香如何改变对耽搁的评价。

感官描写与真切感。

研读题

结合原文及篇章关系回答,说明判断所依据的语句。

第1题 · 雨与闲笔

写菌子、杨梅、缅桂花及送花的人,为什么没有离开“昆明的雨”这个题目?

参考答案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1. 风物承载雨季:菌子丰富、果子鲜美、缅桂繁盛,都从湿润而丰满的雨季生长出来。
  2. 生活承载情味:卖杨梅的声音和房东送花使雨季不仅有物产,也有人情温度。

审题与考查点

中心可以由关联风物和生活经验共同呈现。

文本分析

风物承载雨季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亦可见昆明雨季空气之湿润”;“昆明的雨季是明亮的、丰满的,使人动情的”。

题字已连接空气湿润与仙人掌、菌子,正文逐层扩展雨对自然和生活的影响;写雨不必只记录雨滴形状。

生活承载情味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她们的声音使得昆明雨季的空气更加柔和了”;“带着雨珠的缅桂花使我的心软软的”。

由味觉、听觉、视觉进入“心软软的”,自然风物与人的照料共同成为多年后想念的内容。

知识点

叙事线索;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

解题方法

先说明物产与雨季的关系,再给人的细节解释情感作用。

易误辨析

认为只有正面写降雨才切题,或只说“以小见大”而不交代联系。

答案组织与检核

是否同时解释自然条件和生活情感两个联系?

第2题 · 想念的情味

开头与结尾两次“我想念昆明的雨”,中间怎样使这句话获得具体内容?

参考答案2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1. 多种感官的积累:草木颜色、菌子的口感、杨梅姑娘的声音与带雨珠的花,逐渐构成可感的雨季生活。
  2. 一个片刻的凝聚:与德熙雨中久坐的小店经历,把风物集中为安静而持久的情味。

审题与考查点

反复抒情句的内涵可以由中间材料逐渐充实。

文本分析

多种感官的积累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滑,嫩,鲜,香”;“声音娇娇的”。

想念不是空泛抒情,而由一组彼此关联的风物和人事支撑;口语化的味觉判断尤其带着个人记忆。

一个片刻的凝聚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我们走不了,就这样一直坐到午后”;“四十年后,我还忘不了那天的情味”。

雨阻行程却留下木香、酒、静鸡和友伴;四十年后诗句保存这一片刻,结尾再说想念已经包括整段生活。

知识点

反复与复现;叙事结尾。

解题方法

在两次想念之间选两种感官和一件人事,说明它们怎样进入情味。

易误辨析

只说首尾呼应、结构完整,未解释呼应的内容;或把久坐全说成烦闷等待。

答案组织与检核

是否用中间具体材料说明第二次想念比首次获得了哪些内容?

篇目与册次

八年级上册整册目录 · 单元研习与写作

研习拓展

研习题1 · 雨中停留的情味

小酒店因雨不能离开,为何在多年后仍成为美好情味?

讨论参考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1. 日程暂停形成共同闲坐:大雨使人停留,与朋友喝酒闲坐的时段被延长。
  2. 细节让记忆可感:湿花、雨、浊酒与午后合成具体场景,诗在多年后重新保存这一瞬间。

审题与考查点

小酒店因雨不能离开,为何在多年后仍成为美好情味?

文本分析

日程暂停形成共同闲坐查看证据 ↗

雨下大先改变行程,我们走不了说明被迫停留,就这样一直坐到午后又把停留落实为与友人共处的时段。小酒店的酒食与闲坐使受阻获得另一种体验,外在不便没有单独决定心境,具体关系和活动赋予了等待可回味的内容。

细节让记忆可感查看证据 ↗

诗把浊酒、午时、湿花和沉雨聚在短句中,分别保存饮食、时间、视觉与天气的感受,重现多年后仍记得的场面。情味因此来自雨中环境与友人同坐的共同经验,四十年后的写诗行为又显示这一普通时刻具有长久记忆价值。

知识点

感官描写通过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等呈现对象,使读者体会人物所处的环境和体验。真切感还来自具体动作及感知过程的组织。

感官描写与真切感。

解题方法

先说明原行程如何被雨改变,再从饮食、同伴与景物选细节解释体验。

易误辨析

不能把文章菌类烹调说法直接当作现代食用安全指南,研读限于生活记忆。

答案组织与检核

停留条件与感官记忆各一层;须保留朋友共处,不只写花美。

参考文献

  1. 《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八年级上册第17课,第86—89页;选自《汪曾祺全集》第三卷(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略有改动。
  2. 选自《汪曾祺全集》第三卷(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略有改动。汪曾祺(1920—1997),江苏高邮人,作家。代表作有小说《受戒》《大淖记事》等。
  3. 教育部组织编写:《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八年级上册》,人民教育出版社,统编版(2024年修订前版),第86页。
  1. 王干:水流云在——汪曾祺的昆明情结(《光明日报》,中国作家网转载,2021年12月24日)

本文关联

感官描写与真切感2 处阅读条目 →受阻如何成为可珍惜时间 ↗

感官描写与真切感。

知识点 ↗

感官描写与真切感。

叙事线索1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叙事线索;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

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1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叙事线索;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

反复与复现1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反复与复现;叙事结尾。

叙事结尾1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反复与复现;叙事结尾。

语文·八年级上册1 处阅读条目 →篇目与册次 ↗

八年级上册整册目录 · 单元研习与写作

八年级上册单元研习1 处阅读条目 →篇目与册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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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本文

语文·八年级上册1 处阅读条目 →昆明的雨 ↗

昆明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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