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材文本 · 散文阅读

灯笼

灯笼承载亲情、乡情、民俗与文化记忆,情感由温暖怀念转向对历史英雄的敬慕和挺身担当的愿望。

导读

文体与题材:以灯笼为线索,联结生活记忆、民俗与历史想象的抒情散文。

作者简介:吴伯箫(1906—1982),原名熙成,山东莱芜人,散文家、教育家。作品常由日常生活中的具体物事引出感情与思考。

文本出处:《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八年级下册第4课,第19—21页;选自《吴伯箫散文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83年版),略有改动。

内容脉络:由儿童爱亮光引出灯笼;写祖父、母亲及乡俗灯事,继以灯楼、嫁灯、纱灯、宫灯展开联想,最后由将军挑灯转入火把与烈火的昂扬愿望。

内容主旨:灯笼承载亲情、乡情、民俗与文化记忆,情感由温暖怀念转向对历史英雄的敬慕和挺身担当的愿望。

阅读重点:理清联想散文的共同线索;区分亲历、记忆、典故和想象;追踪结尾情感的转向。

原文与随文研读

原文按结构分节;随文内容可定位至对应段落。

01 / 第1—5段

缘起与亲情:爱光明的天性引出灯笼和祖孙、母子之间的温暖记忆。

1

虽不像扑灯蛾,爱光明而至焚身,小孩子喜欢火,喜欢亮光,却仿佛是天性。放在暗屋子里就哭的宝儿,点亮了灯哭声就止住了。岁梢寒夜,玩火玩灯,除夕燃滴滴金,放焰火,是孩子群里少有例外的事。尽管大人们怕火火烛烛的危险,要说“玩火黑夜溺炕”那种迹近恐吓的话,但偷偷还要在神龛里点起烛来。

2

连活活的太阳算着,一切亮光之中,我爱皎洁的月华,如沸的繁星,同一支夜晚来挑着照路的灯笼。提起灯笼,就会想起三家村的犬吠,村中老头呵狗的声音;就会想起庞大的晃荡着的影子,夜行人咕咕噜噜的私语;想起祖父雪白的胡须,同洪亮大方的谈吐;坡野里想起跳跳的磷火,村边社戏台下想起闹嚷嚷的观众,花生篮,冰糖葫芦;台上的小丑,花脸,《司马懿探山》。真的,灯笼的缘结得太多了,记忆的网里挤着的就都是。

3

记得,做着公正乡绅的祖父,晚年每每被邀去五里遥的城里说事,一去一整天。回家总是很晚的。凑巧若是没有月亮的夜,长工李五和我便须应差去接。伴着我们的除了李老五的叙家常,便是一把腰刀、一具灯笼。那时自己对人情世故还不懂,好听点说,心还像素丝样纯洁,什么争讼吃官司,是不在自己意识领域的。祖父好,在路上轻易不提斡旋着的情事,倒是一路数着牵牛织女星谈些进京赶考的掌故——雪夜驰马,荒郊店宿,每每令人忘路之远近。村犬遥遥向灯笼吠了,认得了是主人,近前来却又大摇其尾巴。到家常是二更时分。不是夜饭吃完,灯笼还在院子里亮着吗?那种熙熙然庭院的静穆,是一辈子思慕着的。

4

“路上黑,打了灯笼去吧。”

5

自从远离乡井,为了生活在外面孤单地挣扎之后,像这样慈母口中吩咐的话也很久听不到了。每每想起小时候在村里上灯学,要挑了灯笼走去挑了灯笼走回的事,便深深感到怅惘。母亲给留着的消夜食品便都是在亲手接过了灯笼去后递给自己的。为自己特别预备的那支小的纱灯,样子也还清清楚楚记在心里。虽然人已经是站在青春尾梢上的人,母亲的头发也全白了。

注释 · 批注 · 评议 8

作品出处与背景

虽不像扑灯蛾,爱光明而至

教材注:选自《吴伯箫散文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83年版)。略有改动。吴伯箫(1906—1982),原名熙成,山东莱芜人,散文家、教育家。

滴滴金

滴滴金

教材注:一种烟火花炮名。点燃后,火花四溅,并不炸响。

溺(niào)

溺

教材注:同“尿”。

开篇的范围

虽不像扑灯蛾,爱光明而至焚身

开头从儿童爱光、爱火的天性进入灯笼,并未鼓励冒险玩火;“大人们怕”的补充呈现了儿童兴味与成人顾虑。

《司马懿探山》

司马懿探山

教材注:豫剧、山东梆子等地方戏曲剧种的传统剧目。讲述的是司马懿在攻打街亭前,带领两个儿子巡山查看军情的故事。

斡(wò)旋

斡旋

教材注:调停,调解。

灯学

灯学

教材注:有些地方称早起去学校读书或晚上到学校上自习为上灯学。

亲情的实物

母亲给留着的消夜食品

灯笼与消夜食品连在一起,照明和饮食都落实到母亲的照料。抽象的思念因此有可感的日常细节。

母亲先接灯笼再递夜食,两个连续动作把迎归与照料并置。“亲手”写照料主体,“特别预备”写小纱灯对孩子的适合;思母之情落在物件交换和动作次序中。

02 / 第6—8段

民俗与兴味:村头红灯、元宵灯事和族姊婚事展示灯笼的生活与文化联系。

6

乡俗还愿,唱戏、挂神袍而外,常在村头高挑一挂红灯。仿佛灯柱上还照例有些松柏枝叶做点缀。挂红灯,自然同盛伏舍茶、腊八施粥一样,有着行好的意思;松柏枝叶的点缀,用意却不甚了然。真是,若有孤行客,黑夜摸路,正自四面虚惊的时候,忽然发现星天下红灯高照,总会以去村不远而默默高兴起来的吧。

7

唐明皇在东宫结绘彩为高五十尺的灯楼,遍悬珠玉金银而风至锵然的那种盛事太古远了,恨无缘观赏。金吾不禁的那元宵节张灯结彩,却曾于太平丰年在几处山城小县里凑过热闹:跟了一条龙灯在人海里跑半夜,不觉疲乏是什么,还要去看庆丰酒店的跑马灯,猜源亨油坊出的灯谜。家来睡,不是还将一挂小灯悬在床头吗?梦都随了蜡火开花。

8

想起来,族姊远嫁,大送大迎,曾听过彻夜的鼓吹,看满街的灯火;轿前轿后虽不像《宋史·仪卫志》载,准有打灯笼子亲事官八十人,但辉煌景象已够华贵了。那时姊家仿佛还是什么京官,于今是破落户了。进士第的官衔灯该还有吧,垂珠联珑的朱门却早已褪色了。

注释 · 札记 8

记忆中的未知

松柏枝叶的点缀,用意却不甚了然

作者明确写自己不清楚习俗的某个含义。研读民俗时应保留这项认识边界,不能把个人猜想写成确定的来源说明。

唐明皇……那种盛事

唐明皇在东宫

教材注:据唐代韩鄂《岁华纪丽》卷一记载:“唐玄宗于上阳宫建灯楼,高一百五十尺,悬以珠玉,微风将至,锵然成韵。”唐明皇,即唐玄宗(685—762)。本文中说“高五十尺的灯楼”,可能是作者的误记。

金吾不禁

金吾不禁

教材注:指元宵节开放夜禁,允许人们终夜观灯。金吾,古代官名,掌管京城戒备防务。

家来

家来

教材注:方言,即回家来。

亲事官

亲事官

教材注:宋代禁军军卒,负责警戒、守卫、稽查等事务。

进士第的官衔灯

进士第的官衔灯

教材注:这里指悬挂在族姊家门前写有官员职衔的纱灯。族姊家可能有人中过进士,故称其宅第为“进士第”。

垂珠联珑

垂珠联珑

教材注:悬挂、装饰有连串珠玉宝石,形容宅第的奢华。

物留与家运变迁

垂珠联珑的朱门却早已褪色了

官衔灯“该还有吧”带着推想,朱门褪色却以“早已”确定。可比较这两种语气:旧名号可能留存,昔日繁华已逝,物件因而同时承载记忆和兴衰的距离。

03 / 第9—10段

文化联想:纱灯题字和宫灯想象使灯笼延伸到个人审美与历史处境。

9

用朱红在纱灯上描宋体字,从前很引起过自己的喜悦;现在想,当时该并不是传统思想,或羡慕什么富贵荣华,而是根本就爱那种玩意,如同黑漆大门上过年贴丹红春联一样。自然,若是纱灯上的字是“尚书府”或“某某县正堂”之类,懂得了意思,也会觉得不凡的;但普普通通一家纯德堂的家用灯笼,可也未始勾不起爱好来。

10

宫灯,还没见过;总该有翠羽流苏的装饰吧。假定是暖融融的春宵,西宫南内有人在趁了灯光调绿嘴鹦鹉,也有人在秋千索下缓步寻一脉幽悄,意味应是深长的。虽然,“……好一似扬子江,驾小舟,风狂浪大,浪大风狂”的汉献帝也许有灯笼做伴,但那时人的处境可悯,蜡泪就怕数不着长了。

注释 · 批注 · 评议 10

正堂

正堂

教材注:官府治事的大堂。

未始

未始

教材注:未必。

宫灯

宫灯

教材注:八角或六角形的灯,每面糊绢或镶玻璃,并绘有彩色图画,下面悬挂流苏。原为宫廷使用,故名。

翠羽流苏

翠羽流苏

教材注:指宫灯上的各种装饰物。翠羽,翠鸟的羽毛,古代多用作饰物。

西宫南内

西宫南内

教材注:指宫廷。内,皇宫。

幽悄(qiǎo)

幽悄

教材注:幽深寂静。

好一似……浪大风狂

好一似扬子江

教材注:传统戏曲剧目《逍遥津》中汉献帝的一句唱词。汉献帝(181—234),名刘协,东汉皇帝。

蜡泪就怕数不着长了

蜡泪就怕数不着长了

教材注:意思是,和汉献帝的眼泪比,蜡泪就不算长了。蜡泪,蜡烛燃烧时流下的蜡烛油。数不着,算不上。

爱好越过身份等级

但普普通通一家纯德堂的家用灯笼,可也未始勾不起爱好来

“尚书府”等字样使懂得身份的人觉得不凡,但“但”引入普通家用灯笼,表明喜爱不以显贵为条件。红字、纱灯和春联构成色彩、手艺的感性联系,儿童趣味从社会标记旁边另辟出位置。

回忆叙述的双重视角。

灯光不只温暖

蜡泪就怕数不着长了

汉献帝处境引出“蜡泪”,使同样灯笼承载悲凉。若把全文灯笼一律释作幸福象征,便无法解释宫灯联想中的怜悯,也会削弱“最壮”转向英雄故事的情感层次。

04 / 第11—12段

担当之愿:英雄典故激发壮志,结尾以更强的光焰扩大情感。

11

最壮的是塞外点兵,吹角连营,夜深星阑时候,将军在挑灯看剑,那灯笼上你不希望写的几个斗方大字是霍骠姚,是汉将李广,是唐朝裴公吗?雪夜入蔡,与胡人不敢南下牧马的故事是同日月一样亮起了人的耳目的。你听,正萧萧班马鸣也,我愿就是那灯笼下的马前卒。

12

唉,壮,于今灯笼又不够了。应该数火把,数探海灯,数燎原的一把烈火!

注释 6

塞外点兵,吹角连营

塞外点兵,吹角连营

教材注:与下文“将军在挑灯看剑”,均出自宋辛弃疾《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吹角连营,各个军营里接连不断地响起号角声。

斗方大字

斗方大字

教材注:这里指一尺见方的大字。斗方,书画所用的一尺见方的纸。

霍骠(piào)姚

霍骠姚

教材注:即西汉名将霍去病(前140—前117)。他前后六次出击匈奴,解除了匈奴对汉王朝的威胁。曾被封为骠姚校尉,故名。

裴公

裴公

教材注:指唐代大臣裴度(765—839)。元和十二年(817),受命督师进讨淮西叛军。麾下名将李愬乘雪夜袭取蔡州,生擒叛军主帅吴元济。

胡人不敢南下牧马

胡人不敢南下牧马

教材注:语出西汉贾谊《过秦论》:“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

探海灯

探海灯

教材注:即探照灯。

研读题

结合原文及篇章关系回答,说明判断所依据的语句。

第1题 · 联想的线索

回忆和典故看似分散,文章为什么仍能保持连贯?

参考答案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1. 物象联结:各种材料都围绕灯笼及其发出的光,形成共同的联想入口。
  2. 情感推进:材料从亲情乡情走向历史英雄与担当愿望,情感方向逐渐扩大。

审题与考查点

线索既可以联结材料,也可以承载情感的发展。

文本分析

物象联结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真的,灯笼的缘结得太多了”。

祖父夜归、母亲送行、乡俗挂灯与元宵观灯都有实物支点,灯笼串联起亲情与乡土记忆。

情感推进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那种熙熙然庭院的静穆,是一辈子思慕着的”;“我愿就是那灯笼下的马前卒”。

“一辈子思慕”的庭院之静与末尾“我愿”形成从怀念到愿望的推进,私人记忆通向公共关切。

知识点

叙事线索;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

解题方法

先归类灯笼出现的场景,再按顺序标出思慕、喜悦、可悯和壮志。

易误辨析

只把“灯笼”写成贯穿全文,却不解释材料间怎样连接、情感怎样变化。

答案组织与检核

是否给出至少两类材料及结尾的情感方向?

第2题 · 结尾的光焰

结尾为什么由灯笼写到火把、探海灯和燎原烈火?

参考答案2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1. 从历史到当下:英雄典故中的守御和行动激起作者参与、担当的愿望。
  2. 力量的扩大:光的规模和强度逐步扩大,表达更强烈的行动热情。

审题与考查点

结尾的象征解释要与前文语气、时间词和典故相互印证。

文本分析

从历史到当下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我愿就是那灯笼下的马前卒”;“于今灯笼又不够了”。

“马前卒”把作者从欣赏英雄转为愿意追随、行动的人,“于今”随后明确将历史联想引向现实。

力量的扩大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应该数火把,数探海灯,数燎原的一把烈火”。

火把、探海灯、烈火呈现递进的视觉力量,“燎原”将个别光点扩展成共同力量,与前段“壮”的情绪相承。

知识点

象征;叙事结尾。

解题方法

先分析“我愿”“于今”,再比较三种光源的强度与规模。

易误辨析

把结尾解释为换用照明工具的生活建议,或脱离前文任意添加政治口号。

答案组织与检核

是否说明由怀旧到现实担当的转折,并解释光源递进?

篇目与册次

八年级下册整册目录 · 单元研习与写作

研习拓展

研习题1 · 灯上的名号

第8、9段怎样区分灯笼的社会身份标记与“我”的审美爱好?

讨论参考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1. 名号留痕:进士第官衔灯保存了昔日门第的想象,朱门褪色却显示繁华已经消退;灯的身份标记与家族今日处境构成今昔反差。
  2. 普通也可爱:作者也喜爱纯德堂的普通家用灯笼,表明爱好不以显贵名号为必要条件;灯笼自身带来的情趣可以超出身份等级而成立。

审题与考查点

依据转折词和不确定语气辨明物件承载的不同意义。

文本分析

名号留痕查看证据 ↗

该还有吧保留对灯仍在的推想,早已褪色则较确定地写衰落。两层语气不能混同,社会身份并没有使其现实处境永远不变。推想和实见共同构成衰落感的表达。

普通也可爱查看证据 ↗

但与可也承接前面的尚书府等名号,主动把爱好扩到普通家庭。审美对象的扩大说明理解社会标记与个人喜爱并非同一判断。普通灯名仍能承载个人的亲切经验。

知识点

回忆叙述常同时包含经历往事时的感受与后来回望时的理解。两种时间位置使叙述者能够重现当时经验,也能够对往事作补充和评价。

回忆叙述的双重视角。

解题方法

分别圈出官衔、家用和转折语,再说明两种价值怎样同在一个物件上。

易误辨析

不能因写到尚书府就断定儿童全部趣味来自羡慕权势。

答案组织与检核

分别解释官衔的身份作用与普通灯笼的审美吸引,证据须保留转折词。

参考文献

  1. 《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八年级下册第4课,第19—21页;选自《吴伯箫散文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83年版),略有改动。
  2. 教育部组织编写:《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八年级下册》,人民教育出版社,统编版(2024年修订前版),第19页。

本文关联

回忆叙述的双重视角2 处阅读条目 →爱好越过身份等级 ↗

回忆叙述的双重视角。

知识点 ↗

回忆叙述的双重视角。

叙事线索1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叙事线索;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

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1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叙事线索;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

象征1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象征;叙事结尾。

叙事结尾1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象征;叙事结尾。

语文·八年级下册1 处阅读条目 →篇目与册次 ↗

八年级下册整册目录 · 单元研习与写作

八年级下册单元研习1 处阅读条目 →篇目与册次 ↗

八年级下册整册目录 · 单元研习与写作

叙述者与叙述声音1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回忆叙述常同时包含经历往事时的感受与后来回望时的理解。两种时间位置使叙述者能够重现当时经验,也能够对往事作补充和评价。

引用本文

牵牛与织女1 处阅读条目 →日常认星中的文化记忆 ↗

原文“倒是一路数着牵牛织女星谈些进京赶考的掌故”

语文·八年级下册1 处阅读条目 →灯笼 ↗

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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