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材文本 · 散文阅读
叶圣陶先生二三事
以具体言行赞颂待人厚、律己严与躬行不倦的品德,并倡导清楚、简洁、负责的文字工作。
导读
文体与题材:纪念散文,以交往中的小事及文章修改见闻评价叶圣陶。
作者简介:张中行(1909—2006),河北香河河北屯人,学者、散文家,代表作有《负暄琐话》等。
文本出处:《读书》1990年第1期,教材有删改。
内容脉络:由逝世消息写悲哀并总评品德;主体先写待人宽厚,再由过渡转写律己严格,细述写话、简洁与出版体例;结尾由追忆转为对写作者的劝勉。
内容主旨:以具体言行赞颂待人厚、律己严与躬行不倦的品德,并倡导清楚、简洁、负责的文字工作。
阅读重点:辨明事例与总评的关系,体会过渡句的结构作用,理解写话主张的实践标准及适用语境。
原文与随文研读
原文按结构分节;随文内容可定位至对应段落。
闻讯与总评:从悼念引出品德,说明躬行君子与人之师表。
我第一次见到叶圣陶先生,是五十年代初,我编课本,他领导编课本。这之前,我当然知道他,那是上学时期,大量读新文学作品的时候。相识之后,交往渐多,感到过去的印象失之太浅,至少是没有触及最重要的方面——品德。《左传》说不朽有三种,居第一位的是立德。在这方面,就我熟悉的一些前辈说,叶圣陶先生总当排在最前列。叶圣陶先生是单一的儒,思想是这样,行为也是这样。这有时使我想到《论语》上的话,一处是:“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一处是:“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两处都是孔老夫子认为虽心向往之而力有未能的,可是叶圣陶先生却偏偏做到了。因此,我常常跟别人说:“叶老既是躬行君子,又能学而不厌,诲人不倦,所以确是人之师表。”
注释 · 批注 · 评议 5
丁卯(mǎo)年
丁卯年这是干支纪年法的表述。
结构与语境
叶圣陶先生于1988年2月16日逝世。记从悼念引出品德,说明躬行君子与人之师表。
《左传》
《左传》记载春秋历史的史学名著,儒家经典之一。相传为春秋末年左丘明所作,实际成书时间当在战国中期。
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
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语出《论语·述而》。意思是,做一个身体力行的君子,那我还没有做到。
待人宽厚:修改协商、远送客人和回信慰问展现尊重与体贴。
凡是同叶圣陶先生有些交往的,无不为他的待人厚而深受感动。前些年,一次听吕叔湘先生说,当年他在上海,有一天到叶先生屋里去,见叶先生伏案执笔改什么,走近一看,是描他的一篇文章的标点。这一次他受了教育,此后写文章,文字标点一定清清楚楚,不敢草率了事。我同叶圣陶先生文墨方面的交往,从共同修润课本的文字开始。其时他刚到北方来,跟家乡人说苏州话,跟其他地方人说南腔北调话。可是他写文章坚决用普通话。他对普通话生疏,于是不耻下问,让我帮他修润。我出于对他的尊敬,想不直接动笔,只提一些商酌性的意见。他说:“不必客气。这样反而费事,还是直接改上。不限于语言,有什么不妥都改。千万不要慎重,怕改得不妥。我觉得不妥再改回来。”我遵嘱,不客气,这样做了。可是他却不放弃客气,比如有一两处他认为可以不动的,就一定亲自来,谦虚而恳切地问我,同意不同意恢复。我当然表示同意,并且说:“您看怎么样好就怎么样,千万不要再跟我商量。”他说:“好,就这样。”可是下次还是照样来商量,好像应该做主的是我,不是他。
文字之外,日常交往,他同样是一以贯之,宽厚待人。例如一些可以算作末节的事:有人到东四八条他家去看他,告辞时,客人拦阻他远送,无论怎样说,他一定还是走过三道门,四道台阶,送到大门外。告别,他鞠躬,口说谢谢,看着来人上路才转身回去。他晚年的时候已经不能起床,记得有两次,我同一些人去问候,告辞时,他还举手打拱,不断地说谢谢。
注释 · 批注 · 札记 9
吕叔湘(1904—1998)
吕叔湘江苏丹阳人,语言学家、语文教育家。
修润
修润修改润色。
商酌
商酌商量斟酌。
结构与语境
凡是同叶圣陶先生有些交往的,无不为他的待修改协商、远送客人和回信慰问展现尊重与体贴。
从细节形成判断
好像应该做主的是我,不是他初读札记:叶圣陶修改自己的文章仍反复征求“我”的意见,颠倒了领导与被请教者的权力预期;细节体现认真尊重他人劳动和判断。
东四八条
东四八条北京东城区的一条胡同,因在东四路口东侧朝北的多条胡同中排序第八而得名。
天坛
天坛这里指北京的天坛公园。
颠沛流离
颠沛流离生活艰难,四处流浪。
允许直接修改也尊重协商
我觉得不妥再改回来叶老要求对方不必客气地改,自己恢复原文却仍来商量。两种做法看似不对称,实际都减少别人的顾虑、尊重别人的劳动,宽厚通过权力使用的分寸显现。
律己严格:提出写话风格,以清楚简洁要求自己。
以上说待人厚,是叶圣陶先生为人的宽的一面。他还有严的一面,是律己,这包括正心修身和“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常常谈到写文章,他不止一次地说:“写成文章,在这间房里念,要让那间房里的人听着,是说话,不是念稿,才算及了格。”他这个意见,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反应。譬如近些年来,有不少人是宣扬朦胧的,还有更多的人是顺势朦胧的,对于以简明如话为佳文的主张,就必付之一笑。而叶先生则主张写完文章后,可以自己试念试听,看像话不像话,不像话,坚决改。叶圣陶先生就是这样严格要求自己的,所以所作都是自己的写话风格,平易自然,鲜明简洁,细致恳切,念,顺口,听,悦耳,说像话还不够,就是话。
在文风方面,叶圣陶先生还特别重视“简洁”。简洁应该是写话之内的一项要求,这里提出来单独说说,是因为叶圣陶先生常常提到,有针对性。他是带着一些感慨说的:“你写成文章,给人家看,人家给你删去一两个字,意思没变,就证明你不行。”关于繁简,关于修改,鲁迅提到的是字句段。叶圣陶先生只说字,我的体会,一是偏重用语,二是意在强调,精神是可简就绝不该繁。可是现实呢,常常是应简而偏偏要繁。举最微末的两个字为例。一个是“了”,如“我见到老师”,“他坐在前排”,简明自然,现在却几乎都要写“我见到了老师”,“他坐在了前排”,显得既累赘又别扭。另一个是“太”,如“吸烟不好”,“那个人我不认识”,也是简明自然,现在却几乎都要写“吸烟不太好”,“那个人我不太认识”,变得不只累赘,而且违理。像这样的废字,删去不只是意思没变,而且是变拖沓无理为简洁合理,可是竟然很少人肯删,也就无怪乎叶圣陶先生感慨系之了。
注释 · 批注 · 评议 3
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语出《论语·雍也》。意思是:自己要站得住,同时也要使别人站得住;自己要事事行得通,同时也要使别人事事行得通。
结构与语境
以上说待人厚,是叶圣陶先生为人的宽的一面提出写话风格,以清楚简洁要求自己。
札记的证据补充
不像话,坚决改这则札记据“好像应该做主的是我,不是他”展开判断,抓住了协商体现尊重。还应结合“不像话,坚决改”及其所在情境:他将试念试听作为自我修改标准,要求文字让读者听清楚。待人厚与律己严都以他人需要为尺度。这样可使评价同时有局部依据和篇章联系。
体例与劝勉:由统一用字等细事,归结负责任的文字工作。
在我认识的一些前辈和同辈里,重视语文,努力求完美,并且以身作则,鞠躬尽瘁,叶圣陶先生应该说是第一位。上面说的是总的用语方面。零碎的,写作的各个方面,小至一个标点,以至抄稿的格式,他都同样认真,不做到完全妥帖决不放松。还记得五十年代早期,他发现课本用字,“做”和“作”分工不明,用哪一个,随写者的自由,于是出现这一处是“叫做”,那一处是“叫作”的现象。这不是对错问题,是体例不统一的问题。叶圣陶先生认为这也不应该,必须定个标准,要求全社出版物统一。商讨的结果,定为“行动”义用“做”,“充当”义用“作”,只有一些历史悠久的,如作文、自作自受之类仍旧贯。决定之后,叶圣陶先生监督执行,于是“做”和“作”就有了明确的分工。
叶圣陶先生,人,往矣,我常常想到他的业绩。凡是拿笔的人,尤其或有意或无意而写得不像话的人,都要常常想想叶圣陶先生的写话的主张,以及提出这种主张的深重的苦心。
批注 · 札记 2
结构与语境
在我认识的一些前辈和同辈里,重视语文,努由统一用字等细事,归结负责任的文字工作。
做作分工在本文叙述的是当时全社统一体例的商定,且明确保存作文等惯用形式;不能直接把这一历史方案改写成所有词语、所有时期的无例外规则。
规范还包含一致性
这不是对错问题做与作的例子先区分正误与体例,再叙约定与执行。可追问同一出版物为什么需要统一,说明规范除单句能否成立,还关系读者辨认和整体编排。
写作修订。
研习题与解读
研习题围绕本文的关键语句、结构与表达展开。
第1题 · 小事与品德
作者用哪些小事说明叶圣陶“待人厚”与“律己严”?两方面怎样构成一致的品德?
参考答案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协商体现尊重:叶圣陶修改自己的文章仍反复征求“我”的意见,颠倒了领导与被请教者的权力预期;细节体现认真尊重他人劳动和判断。
- 检验体现负责:他将试念试听作为自我修改标准,要求文字让读者听清楚。待人厚与律己严都以他人需要为尺度。
审题与考查点
人物总体评价需分方面取证,再寻找共同原则。
题目要求结合具体语句说明关系。应先确定分析对象,再以文本证据解释,结论须覆盖题干所要求的不同方面。
文本分析
协商体现尊重查看证据 ↗
依据“好像应该做主的是我,不是他”;“可是下次还是照样来商量”。
叶圣陶修改自己的文章仍反复征求“我”的意见,颠倒了领导与被请教者的权力预期;细节体现认真尊重他人劳动和判断。
检验体现负责查看证据 ↗
他将试念试听作为自我修改标准,要求文字让读者听清楚。待人厚与律己严都以他人需要为尺度。
知识点
人物总体评价需分方面取证,再寻找共同原则。
解题方法
从交往段选一个涉及他人的细节,从写作段选一个自我要求,将两者共同指向的尊重与责任写出。
易误辨析
不能把“待人厚”理解为没有原则,也不能只列“改文、送客”等事名而不说明这些动作如何体现品德。
答案组织与检核
- 每条先提出判断,再引入相应的准确语句,最后解释文字与判断之间的关系。
- 检查两个得分点是否各有证据,是否回答“小事与品德”所涉及的不同方面。
- 核对各项判断的叙述来源、适用范围及证据,说明原句怎样支持结论。
第2题 · 写话与简洁
“试念试听”与“可简就绝不该繁”怎样落实成可操作的文章修改方法?
参考答案2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以受众理解检验表达:隔室听懂的设想要求语言连贯、自然、清楚,可通过朗读发现拗口和意思不明,以读者能否听懂检验表达。
- 以语义检验删改:比较删除前后的意思,判断字词是否承担必要信息。“了”“太”的例子针对文中所批评的特定用法,应据语境检验,不能一律禁用。
审题与考查点
语言主张只有化为可检验的标准,才是实际修改方法。
题目要求结合具体语句说明关系。应先确定分析对象,再以文本证据解释,结论须覆盖题干所要求的不同方面。
文本分析
以受众理解检验表达查看证据 ↗
隔室听懂的设想要求语言连贯、自然、清楚,可通过朗读发现拗口和意思不明,以读者能否听懂检验表达。
以语义检验删改查看证据 ↗
依据“人家给你删去一两个字,意思没变”;“我见到老师”;“我见到了老师”;“删去不只是意思没变”。
比较删除前后的意思,判断字词是否承担必要信息。“了”“太”的例子针对文中所批评的特定用法,应据语境检验,不能一律禁用。
知识点
语言主张只有化为可检验的标准,才是实际修改方法。
解题方法
先朗读并记录受众不能复述的句子,再试删冗字;对每次删除检查语义、语气和连贯是否改变。
易误辨析
不能将简洁等同于越短越好;删除改变时间、程度或语气的必要字词,反而损害准确性。
答案组织与检核
- 每条先提出判断,再引入相应的准确语句,最后解释文字与判断之间的关系。
- 检查两个得分点是否各有证据,是否回答“写话与简洁”所涉及的不同方面。
- 核对各项判断的叙述来源、适用范围及证据,说明原句怎样支持结论。
篇目与册次
研习拓展
研习题1 · 正误与体例的一致
文中如何以“体例不统一”界定“做”“作”的用字问题?一般规则与保留例外怎样配合?
讨论参考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区分单处使用与整体一致:同一充当义在不同处写法不一,问题先在出版物整体不一致。
- 约定兼顾惯用形式:商定规则仍保留固定表达,规范不是抹平实际语言差别。
审题与考查点
分清单处用字的判断和同类写法是否统一的判断,再解释规则、固定表达与执行的关系。
文本分析
区分单处使用与整体一致查看证据 ↗
同是充当义,一处叫做、一处叫作,差别发生在出版物对同类表达的处理是否一致。原文据此明确提出体例统一的要求,叶圣陶再主张制定标准;对同类用法建立共同分工,才是这次讨论所要解决的具体问题。
约定兼顾惯用形式查看证据 ↗
行动义与充当义建立一般分工,只有又把历史悠久的固定表达单列,保留既有语言习惯。规则与例外都有范围,再经监督执行才形成可用体例,因此规范追求的是同类有准则,不是把所有字形不顾语境地机械改成一种。
知识点
写作修订是重新检查并调整文章的内容、论证、结构和语言,使表达更准确、连贯且适合写作任务的过程。局部修改应服从整体意图。
写作修订。
解题方法
分别列正误、同类一致和惯用例外三项,解释商定规则怎样对应问题。
易误辨析
不要把本文历史约定直接当作现代所有场合的唯一现行标准。
答案组织与检核
回答须有问题层次和例外处理;不可把历史方案扩大为普遍标准。
参考文献
- 教育部组织编写:《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七年级下册》,人民教育出版社,2016年11月第1版。
- 张中行:《叶圣陶先生二三事》。《读书》1990年第1期,教材有删改。

节庆声中的双层悲哀
万想不到这繁碎而响亮的声音也把他送走了除夕鞭炮通常关联迎新,此处却与故人逝世并置。声音没有改变,感情因消息转成送别,开篇把私人悼念嵌进众人节庆,形成难以排解的孤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