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材文本 · 散文阅读
土地的誓言
表达流亡者对东北故乡的深切热爱,土地沦陷带来的悲愤,以及使故乡获得解放的坚定愿望。
导读
文体与题材:抒情散文,以东北故土、流亡记忆与回归誓愿为题材。
作者简介:端木蕻良(1912—1996),原名曹京平,辽宁昌图人,作家,代表作有《科尔沁旗草原》等。
文本出处:《中国新文学大系1937—1949·散文》卷一,上海文艺出版社1990年版,教材有改动;篇末题“‘九一八’十周年写”。
内容脉络:第一段由故乡召唤写丰饶景物与血脉相通;第二段以土地母亲和劳动记忆深化眷恋,转入为解放故土而付出一切的誓愿。
内容主旨:表达流亡者对东北故乡的深切热爱,土地沦陷带来的悲愤,以及使故乡获得解放的坚定愿望。
阅读重点:从意象群、反复、拟人和呼告理解抒情进程;“她”的赋义与具体土地记忆相互支撑。
原文与随文研读
原文按结构分节;随文内容可定位至对应段落。
召唤与认同:以东北意象群和血脉相通的比拟写故乡眷恋。
对于广大的关东原野,我心里怀着挚痛的热爱。我无时无刻不听见她呼唤我的名字,无时无刻不听见她召唤我回去。我有时把手放在胸膛上,知道我的心是跳跃的。我的心还在喷涌着血液吧,因为我常常感到它在泛滥着一种热情。当我躺在土地上的时候,当我仰望天上的星星,手里握着一把泥土的时候,或者当我回想起儿时的往事的时候,我想起那参天碧绿的白桦林,标直漂亮的白桦树在原野上呻吟;我看见奔流似的马群,听见蒙古狗深夜的嗥鸣和皮鞭滚落在山涧里的脆响;我想起红布似的高粱,金黄的豆粒,黑色的土地,红玉的脸庞,黑玉的眼睛,斑斓的山雕,奔驰的鹿群,带着松香气味的煤块,带着赤色的足金;我想起幽远的车铃,晴天里马儿戴着串铃在溜直的大道上跑着,狐仙姑深夜的谰语,原野上怪诞的狂风……这时我听到故乡在召唤我,故乡有一种声音在召唤着我。她低低地呼唤着我的名字,声音是那样的急切,使我不得不回去。我总是被这种声音所缠绕,不管我走到哪里,即使我睡得很沉,或者在睡梦中突然惊醒的时候,我都会突然想到是我应该回去的时候了。我必须回去,我从来没想过离开她。这种声音是不可阻止的,是不能选择的。这种声音已经和我的心取得了永远的沟通。当我记起故乡的时候,我便能看见那大地的深层,在翻滚着一种红熟的浆液,这声音便是从那里来的。在那亘古的地层里,有着一股燃烧的洪流,像我的心喷涌着血液一样。这个我是知道的,我常常把手放在大地上,我会感到她在跳跃,和我的心的跳跃是一样的。它们从来没有停息,它们的热血一直在流,在热情的默契里它们彼此呼唤着,终有一天它们要汇合在一起。
注释 · 批注 · 札记 · 评议 9
挚(zhì)痛
挚痛诚恳而深切。
标直
标直笔直。
嗥(háo)鸣
嗥鸣(野兽)大声嚎叫。
狐仙姑
狐仙姑东北地区民间传说中的神仙。
谰(lán)语
谰语没有根据的话。
亘(ɡèn)古
亘古远古。
结构与语境
对于广大的关东原野,我心里怀着挚痛的热爱以东北意象群和血脉相通的比拟写故乡眷恋。
从细节形成判断
红布似的高粱,金黄的豆粒,黑色的土地初读札记:色彩与物产形成丰富的地域画面,和马群、嗥鸣等声景共同使故乡丰饶而可感;眷恋因而有具体对象。
札记的证据补充
故乡有一种声音在召唤着我这则札记据“红布似的高粱,金黄的豆粒,黑色的土地”展开判断,抓住了还原可感的故乡。还应结合“故乡有一种声音在召唤着我”及其所在情境:连续“我想起”“我看见”“我听到”把景物组织成流亡者的内心记忆;拟人的召唤使铺陈由见闻推进为难以割断的归属。这样可使评价同时有局部依据和篇章联系。
回忆与誓愿:由土地母亲及劳动记忆转向解放故土的承诺。
土地是我的母亲,我的每一寸皮肤,都有着土粒;我的手掌一接近土地,心就变得平静。我是土地的族系,我不能离开她。在故乡的土地上,我印下无数的脚印。在那田垄里埋葬过我的欢笑,在那稻棵上我捉过蚱蜢,在那沉重的镐头上有我的手印。我吃过我自己种的白菜。故乡的土壤是香的。在春天,东风吹起的时候,土壤的香气便在田野里飘起。河流浅浅地流过,柳条像一阵烟雨似的窜出来,空气里都有一种欢喜的声音。原野到处有一种鸣叫,天空清亮透明,劳动的声音从这头响到那头。秋天,银线似的蛛丝在牛角上挂着,粮车拉粮回来,麻雀吃厌了,这里那里到处飞。禾稻的香气是强烈的,碾着新谷的场院辘辘地响着,多么美丽,多么丰饶……没有人能够忘记她。我必定为她而战斗到底。土地,原野,我的家乡,你必须被解放!你必须站立!夜夜我听见马蹄奔驰的声音,草原的儿子在黎明的天边呼唤。这时我起来,找寻天空中北方的大熊,在它金色的光芒之下,是我的家乡。我向那边注视着,注视着,直到天边破晓。我永不能忘记,因为我答应过她,我要回到她的身边,我答应过我一定会回去。为了她,我愿付出一切。我必须看见一个更美丽的故乡出现在我的面前——或者我的坟前,而我将用我的泪水,洗去她一切的污秽和耻辱。
注释 · 批注 · 札记 · 评议 8
族系
族系具有某种共同属性的同类。
镐(ɡǎo)头
镐头刨土用的工具。
大熊
大熊指大熊星座。座内的北斗七星常被用来作为指示方向的标志。
污秽(huì)
污秽肮脏的东西。
结构与语境
土地是我的母亲,我的每一寸皮肤,都有着土由土地母亲及劳动记忆转向解放故土的承诺。
劳动记忆从脚印、手印到食物连接身体与土地,再转为必须解放的呼告;这一过程使土地族系不只血缘式比喻,也包含共同生产和生活形成的归属。
承诺延伸到个人身后
或者我的坟前更美的故乡不一定由自己活着看到,坟前使个人生命可能结束与故乡未来仍将展开并存。可研究这一转折怎样把归乡愿望推进为愿意承担牺牲的承诺。
象征。
凝视写出愿望的持续
直到天边破晓北方大熊使不可即至的故乡获得可指方向,两个注视与直到将夜间思乡拉长。目光不能带人归去,却使距离中的守望成为行动,为我要回去蓄积力量。
批注 1
结构与语境
“九一八”十周年写。标明写作与“九一八”十周年的关联。
研习题与解读
研习题围绕本文的关键语句、结构与表达展开。
第1题 · 景物铺陈
第一段连续写白桦、马群、高粱、豆粒等,有怎样的抒情作用?
参考答案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还原可感的故乡:色彩与物产形成丰富的地域画面,和马群、嗥鸣等声景共同使故乡丰饶而可感;眷恋因而有具体对象。
- 使景物进入内心:连续“我想起”“我看见”“我听到”把景物组织成流亡者的内心记忆;拟人的召唤使铺陈由见闻推进为难以割断的归属。
审题与考查点
意象群的作用来自共同特征、感官组织与情感关系。
题目要求结合具体语句说明关系。应先确定分析对象,再以文本证据解释,结论须覆盖题干所要求的不同方面。
文本分析
还原可感的故乡查看证据 ↗
依据“红布似的高粱,金黄的豆粒,黑色的土地”;“听见蒙古狗深夜的嗥鸣和皮鞭滚落在山涧里的脆响”。
色彩与物产形成丰富的地域画面,和马群、嗥鸣等声景共同使故乡丰饶而可感;眷恋因而有具体对象。
使景物进入内心查看证据 ↗
依据“故乡有一种声音在召唤着我”;“我想起那参天碧绿的白桦林”;“我看见奔流似的马群”;“这时我听到故乡在召唤我”。
连续“我想起”“我看见”“我听到”把景物组织成流亡者的内心记忆;拟人的召唤使铺陈由见闻推进为难以割断的归属。
知识点
意象群的作用来自共同特征、感官组织与情感关系。
解题方法
按颜色、声音与物产给意象分类,再找记忆动词和召唤句,说明景物怎样被情感贯通。
易误辨析
不能把意象清单本身当成主旨;需要说明这些景物为何使叙述者渴望回去。
答案组织与检核
- 每条先提出判断,再引入相应的准确语句,最后解释文字与判断之间的关系。
- 检查两个得分点是否各有证据,是否回答“景物铺陈”所涉及的不同方面。
- 核对各项判断的叙述来源、适用范围及证据,说明原句怎样支持结论。
第2题 · 代词与呼告
文章用“她”称故土,又直接呼喊“土地,原野,我的家乡”,怎样推动感情?
参考答案2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亲缘化的土地:母亲比喻赋予土地抚育与血缘意义,“她”由此具有可理解的情感依据;手印、足迹与劳动记忆让认同落到身体经验。
- 由眷恋走向责任:直呼家乡后,必须解放、答应回去与付出一切相继出现,抒情从回忆和痛苦推进到承诺;愿望的核心是故土解放而非个人怀旧满足。
审题与考查点
拟人改变受话关系,呼告使内心倾诉转成当面对对象的承诺。
题目要求结合具体语句说明关系。应先确定分析对象,再以文本证据解释,结论须覆盖题干所要求的不同方面。
文本分析
亲缘化的土地查看证据 ↗
母亲比喻赋予土地抚育与血缘意义,“她”由此具有可理解的情感依据;手印、足迹与劳动记忆让认同落到身体经验。
由眷恋走向责任查看证据 ↗
依据“为了她,我愿付出一切”;“你必须被解放!你必须站立!”;“我必须看见一个更美丽的故乡出现在我的面前”。
直呼家乡后,必须解放、答应回去与付出一切相继出现,抒情从回忆和痛苦推进到承诺;愿望的核心是故土解放而非个人怀旧满足。
知识点
拟人改变受话关系,呼告使内心倾诉转成当面对对象的承诺。
解题方法
先定位母亲比喻及劳动记忆,再找呼告之后的“必须”“答应”“愿”,归纳语气与责任的加强。
易误辨析
“土地母亲”将依恋故土写成亲子关系;联系沦陷、呼唤与誓言,说明归返愿望所包含的解放故土的责任。
答案组织与检核
- 每条先提出判断,再引入相应的准确语句,最后解释文字与判断之间的关系。
- 检查两个得分点是否各有证据,是否回答“代词与呼告”所涉及的不同方面。
- 核对各项判断的叙述来源、适用范围及证据,说明原句怎样支持结论。
篇目与册次
研习拓展
研习题1 · 劳动经验与故土归属
“我”对土地的归属怎样由劳动细节获得根据?
讨论参考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身体留下痕迹:脚印和工具手印表明我实际劳动,土地保存生活投入。
- 劳动维系生存:亲种亲食把土地、劳动与身体生长连在一起。
审题与考查点
“我”对土地的归属怎样由劳动细节获得根据?
文本分析
身体留下痕迹查看证据 ↗
脚印留在故乡土地,手印留在劳动工具,两个印把抽象归属落实为身体曾经到场和出力的痕迹。田垄上的欢笑与捉蚱蜢再添生活经验,土地由劳动、成长和记忆同个人相连,归属感因实际投入而具有分量。
劳动维系生存查看证据 ↗
自己种与自己吃将耕作和饮食前后相连,土地所出之物又进入人的身体,劳动投入因作物回馈而得到回应。称土地为母亲由这些日常事实获得养育关系的依据,个人归属也从被这片土地实际维持生命的经验中产生。
知识点
象征是借具体形象及其语境表达超出该对象字面意义的观念、情感或价值关系的方式。象征意义可来自文化惯例,也可在作品内部逐步形成。
象征。
解题方法
依痕迹、劳动和获得食物的顺序整理细节,再解释母亲比喻。
易误辨析
不能把故乡归属只概括成景物好看,须答人与土地的实际关系。
答案组织与检核
两点分别给出身体痕迹与劳动所得,并连回归属,不只列物产。
参考文献
- 教育部组织编写:《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七年级下册》,人民教育出版社,2016年11月第1版。
- 端木蕻良:《土地的誓言》。《中国新文学大系1937—1949·散文》卷一,上海文艺出版社1990年版,教材有改动;篇末题“‘九一八’十周年写”。

归属落实到劳动
我吃过我自己种的白菜土地母亲的比喻之后,脚印、镐头手印和自己种的白菜逐一出现。故乡不仅是被欣赏的风景,也是身体投入、劳动获得食物的生活关系,誓言因这种联系更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