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题 · 小说阅读
审丑
以衰老外貌与深厚亲情、体面生活与冷酷行为的反差，追问美丑评价的标准，寄寓对老人尊严的维护。
导读
文体与题材：短篇小说；亲情伦理与美丑判断。
作者简介：严歌苓，当代作家，著有《少女小渔》《陆犯焉识》等。本文以艺术中的审丑为入口，转而审视家庭关系中的道德反差。
文本出处：2011年山东卷文学类阅读选文。
内容脉络：曾大爷为孙子成家请求再做人体模特；赵无定到孙子家卖画，目睹其拒绝接纳老人。后来寻人补发工资才知老人去世，并听到他一直宣称孙子孝顺，最终选择保留这份说法。
内容主旨：以衰老外貌与深厚亲情、体面生活与冷酷行为的反差，追问美丑评价的标准，寄寓对老人尊严的维护。
阅读重点：区分审美形态与伦理评价，分析赵无定知情后的选择以及叙述对真相的分层揭示。
原文
原文按结构分节；随文内容可定位至对应段落。
开篇：拾垃圾的曾老头为孙子置办钢琴，满怀成家的期望。
拾垃圾的曾老头拿烂得水汲汲的眼看着赵无定，说：“你出息了，跟你爸一样教大学了。我小臭儿也出息了，要娶媳妇了。现在的媳妇都得要钢琴。就跟我们年轻那时候，媳妇们都得要彩礼一样。没彩礼，娶不上什么体面媳妇。……一个钢琴得五千哪。”
老头两片嘴唇启开着，看得出结了满嘴的话：“我在想，你能不能给大爷找那份差事，就是你爸早先给我找的那份儿人体模特儿的差事。小臭儿的一房间家什都是靠那份差事挣来的。”
“大爷，可现在……”
无定为他争取到的价码是十五元一小时。因为无定父亲的“审丑说”莫名其妙地热起来。一个顶信仰 “审丑”原则的学生在全国美展中得了一等奖。许多杂志都刊出了这个“审丑”创举——巨大的画幅上，那丑浓烈，逼真得让人恶心。
晚秋，那老头又出现在灰色的风里，颠颠簸簸追逐一块在风中打旋的透明塑料膜。他告诉无定，小臭儿有了钢琴，也有了媳妇。他们交谈时，不少人默默地注视着老头，每张脸都板硬，盛着或显著或含蓄的恶心。
批注 1
处境与付出
要是给别人十块，给我八块就成自贬价码争取模特工作，所得用于孙子家具与婚事，显示牺牲性的亲情与劳动意愿。
转折：赵无定在画商家见到曾老头的孙子，察觉老人受到冷待。
又一年，赵无定被介绍到一个画商家。敲开门，里面男主人对他叫：“哎呀，是你呀！不认识我啦？”男主人身后是一屋锃亮的家具，锃亮的各“大件儿”， 锃亮的钢琴，锃亮的一个女人。
“你妈给过我一块冰糖呢，那时糖多金贵！忘啦？”
无定明白了，面前这个双下巴、头开始拔顶的男人是小臭儿。
“快请进，快请进！唉，咱家来稀客啦！”他对女人说。
无定在宽大的沙发上落下屁股，挺寒酸地把几张画靠在茶几腿上。
“这几张画……”
“先不谈生意，先吃饭！哥儿们多少年了！”小臭儿扬声笑起来，“包了饺子，三鲜馅儿，正下着。冰箱里我存了青岛的啤酒。瞅你赶得这个巧！”
这时有人轻轻地敲门。媳妇从猫眼儿看出去，踮着脚尖儿退回来：“你爷爷！”
“我哪儿来的爷爷？他老脸不要，我可要脸！”小臭儿说。他起身，嘱咐媳妇：“先不开饭，不然他下回专赶吃饭时间来！你就告诉他我不在家。”然后转脸向无定，笑又回来了：“拿上你的画，咱们上卧室谈。”
无定跟着进了卧室,小臭儿将门挂个死,客厅里传来一清亮一混浊两副嗓音。
“臭儿又不在吗？老也没见他，想得慌。”
“他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回来！”
“那我多等会儿。”
“哎哎！……别往那儿坐，那沙发是新的！您坐这儿吧！……”
无定早没了谈生意的心思，心坠得他累。一小时后，老头走了。一锅饺子捂在锅里的时间太长了，全沤烂了，成浆了。
无定客气而坚决地在他们摆开饭桌时离开了。
揭晓：赵无定为送少付的工钱寻访曾老头，得知他已去世。
不久，学校会计科的人告诉无定，老头的计时工资算错了，少付了他百把块钱。无定揣了钱，但从夏天到冬天，一直没遇到老头。他只好从学校找了老头的合同，那上面有他的地址：某街三百四十一号。街是条偏街，在城郊。无定没费多少时间便找着了三百四十号——这条街的最后一个号码，再往前就是菜田了。
无定走出了街的末端，身后跟了一群热心好事的闲人。在阔大无边的菜田里，有一个柴棚样的小房，门上方有一个手写的号码：三百四十一。门边一辆垃圾车……
“哦，您是找他呀！”闲人中有人终于醒悟似的，“曾大爷！他死啦。去年冬天死啦！”
那人说：老头有个很好的孙子，孝敬，挣钱给爷爷花，混得特体面，要接爷爷去他的新公寓，要天天给爷爷包饺子；但老头不愿去，天天喂他饺子的好日子他过不惯，他怕那种被人伺候、供着的日子……这是老头亲口告诉街坊的。
第1题 · 人物形象
根据小说内容，简要概括曾大爷的形象特点。（4分）
参考答案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曾大爷年老衰弱、生活困顿，却吃苦耐劳，深爱孙子并尽力供给其生活。
遭到嫌弃仍维护孙子的名声，晚景凄凉而情感深厚。
审题与考查点
概括人物时，兼顾其承担的家计、所受冷落与对亲人的维护，分清生活处境和由此显出的品性。
文本分析
处境与付出查看证据 ↗
自贬价码争取模特工作，所得用于孙子家具与婚事，显示牺牲性的亲情与劳动意愿。
受冷落后的维护查看证据 ↗
孙子不许进门用饭，老人却向街坊说孝顺；两套叙述对照，显出他掩藏委屈、维护亲情的用心。
知识点
解题方法
把外貌与处境列作形象信息，将性格判断建立在选择与行为上。
易误辨析
外貌丑陋并非道德缺陷；不得将忍受冷落说成认可不孝。
答案组织与检核
检核每一判断是否有可定位的依据，是否解释证据与结论的关系；同义观点不重复列点，推论不超出文本。
第2题 · 描写赏析
赏析“每张脸都板硬，盛着或显著或含蓄的恶心”和“无定早没了谈生意的心思，心坠得他累”两处描写。（4分）
参考答案2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众人脸上的厌恶从旁观反应写出老人受到的排斥，暴露以外貌和职业判断人的偏见。
“心坠得他累”用身体重感表现无定的沉痛与压抑，联系语境可见对老人的同情和对孙辈行为的反感。
审题与考查点
两处描写的主体和视角不同：一处是群体面部反应，一处是无定的身心感受。赏析时说明词语如何使旁观态度和人物同情变得可感。
文本分析
侧面反应查看证据 ↗
板硬的脸与显隐不同的厌恶构成群体目光，既涉及老人外形，也呈现观看者的态度，不能直接承认为作品的价值判断。
身体化的心理查看证据 ↗
谈生意的兴致被沉重心情取代，随后拒绝饭局以行为印证反感，抽象同情得到具体过程支撑。
知识点
解题方法
先指出描写对象与方式，再结合相邻行动解释情感。
易误辨析
不能说所有旁观者的心理都被直接写出；重点是表情和无定的感受。
答案组织与检核
检核每一判断是否有可定位的依据，是否解释证据与结论的关系；同义观点不重复列点，推论不超出文本。
第3题 · 结尾心理
小说结尾处“无定停了好大一会儿，说：‘真的。’”体现了人物怎样的心理？（4分）
参考答案3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无定知道小臭儿不孝，听闻老人的说法因而惊讶、痛惜。
停顿显示是否说破的犹豫，最后肯定“真的”则是理解老人维护孙子的苦心，选择保护其愿望与尊严。
审题与考查点
依据无定已知的事实、当时的人际冲突及结尾的停顿与答话，解释表面平静中包含的心理权衡，避免把“真的”孤立理解为不知情的附和。
文本分析
知情与冲突查看证据 ↗
他亲见躲避、拒食，又听到接去公寓、天天包饺子的说法，事实冲突使回答不能轻易作出。
停顿后的选择查看证据 ↗
长时间停顿说明不是不知情的附和，而是经过权衡的隐瞒；可以批评孙子的行为而同时维护老人的情感。
知识点
解题方法
从人物知道什么、面临何种冲突、最终如何回答来推导心理。
易误辨析
不要说无定已相信孙子孝顺，或已原谅所有伤害。
答案组织与检核
检核每一判断是否有可定位的依据，是否解释证据与结论的关系；同义观点不重复列点，推论不超出文本。
第4题 · 标题意蕴
“审丑”作为小说的标题，意蕴丰富。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理解。（6分）
参考答案4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审丑”先指以丑陋外貌为题材的艺术主张，后引向对社会目光和伦理行为的审视。
老人外形衰败而心地厚重，孙辈表面光鲜却忘恩负义，标题促使读者重审何为真正的丑。
审题与考查点
标题的“审”既关联绘画原则，也指向社会对老人外表与人格的评价。结合模特职业、孙子态度和无定的回应，辨析审美判断与伦理判断的分野。
文本分析
艺术话题的字面层查看证据 ↗
审丑原则使老人获得模特工作，推动事件起点，标题首先有具体职业语境。
外观与伦理的交错查看证据 ↗
满屋锃亮与不认爷爷并列，体面外观不能保证道德；老人护孙的说法又使被嫌弃的外形具有情感重量。
邀请读者重新评价查看证据 ↗
无定不以旁观者的恶心眼光总结老人，而称朋友、维护其尊严，提供不同于外貌判断的评价立场。
知识点
解题方法
按字面语境、反差结构和价值追问逐层说明。
易误辨析
文学作品描写丑不等于宣扬丑；也不应一概否定表现衰老的艺术。
答案组织与检核
检核每一判断是否有可定位的依据，是否解释证据与结论的关系；同义观点不重复列点，推论不超出文本。
参考文献
- 2011年山东卷题组资料。
- （节选自《审丑》，有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