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题 · 散文阅读

记忆里的光

劳动、守土与成长的亲身经历,使镰刀锤头图案成为凝结乡土情感、职业敬意与人生锻造的精神记忆。

导读

文体与题材:散文

作者简介:蒋子龙,当代作家,曾有从军与工厂劳动经历,代表作有《乔厂长上任记》。

文本出处:2020年全国Ⅲ卷文学类阅读选文。

内容脉络:作者由童年夜看火车的光亮回忆起镰刀锤头图案,再写青年从军时接触的挎包与守海者,最后转入中年锻工生活,把不同阶段的经验汇聚于对镰刀锤头的感情。

内容主旨:劳动、守土与成长的亲身经历,使镰刀锤头图案成为凝结乡土情感、职业敬意与人生锻造的精神记忆。

阅读重点:辨认“光”的实写起点及象征内涵,观察三段人生如何由同一物象联系。

原文与随文研读

原文按结构分节;随文内容可定位至对应段落。

01 / 第1—6段

起笔:童年夜看火车,由声光震撼转为对镰刀图案的亲近。

1

我八岁才第一次见到火车。1949年初冬,我正式走进学校,在班上算年龄小的。一位见多识广的大同学,炫耀他见过火车的经历,说火车是世界上最神奇、最巨大的怪物,特别是在夜晚,头顶放射着万丈光芒,喘气像打雷,如天神下界,轰轰隆隆,地动山摇,令人胆战心惊。许多同学都萌生了夜晚去看火车的念头。

2

一天晚上,真要付诸行动了,却只集合起我和三个大一点的同学。离我们村最近的火车站叫姚官屯,十来里地,当时对我来说,就像天边儿一样远。最恐怖的是要穿过村西一大片浓密的森林,里面长满奇形怪状的参天大树。森林中间还有一片凶恶的坟场,曾经听的所有鬼故事,几乎都发生在那里面,即便大白天我一个人也不敢从里面穿过。进了林子以后我们都不敢出声了,我怕被落下,不得不一路小跑,我跑他们也跑,越跑就越瘆得慌,只觉得每根头发梢都竖了起来。当时天气已经很凉,跑出林子后却浑身都湿透了。

3

好不容易奔到铁道边上,强烈的兴奋和好奇立刻赶跑了心里的恐惧,我们迫不及待地将耳朵贴在道轨上。大同学说有火车过来会先从道轨上听到。我屏住气听了好半天,却什么动静也听不到,甚至连虫子的叫声都没有,四野漆黑而安静。一只耳朵被铁轨冰得太疼了,就换另一只耳朵贴上去,生怕错过火车开过来的讯息。铁轨上终于有了动静,嘎登嘎登……由轻到重,由弱到强,响声越来越大,直到半个脸都感觉到了它的震动,领头的同学一声吆喝,我们都跑到路基下面去等着。

4

渐渐看到从远处投射过来一股强大的光束,穿透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向我们扫过来。光束越来越刺眼,轰隆声也越来越震耳,从黑暗中冲出一个通亮的庞然大物,喷吐着白气,呼啸着逼过来。我赶紧捂紧耳朵睁大双眼,猛然间看到在火车头的上端,就像脑门的部位,挂着一个光芒闪烁的图标:一把镰刀和一个大锤头。

5

领头的同学却大声说是镰刀斧头。

6

且不管它是锤是斧,那把镰刀让我感到亲近,特别地高兴。农村的孩子从会走路就得学着使用镰刀,一把磨得飞快、使着顺手的好镰,那可是宝贝。火车头上还顶着镰刀锤头的图标,让我感到很特别,仿佛这火车跟家乡、跟我有了点关联,或者预示着还会有别的我不懂的事情将要发生……

批注 1

感官次序

由轻到重,由弱到强

第3段先沿铁轨倾听,把声响写成由轻到重、由弱到强;第4段再写光束由远而近,直至火车逼到眼前。视线最后由火车整体收束到车头图案,感官强度与观察焦点的变化共同构成层次。

02 / 第7—9段

发展:青年接触贾队长的挎包,理解守海者的坚忍与创造。

7

十年后,我以第一名的成绩入伍,进入海军制图学校,毕业后成为海军制图员,接受的第一批任务就是绘制中国领海图,并由此结识了负责海洋测量的贾队长。贾队长有个破旧的土灰色挎包,缝了又缝,补了又补,唯一醒目的是用红线绣的镰刀锤头图案。

8

既然已经站在了军旗下,自然也希望有一天能站在镰刀锤头下,我对这个图案有一种特殊的亲近和敬意。于是就想用自己的新挎包跟他换。不料贾队长断然拒绝,他说这个挎包对他有特殊的纪念意义,目前还有很重要的用途,绝不能送人。有一次他在测量一个荒岛时遇上了大风暴,在没有淡水没有干粮的情况下硬是坚持了十三天,另外的两个测绘兵却都牺牲了。他用绳子把自己连同图纸资料和测量仪器牢牢地捆在礁石上,接雨水喝,抓住一切被海浪打到身边的活物充饥……后来一位老首长把这个挎包奖给了他。

9

贾队长答应在我回家探亲的时候可以把挎包借给我,但回队时必须带来一挎包当地的土和菜籽、瓜子或粮食种子。原来他每次出海测量都要带一挎包土和各样的种子,有些岛礁最缺的就是泥土。黄海最外边有个黑熊礁,礁上只驻扎着一个雷达兵,一个气象兵,一个潮汐兵,他们就是用贾队长带去的土和种子养活了一棵西瓜苗,心肝宝贝般地呵护到秋后,果真还结了个小西瓜,三个人却说什么也舍不得吃……

句注 · 札记 2

有重要用途

目前还有很重要的用途

挎包既保存灾难中的记忆,也用来携带土与种子,纪念物与实际工作保持联系。

种子与守岛

养活了一棵西瓜苗

把种子种在岛礁上的行动,将长期驻守写成改善生活、培育生机的实践。

03 / 第10段

收束:锻工劳动重塑人生,作者概括对镰刀锤头的深厚感情。

10

又过了几年,我复员回到工厂干锻工。锻工就是打铁,过去叫“铁匠”。虽然大锤换成了水压机和蒸汽锤,但往产品上打钢号、印序号,还都要靠人来抡大锤。我很快就喜欢上了打铁,越干越有味道,一干就是十年。在锻钢打铁的同时,也锻造了自己,改变了人生,甚至成全了我的文学创作。我成了民间所说的“全科人”:少年时代拿镰刀,青年当兵,中年以后握大锤。对镰刀锤头有了一种说不出的特殊感情。

评议 1

经验中的象征

在锻钢打铁的同时,也锻造了自己

“锻钢打铁”指实际劳动,“锻造了自己”借同一动词的加工义表现劳动对性格、人生和文学创作的影响。前面的少年用镰、青年从军至此汇合,镰刀锤头从熟悉的工具和图案转为包含亲身经历的精神象征。

(有删减)

第1题 · 内容与形式

下列对本文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贾队长不肯把旧挎包送人,是因为这个挎包关联着他人生中难以忘怀的一段经历,不仅具有特殊的意义,也是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精神寄托。

B. 尽管“我”的情感体验在各段落中表现不同,但连缀在一起,就将“我”对镰刀锤头图案“说不出的特殊感情”巧妙地“说”了出来。

C. 本文借对火车、挎包、铁锤等寻常事物的记述,有意形成一种朴实无华的文体风格,暗示正是这些寻常事物成全了“我”的文学创作。

D. 文章寓象征于写实,喷吐着白气、冲破黑暗呼啸而来的火车,既是写实的,也是象征的,它象征着伟大的力量、崭新的时代。

参考答案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C。

审题与考查点

本题选择不正确的一项。逐项核对挎包的意义、三段经历的组织、劳动与创作的关系,以及火车形象在1949年这一时间背景中的象征意味。

文本分析

A项 · 符合文意查看证据 ↗

贾队长讲述风暴中坚持测量、战友牺牲的经历,并强调挎包有特殊纪念意义、绝不能送人,可见它保存着艰难经历及荣誉,构成重要的精神寄托。每次用它带土和种子,又使纪念物继续参与守岛生活。

B项 · 符合文意查看证据 ↗

童年由亲近镰刀而亲近图案,青年敬重守海者,中年亲历劳动,三段体验使抽象的感情有了具体内容。

C项 · 不符合文意查看证据 ↗

结尾把文学创作与锻工劳动中形成的人生体验联系起来;选项将这一过程简化为寻常物件直接成全创作。

D项 · 符合文意查看证据 ↗

火车穿透黑暗的形象以1949年为时间背景,同时具有强大力量与新时代来临的象征意味。

知识点

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文本证据是能够支持某一理解的具体词句、叙事事实或结构关系。阅读推论则是依据这些材料,并借助适当的语言知识和事理作出的解释。

解题方法

先把各项分成事实与评价两部分,再核对相应段落。C项须回到结尾,辨清使文学创作得到成全的是锻工劳动中的人生锻炼,随后才检查关于文体风格的概括。

易误辨析

结尾把文学创作与锻工劳动中形成的人生体验联系起来;选项将这一过程简化为寻常物件直接成全创作。

答案组织与检核

核对题干要求选择的正误方向;各项的内容归属、因果判断及形式效果须与原文相合。

第2题 · 叙述层次

作者对儿时看火车经历的叙述很有层次感,请结合作品具体分析。

参考答案2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1. 先写听同学描述而产生向往,再写夜行穿林的恐惧。转述把火车写得神奇巨大;愿望驱使孩子克服夜路的害怕,事件与心理逐层推进。
  2. 到达铁轨后,由等候、倾听转入火车驶来的声光感受。声音由轻到重,光束由远而近,感官描写形成逐渐增强的现场感。
  3. 最后聚焦镰刀锤头图案,由惊奇转为亲切与关联感。从整体的庞然大物收束到图标,再由熟悉的镰刀连到乡土经验,给后文留下联系。

审题与考查点

范围限于第1—6段的儿时经历。“层次感”涉及事件推进、感官呈现和心理变化,需说明各阶段如何承接,而非只列段落内容。

文本分析

夜行前的向往查看证据 ↗

先由大同学的转述建立火车神奇、巨大的形象,引出夜看火车的愿望;继而写真正出发时人数减少、穿林疾跑的恐惧。听说后的向往与亲历时的害怕相接,使见车前的期待有了具体过程。

火车驶来的声光查看证据 ↗

抵达铁道边后,兴奋和好奇取代恐惧;等待时反复换耳倾听,写出迫切。接着声响由弱到强,远处光束逐渐逼近,直到火车整体出现,叙述依照孩子可感知的先后逐步展开。

图案唤起的亲切感查看证据 ↗

火车驶近后,视线从通亮的庞然大物移向车头图标,再从镰刀锤头中辨出最熟悉的镰刀。乡村劳动经验使惊奇转为亲近,末尾的未尽之意又为后来从军、做锻工时不断加深的感情预留发展空间。

知识点

叙事时序:叙事时序是故事事件的发生次序与文本讲述次序之间的关系。作品可以依次讲述,也可以回叙过去、预叙后来,以调整信息的呈现。

叙事速度:叙事速度是故事经过的时间与文本用于叙述它的篇幅之间的相对关系。概述、省略、场景和描写停顿等安排,使不同事件获得不同的呈现分量。

解题方法

将经历分为起念、夜行、等候、见车和感受,再说明情绪如何随叙事阶段变化。

易误辨析

“有层次”须同时说清事件次序和观察焦点的递进。

答案组织与检核

覆盖儿时经历的起因、经过与体验,不把后来的从军经历混入题目区间。

第3题 · 标题统摄

从文章谋篇布局的角度,分析题目“记忆里的光”是如何统摄全文的。

参考答案3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1. “光”首先落实为童年火车头上闪亮的镰刀锤头图标。标题中的可见光亮为核心意象提供第一次出现的位置。
  2. 围绕镰刀与锤头的联系,按少年、青年、中年的次序组织三段人生。火车、挎包和锻工生活由共同图案及劳动经验彼此贯通。
  3. 由具体光亮进入精神记忆,结尾以亲身劳动经验回应深厚感情。亲近、敬意与自我锻造逐渐累积,标题因而兼有结构线索和精神指向。

审题与考查点

从标题与三段人生材料的关系作答。须分别说明“光”的可见形态、回忆的时间组织,以及各阶段的经历怎样累积为标题的精神意义。

文本分析

童年记忆的中心意象查看证据 ↗

童年段先写火车光束穿透黑暗,再聚焦光芒闪烁的镰刀锤头图标。“光”由这一鲜明场景进入记忆,镰刀又连到少年熟悉的乡村劳动,确立后文反复展开的核心物象。

人生阶段的组织线索查看证据 ↗

“十年后”“又过了几年”连接少年、青年和中年。少年熟悉镰刀,青年从绣有图案的挎包认识守海者的牺牲与创造,中年亲自握锤劳动;共同的图案及镰刀、锤头所联系的劳动经验,使三个时期各有重点又彼此贯通。

劳动经验的精神意义查看证据 ↗

童年段的亲近感,在青年段发展为敬意,中年段又由亲身劳动落实为自我锻造与文学创造的经验。结尾回收三段人生,“光”的意义因而由视觉震撼充实为持续照亮人生的劳动精神与守土情怀。

知识点

标题意蕴与作用:标题是作品对自身对象或内容的命名,也可以提示问题、表达态度或建立阅读期待。标题的意蕴会随正文展开而逐渐充实。

叙事线索:叙事线索是持续联系和组织主要材料的人物活动、事物、时间过程或情感问题。分析线索须说明不同部分如何沿同一因素展开。

象征:象征是借具体形象及其语境表达超出该对象字面意义的观念、情感或价值关系的方式。

解题方法

先解释题面物象,再寻找各人生片段与它的关系,最后检查结尾怎样概括这段经验。

易误辨析

“光”不止是物理光亮;其精神意义须经三段人生的具体联系推导。

答案组织与检核

结构作用与情感意义各自有据,按文本展开顺序组织。

研习关联

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叙事速度、叙事线索、叙事时序、象征、标题意蕴与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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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 试题原文转载。

本文关联

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2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文本证据是能够支持某一理解的具体词句、叙事事实或结构关系。阅读推论则是依据这些材料,并借助适当的语言知识和事理作出的解释。

研习关联 ↗

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叙事速度、叙事线索、叙事时序、象征、标题意蕴与作用。

叙事时序2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叙事时序:叙事时序是故事事件的发生次序与文本讲述次序之间的关系。作品可以依次讲述,也可以回叙过去、预叙后来,以调整信息的呈现。

研习关联 ↗

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叙事速度、叙事线索、叙事时序、象征、标题意蕴与作用。

叙事速度2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叙事速度:叙事速度是故事经过的时间与文本用于叙述它的篇幅之间的相对关系。概述、省略、场景和描写停顿等安排,使不同事件获得不同的呈现分量。

研习关联 ↗

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叙事速度、叙事线索、叙事时序、象征、标题意蕴与作用。

标题意蕴与作用2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标题意蕴与作用:标题是作品对自身对象或内容的命名,也可以提示问题、表达态度或建立阅读期待。标题的意蕴会随正文展开而逐渐充实。

研习关联 ↗

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叙事速度、叙事线索、叙事时序、象征、标题意蕴与作用。

叙事线索2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叙事线索:叙事线索是持续联系和组织主要材料的人物活动、事物、时间过程或情感问题。分析线索须说明不同部分如何沿同一因素展开。

研习关联 ↗

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叙事速度、叙事线索、叙事时序、象征、标题意蕴与作用。

象征2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象征:象征是借具体形象及其语境表达超出该对象字面意义的观念、情感或价值关系的方式。

研习关联 ↗

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叙事速度、叙事线索、叙事时序、象征、标题意蕴与作用。

2020—2026年高考文学阅读1 处阅读条目 →研习关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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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本文

高阶现代文阅读3 处阅读条目 →第7讲 · 散文阅读中的形式分析 ↗

记忆里的光

第7讲 · 散文阅读中的形式分析 ↗

原文

第7讲 · 散文阅读中的形式分析 ↗

第1题 · 第2题 · 第3题

散文阅读中的形式分析2 处阅读条目 →01 · 记忆里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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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 记忆里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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