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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之旅
杜小康在失学、远离家乡和放鸭劳动中承受孤独,经暴风雨中的主动担当逐渐变得坚强。
导读
文体与题材:长篇小说节选;少年成长。
作者简介:曹文轩,当代作家,长篇小说《草房子》以少年成长与乡村生活为重要内容。
文本出处:《草房子》第八章,江苏少年儿童出版社,1997年;作者删改并加标题。
内容脉络:家庭变故迫使杜小康随父放鸭,陌生水乡和芦荡使他恐惧、思家;适应孤独后,他在风雨中追鸭并独处一夜,结尾鸭子下蛋带来希望。
内容主旨:杜小康在失学、远离家乡和放鸭劳动中承受孤独,经暴风雨中的主动担当逐渐变得坚强。
阅读重点:联系环境、心理与行动的变化,解释成长的具体过程和题目的双重含义。
原文与随文研读
原文按结构分节;随文内容可定位至对应段落。
缘起:家庭骤然衰落使杜小康失学,被迫随父放鸭。
油麻地家底最厚实的一户人家,就是杜小康家,但它竟在一天早上,忽然一落千丈,跌落到了另一番境地里。杜家的独生子杜小康失学了,只好跟着父亲去放鸭。
启程:远离熟悉生活和进入陌生水域,使杜小康害怕前方。
杜雍和沉着脸,绝不回头去看一眼。他对杜小康带着哭腔的请求,置之不理,只是不停地撑着船,将鸭子一个劲儿赶向前方。
鸭群在船前形成一个倒置的扇面形,奋力向前推进,同时,造成了一个扇面形水流。每只鸭子本身,又有着自己用身体分开的小扇面形水流。它们在大扇面形水流之中,织成了似乎很有规律性的花纹。无论是小扇面形水流,还是大扇面形水流,都很急促有力。船首是一片均匀的、永恒的水声。
杜雍和现在只是要求它们向前游去,不停顿地游去,不肯给它们一点儿觅食或嬉闹的可能。仿佛只要稍微慢下一点儿来,他也会像他的儿子一样突然地对前方感到茫然和恐惧,从而也会打消离开油麻地的主意。
前行是纯粹的。
熟悉的树木、村庄、桥梁……都在不停地后退,成为杜小康眼中的遥远之物。
终于已经不可能再有回头的念头了。杜雍和这才将船慢慢停下。
已经是陌生的天空和陌生的水面。偶然行过去一只船,那船上的人已是杜雍和跟杜小康从未见过的面孔了。
鸭们不管,它们只要有水就行,水就是它们永远的故乡。它们开始觅食。觅食之后,忽然有了兴致,就朝着这片天空叫上几声。没有其他声音,天地又如此空旷,因此,这叫声既让人觉得寂寞,又使人感到振奋。
杜小康已不可能再去想他的油麻地了。现在,占据他心灵的全部是前方:还要走多远?前方是什么样子?前方是未知的。未知的东西,似乎更能撩逗一个少年的心思。他盘腿坐在船头上,望着一片白茫茫的水。
四周只是草滩或洼地,已无一户人家。
黄昏,船舱里的小泥炉飘起第一缕炊烟,它是这里的唯一的炊烟。它们在晚风中向水面飘去,然后又贴着水面,慢慢飘去。当锅中的饭已经煮熟时,河水因晒了一天太阳而开始飘起炊烟一样的热气。此时,热气与炊烟,就再也无法分得清楚了。
月亮从河的东头升上空中时,杜雍和父子俩已经开始吃饭。
鸭们十分乖巧。也正是在夜幕下的大水上,它们才忽然觉得自己已成了无家的漂游者了。它们将主人的船团团围住,唯恐自己与这条唯一能使它们感到还有依托的小船分开。它们把嘴插在翅膀里,一副睡觉绝不让主人操心的样子。有时,它们会将头从翅膀里拔出,看一眼船上的主人。知道一老一小都还在船上,才又将头重新放回翅膀里。
父子俩都不想很快地去睡觉。
杜小康想听到声音,牛叫或者狗吠。然而,这不可能。
杜小康终于有了倦意,躺到船舱里的席子上。
以后的几天,都是这一天的重复。
到达:无边芦荡使父子恐慌,他们搭窝棚开始长久的水乡生活。
这一天,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这才是真正的芦荡。是杜小康从未见过的芦荡。到达这里时,已是傍晚。当杜小康一眼望去,看到芦苇如绿色的浪潮直涌到天边时,他害怕了——这是他出门以来第一回真正感到害怕。芦荡如万重大山围住了小船。杜小康有一种永远逃不走了的感觉。他望着父亲,眼中露出了一个孩子的胆怯。
父亲显然也是慌张的。但他在儿子面前,必须显得镇静。他告诉杜小康,芦苇丛里有芦雁的窝,明天,他可以去捡芦雁的蛋;有兔子,这里的兔子,毛色与芦苇相似,即使它就在你眼前蹲着,你也未必能一眼发现它……
吃完饭,杜小康才稍稍从恐慌中安静下来。
这里的气味,倒是很好闻的。万顷芦苇,且又是在夏季青森森一片时,空气里满是清香。芦苇丛中还有一种不知名的香草,一缕一缕地掺杂在芦叶的清香里,使杜小康不时地去用劲儿嗅着。
水边的芦叶里,飞着无数萤火虫。有时,它们几十只、几百只地聚集在一起,居然能把水面照亮,使杜小康能看见一只水鸟正浮在水面上。
但,这一切无论如何也不能完全驱除杜小康的恐慌。夜里睡觉时,他紧紧地挨着父亲,迟迟不能入睡。
第二天,父子俩登上芦苇滩,找了一个合适的地方,用镰刀割倒一大片芦苇,然后将它们扎成把。忙了整整一天,给鸭们围了一个鸭栏,也为他们自己搭了一个小窝棚。从此,他们将以这里为家,在这一带放鸭,直到来年春天。
适应:思家与无言加深孤独,父子逐渐接受无法回避的处境。
与这种孤独相比,杜小康退学后将自己关在红门里面产生的那点儿孤独,简直就算不得是孤独了。他们能一连十多天遇不到一个人。杜小康只能与父亲说说话。奇怪的是,他和父亲之间的对话,变得越来越单调,越来越干巴巴的了。除了必要的对话,他们几乎不知道再说些其他什么话,而且,原先看来是必要的对话,现在也可以通过眼神或者干脆连眼神都不必给予,双方就能明白一切。言语被大量地省略了。这种省略,只能进一步强化似乎满世界都注满了的孤独。
杜小康开始想家,并且日甚一日地变得迫切,直至夜里做梦看到母亲,哇哇大哭起来,将父亲惊醒。
“我要回家……”
杜雍和不再乱发脾气。他觉得自己将这么小小年纪的一个孩子,拉进这样一个计划里,未免有点儿残酷了。他觉得对不住儿子。但他现在除了用大手去安抚儿子的头,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对杜小康说:“明年春天之前就回家,柳树还没有发芽时就回家……”他甚至向儿子保证:“我要让你读书,无忧无虑地读书……”
后来,父子俩都在心里清楚了这一点:他们已根本不可能回避孤独了。这样反而好了。时间一久,再面对天空的一片浮云,再面对这浩浩荡荡的芦苇,再面对这一缕炊烟,就不会再忽然地恐慌起来。
鸭子在这里长得飞快,很快就有了成年鸭子的样子。当它们全部浮在水面上时,居然已经是一大片了。
杜小康注定了要在这里接受磨难,而磨难他的,正是这些由他和父亲精心照料而长得如此肥硕的鸭子。
考验:暴风雨冲散鸭群,杜小康负伤追鸭并独自在芦荡过夜。
那天,是他们离家以来遇到的最恶劣的一个天气。一大早,天就阴沉下来。天黑,河水也黑,芦苇荡成了一片黑海。杜小康甚至觉得风也是黑的。临近中午时,雷声已如万辆战车从天边滚过来,不一会儿,暴风雨就歇斯底里地开始了,顿时,天昏地暗,仿佛世界已到了末日。四下里,一片呼呼的风声和千万枝芦苇被风折断的咔嚓声。
鸭栏忽然被风吹开了,等父子俩一起扑上去,企图修复它时,一阵旋风,几乎将鸭栏卷到了天上。杜雍和大叫了一声“我的鸭子”,几乎晕倒在地上。因为他看到,鸭群被分成了无数股,一下子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杜小康忘记了父亲,朝一股鸭子追去。这股鸭子大概有六七十只。它们在轰隆隆的雷声中,仓皇逃窜着。他紧紧地跟随着它们。他不停地用手拨着眼前的芦苇。即使这样,脸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被芦苇叶割破了。他感到脚钻心地疼痛,他顾不得去察看一下。他知道,这是头年的芦苇旧茬儿戳破了他的脚。他一边追,一边呼唤着他的鸭子。然而这群平时很温顺的小东西,今天却都疯了一样,只顾没头没脑地乱窜。
到暴风雨将歇时,依然还有十几只鸭没被找回来。
杜雍和望着儿子一脸的伤痕和冻得发紫的双唇,说:“你进窝棚里歇一会儿,我去找。”
天黑了。空手回到窝棚的杜雍和没有见到杜小康,他就大声叫起来。但除了雨后的寂静之外,没有任何回应。他就朝杜小康走去的方向,寻找过去。
杜小康找到了那十几只鸭,但在芦荡里迷路了。一样的芦苇,一样重重叠叠无边无际。鸭们东钻西钻,不一会儿工夫就使他失去了方向。眼见着天黑了。他停住了,大声地呼喊着父亲。就像父亲听不到他的回应一样,他也不能听到父亲的回应。
杜小康突然感觉累极了,就将一些芦苇踩倒,躺了下来。
那十几只受了惊的鸭,居然一步不离地挨着主人蹲了下来。
批注 · 札记 2
从语言看成长
杜小康摇摇头把出发时“我要上岸回家”与风雨后“还是分头去找吧”比较,说明由退缩到主动承担责任的变化。
表情不只对应一种情绪
他哭了起来,但并不是悲哀哭发生在迷路追鸭之后、鸭群依偎身旁之时,包含疲惫、紧张释放和难以命名的感受。叙述明确排除单纯悲哀,又保留说不明白,读者可以提出解释,却不能替人物确证唯一心理词。
转变:雨后明净的天空映照杜小康的坚强,父亲次晨找到他。
雨后天晴,天空比任何一个夜晚都要明亮。杜小康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蓝成这样的天空,而月亮又是那么的明亮。
评议 2
转变的行动依据
他觉得自己突然地长大了,坚强了这一自觉承接负伤追鸭、坚持寻找和独处过夜的经历;行动的变化使成长判断具有具体支撑。
成长自觉出现在追鸭、负伤、迷路、独处之后,但结尾又写疲软和父亲背负。行动能力有所增长而依赖关系仍在,二者合读才符合人物尚为少年的现实尺度。
成长仍需照顾
杜雍和背起了疲软的儿子杜小康坚强后仍因劳累难醒,被父亲背回;成长没有使少年脱离身体脆弱。评价苦难叙事时,须同时保留主动承担与需要照护两面,不把能吃苦当作儿童免受支持的理由。
研读题
结合原文及篇章关系回答,说明判断所依据的语句。
第1题 · 成长过程
杜小康的坚强在文中经历了怎样的形成过程?
参考答案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承受并适应孤独:离家时恐惧退缩,芦荡生活加深思家之情;父子逐渐承认无法回避孤独,开始适应环境。
- 主动承担劳动责任:风雨中负伤追鸭后,杜小康仍选择分头寻找;迷路独处一夜使他体会到自己的坚强。
审题与考查点
杜小康的坚强在文中经历了怎样的形成过程?
文本分析
承受并适应孤独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我要上岸回家”;“他们已根本不可能回避孤独了”。
心理叙述与无边芦荡、少有人迹的环境相互配合,使转变从具体处境中发生。
主动承担劳动责任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还是分头去找吧”;“他觉得自己突然地长大了,坚强了”。
由等待父亲安抚到主动追寻和坚持行动,成长具有可见行为的支撑。
知识点
解题方法
按前后顺序整理心理和行动,说明每次变化由什么经历促成。
易误辨析
“突然”的自觉发生在持续劳动与风雨考验之后,需把前后经历连贯说明。
答案组织与检核
回答至少包含适应处境与主动担当两个阶段。
第2题 · 环境与情节
芦荡和暴风雨描写怎样参与人物成长的叙述?
参考答案2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芦荡构成孤独处境:无边芦苇、陌生水面与少有人迹使父子远离日常交往,形成杜小康恐慌思家的条件。
- 风雨带来行动考验:暴风雨冲毁鸭栏并冲散鸭群,直接触发追鸭、迷路和独处,推动杜小康表现出担当。
审题与考查点
芦荡和暴风雨描写怎样参与人物成长的叙述?
文本分析
芦荡构成孤独处境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芦苇如绿色的浪潮直涌到天边”;“一连十多天遇不到一个人”。
环境的空间特征限制人物接触,也成为心理感受的对象,使“孤独”获得具体内容。
风雨带来行动考验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鸭栏忽然被风吹开了”;“雨后天晴”。
自然危险使其必须行动;雨后明亮天空又对应考验后的清醒和坚强,构成前后变化。
知识点
解题方法
把环境特点与人物受到的限制、产生的感受和后续行动分别对应。
易误辨析
环境作用应写出具体触发关系,避免只列“烘托”“推动”等词。
答案组织与检核
至少说明一项心理作用和一项情节作用。
篇目与册次
研习拓展
研习题1 · 哭与坚强
杜小康暴风雨后哭了,后来想家却不哭,能否仅以有无眼泪判断成长?结合两个情境说明。
讨论参考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哭未必退缩:暴风雨后鸭群依偎在身边时,杜小康哭却并非悲哀,自己也说不清缘由;眼泪包含疲惫释放与复杂感受,不能直接等同最初求回家的退缩。
- 不哭连到承担经历:后来他仍思念母亲和伙伴,却能独自嚼芦根、望天空而不再哭,表现安顿自我的变化;同样的牵念得到不同承受,成为成长的具体表现。
审题与考查点
辨析同一外在表情与不同心理内容的关系。
文本分析
哭未必退缩查看证据 ↗
但切断哭与单一悲哀之间的对应,说不明白又保留心理开放性。把哭发生的照料与依偎情境纳入,才能避免仅凭表征判成长倒退。情绪复杂也说明少年正在消化新的经历。
不哭连到承担经历查看证据 ↗
但承接不免想起,保留乡思而改变反应;具体的嚼、望与自己觉得坚强相互支撑。这样判断比单将无泪视为成熟有更清楚的情境依据。不哭须由承受方式的变化来解释。
知识点
文本证据是能够支持某一理解的具体词句、叙事事实或结构关系。阅读推论则是依据这些材料,并借助适当的语言知识和事理作出的解释。
解题方法
给两次情境列触发条件、叙述判断、后续动作,避免表情一对一配心理。
易误辨析
不能断言首次哭必是高兴,原文保留说不明白,应以可证范围表达。
答案组织与检核
答案须否定只凭眼泪判断,同时列出具体语境与行动基础。
参考文献
- 《草房子》第八章,江苏少年儿童出版社,1997年;作者删改并加标题。
- 节选自《草房子》第八章(江苏少年儿童出版社1997年版)。选入课本时,作者做了删改,并加了标题。
- 教育部组织编写:《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九年级上册》,人民教育出版社,统编版(2024年修订前版),第83页。

默契也可能加深孤独
言语被大量地省略了父子不用多说便明白,本可看作默契,这里却因接触者只有彼此、话题愈少而增强孤独。可比较“懂得更多”与“可交流世界缩小”怎样并存,避免将沉默单一归为父子关系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