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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色龙
小说通过警官随着狗主人身份猜测而反复改变裁断,讽刺媚上欺下、以权势代替公正的执法作风。
导读
文体与题材:讽刺短篇小说;围绕一次狗咬人事件表现警官的态度变化。
作者简介:契诃夫(1860—1904),俄国作家、戏剧家,著有《第六病室》《装在套子里的人》及剧本《樱桃园》等。
文本出处:契诃夫:《变色龙》,选自《契诃夫小说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92年版,汝龙译,有改动。
内容脉络:市场上的追狗喧嚷引来警官,他先声称惩罚主人,随后随主人身份的传闻数次转变态度;得知狗属将军哥哥后,夸狗、恐吓受害者,案件以权势取代公正告终。
内容主旨:小说通过警官随着狗主人身份猜测而反复改变裁断,讽刺媚上欺下、以权势代替公正的执法作风。
阅读重点:逐次核对狗主身份的消息、警官的裁断及大衣动作,说明变化背后持续不变的权势标准。
原文与随文研读
原文按结构分节;随文内容可定位至对应段落。
开端:冷清市场突发追狗事件,警官进入围观人群。
警官奥楚蔑洛夫穿着新的军大衣,提着小包,穿过市场的广场。他身后跟着一个火红色头发的巡警,端着一个筛子,盛满了没收来的醋栗。四下里一片沉静。广场上一个人也没有。商店和饭馆的门无精打采地敞着,面对着这个世界,就跟许多饥饿的嘴巴一样;门口连一个乞丐也没有。
“好哇,你咬人?该死的东西!”奥楚蔑洛夫忽然听见叫喊声,“伙计们,别放走它!这年月,咬人可不行!逮住它!哎哟……哎哟!”
传来了狗的尖叫声。奥楚蔑洛夫向那边一瞧,看见从商人彼楚金的木柴厂里跑出来一条狗,用三条腿一颠一颠地跑着,不住地回头瞧。它后边跟着追来一个人,穿着浆硬的花布衬衫和敞着怀的坎肩。他追上狗,身子往前一探,扑倒在地下,抓住了狗的后腿。又传来了狗的叫声,还有人的叫喊:“别放走它!”有人从商店里探出头来,脸上还带着睡意。木柴厂四周很快就聚了一群人,仿佛一下子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好像出乱子了,长官!”巡警说。
奥楚蔑洛夫微微向左一转,往人群那里走去。在木柴厂门口,他看见那个敞开了坎肩的人举起右手,把一个血淋淋的手指头伸给人们看。他那半醉的脸上现出这样的神气:“我要揭你的皮,坏蛋!”就连那手指头也像是一面胜利的旗帜。奥楚蔑洛夫认出这人是首饰匠赫留金。这个案子的“罪犯”呢,坐在人群中央的地上,前腿劈开,浑身发抖——原来是一条白毛的小猎狗,脸尖尖的,背上有块黄斑。它那含泪的眼睛流露出悲苦和恐怖的神情。
发展:警官依据狗主身份的传闻反复改变裁断。
“这儿到底出了什么事?”奥楚蔑洛夫挤进人群里去,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你究竟为什么举着那个手指头?……谁在嚷?”
“长官,我好好地走我的路,没招谁没惹谁……”赫留金开口了,拿手罩在嘴上,咳嗽一下,“我正在跟密特里·密特里奇谈木柴的事,忽然,这贱畜生无缘无故就咬了我的手指头一口……您得原谅我,我是做工的人,我做的是细致的活儿。这得叫他们赔我一笔钱才成,因为也许我要有一个礼拜不能用这个手指头啦……长官,就连法律上也没有那么一条,说是人受了畜生的害就该忍着。要是人人都这么让畜生乱咬一阵,那在这世界上也没个活头了。”
“嗯!不错……”奥楚蔑洛夫严厉地说,咳了一声,拧起眉头,“不错……这是谁家的狗?我绝不轻易放过这件事!我要拿点儿颜色出来给那些放出狗来到处乱跑的人看看。那些老爷既然不愿意遵守法令,现在就得管管他们。等到他,那个混蛋,受了罚,拿出钱来,他才会知道放出这种狗来,放出这种野畜生来,会有什么下场。我要好好地教训他一顿!叶尔德林,”警官对巡警说,“去调查一下,这是谁的狗,打个报告上来!这条狗呢,把它弄死好了。马上去办,别拖!这多半是条疯狗……请问,这到底是谁家的狗?”
“席加洛夫将军?哦!……叶尔德林,帮我把大衣脱下来……真要命,天这么热,看样子多半要下雨了……只是有一件事我还不懂:它怎么会咬着你的?”奥楚蔑洛夫对赫留金说,“难道它够得着你的手指头?它是那么小;你呢,却长得这么魁梧!你那手指头一定是给小钉子弄破的,后来却异想天开,想得到一笔什么赔偿费了。你这种人啊……是出了名的!我可知道你们这些鬼东西是什么玩意儿!”
“长官,他本来是开玩笑,把烟卷戳到狗的脸上去;狗呢——可不肯做傻瓜,就咬了他一口……他是个荒唐的家伙,长官!”
“胡说,独眼鬼!你什么也没看见,你为什么胡说?他老人家是明白人,看得出来到底谁胡说,谁是凭良心说话;要是我说了谎,那就让调解法官审问我好了。他的法律上说得明白,现在大家都平等啦。不瞒您说,我的兄弟就在当宪兵……”
“少说废话!”
“不对,这不是将军家里的狗……”巡警深思地说,“将军家里没有这样的狗。他家的狗,全是大猎狗。”
“你拿得准吗?”
“拿得准,长官……”
“我也知道。将军家里都是些名贵的、纯种的狗;这条狗呢,鬼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毛色既不好,模样也不中看,完全是个下贱胚子。居然有人养这种狗!这人的脑子上哪儿去啦?要是这样的狗在彼得堡或者莫斯科让人碰见,你们猜猜看,结果会怎样?那儿的人可不管什么法律不法律,一眨眼的工夫就叫它断了气!你呢,赫留金,受了害,我们绝不能不管。得好好教训他们一下!是时候了。”
“不过也说不定就是将军家的狗……”巡警把他的想法说出来,“它的脸上又没写着……前几天我在将军家院子里看见过这样的一条狗。”
“没错儿,将军家的!”人群里有人说。
“哦!……叶尔德林老弟,给我穿上大衣吧……好像起风了,挺冷……你把这条狗带到将军家里去,问问清楚。就说这狗是我找着,派人送上的。告诉他们别再把狗放到街上来了。说不定这是条名贵的狗;可要是每个坏家伙都拿烟卷戳到它的鼻子上去,那它早就毁了。狗是娇贵的动物……你这混蛋,把手放下来!不用把你那蠢手指头伸出来!怪你自己不好!……”
“将军家的厨师来了,问他好了——喂,普洛诃尔!过来吧,老兄,上这儿来!瞧瞧这条狗,是你们家的吗?”
“瞎猜!我们那儿从来没有这样的狗!”
“那就用不着白费工夫再上那儿去问了,”奥楚蔑洛夫说,“这是条野狗!用不着白费工夫说空话了。既然普洛诃尔说这是野狗,那它就是野狗。弄死它算了。”
“这不是我们的狗,”普洛诃尔接着说,“这是将军的哥哥的狗。他哥哥是前几天才到这儿来的。我们将军不喜欢这种小猎狗,他哥哥却喜欢。”
“他哥哥来啦?是乌拉吉米尔·伊凡尼奇吗?”奥楚蔑洛夫问,整个脸上洋溢着含笑的温情,“哎呀,天!我还不知道呢!他是上这儿来住一阵就走吗?”
批注 · 札记 4
大衣动作
帮我把大衣脱下来脱衣、穿衣伴随态度转变,给警官的慌张和掩饰提供可见的动作。
法律话语的处境
他的法律上说得明白赫留金援引平等,警官却随权势消息改口。可比较人物口中的法律与实际裁断。
赫留金的话是当事人申诉,戳烟卷的说法也来自人群;小说没有由叙述者确认咬伤原因。警官没有系统核对两种说法,却反复依狗主消息裁断,法律因此被权势信号替代。
弱消息触发强裁断
这好像是席加洛夫将军家的狗人群仅说好像,主人身份尚不确定,警官却立刻断言赫留金的手指是钉子弄破。消息的不确定并未减弱结论,表明裁断依据已从伤情核查转向可能的权势关联。
弱者也调用身份资源
我的兄弟就在当宪兵赫留金先引法律平等,随即搬出宪兵兄弟,可与警官追问狗主对读。他的受害处境值得关注,但其说理也受身份逻辑影响;两个角色共享部分话语方式,使社会讽刺扩大到关系网络。
收束:警官得知狗属将军哥哥,夸狗并恐吓赫留金。
“是来住一阵的。”
“哎呀,天!他是惦记他的兄弟了……可我还不知道呢!这么说,这是他老人家的狗?高兴得很……把它带走吧。这小狗还不赖,怪伶俐的,一口就咬破了这家伙的手指头!哈哈哈……得了,你干什么发抖呀?呜呜……呜呜……这坏蛋生气了……好一条小狗……”
普洛诃尔喊一声那条狗的名字,带着它从木柴厂走了。那群人就对着赫留金哈哈大笑。
“我早晚要收拾你!”奥楚蔑洛夫向他恐吓说,裹紧大衣,穿过市场的广场径自走了。
评议 1
评价的颠倒
怪伶俐的,一口就咬破了这家伙的手指头同一咬人行为从应惩罚的罪行变成值得夸赞的伶俐,突出了警官判断所依附的权势。
研读题
结合原文及篇章关系回答,说明判断所依据的语句。
第1题 · 情节与性格
研读题:警官的多次改口怎样表现其性格?
参考答案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判断追随权势:怀疑是将军家的狗时,他指责赫留金;判断不是时,他又要惩治狗及主人。
- 媚上与欺下相连:得知狗属将军哥哥后,他夸狗、亲热问候,同时恐吓赫留金。
审题与考查点
警官的多次改口怎样表现其性格?
文本分析
判断追随权势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你那手指头一定是给小钉子弄破的”;“赫留金,受了害,我们绝不能不管”。
事实证据没有新增,裁断却随身份传闻逆转,揭示权势才是他实际使用的标准。
媚上与欺下相连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整个脸上洋溢着含笑的温情”;“我早晚要收拾你”。
对强者的讨好与对弱者的威压出现在同一结局中,形成完整的权力姿态。
知识点
解题方法
逐次列出消息、裁断和理由,再抽出反复变化中保持不变的判断标准。
易误辨析
态度变化与事实查明之间的因果关系须逐项核对。
答案组织与检核
按判断标准与待人态度分条,避免只重复“善变”。
第2题 · 讽刺语言
研读题:选取两处细节,说明小说怎样产生讽刺效果。
参考答案2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同一对象的对照:警官先把狗说成下贱胚子,后又称怪伶俐,前后评价直接冲突。
- 动作暴露心理:脱大衣、穿大衣的指令插入断案,使警官的紧张和掩饰形象化。
审题与考查点
选取两处细节,说明小说怎样产生讽刺效果。
文本分析
同一对象的对照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完全是个下贱胚子”;“这小狗还不赖,怪伶俐的”。
同一对象因身份信息改变而被相反命名,暴露判断的任意与谄媚。
动作暴露心理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帮我把大衣脱下来”;“给我穿上大衣吧”。
动作出现在涉及将军家的转折点上,与自称公正、威严的姿态形成喜剧落差。
知识点
解题方法
选同一对象的前后评价和关键动作,分别解释语言、行为中的反差。
易误辨析
讽刺效果来自具体反差及社会关系,需把细节放回断案情境。
答案组织与检核
每点均写清原来的表现、后来的表现和被揭示的问题。
篇目与册次
研习拓展
研习题1 · 案情有没有查明
小说结尾是否查明了咬人经过?比较两种关于原因的说法与警官最终称赞,说明裁断依据。
讨论参考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当事人自述:赫留金称自己没招惹谁、狗无缘无故咬人,是当事人为求处理而作的申诉;叙述者引述这段陈词,并不等于已经独立确认其全部事实。
- 另一说法未被核实:旁人说赫留金先以烟卷戳狗脸,提供与无辜申诉相冲突的起因;小说没有安排检验两说的程序,警官转而追问主人是谁,事实分歧仍未解决。
- 评价依附身份:确认狗与将军哥哥有关后,警官反把咬破手指称为伶俐的表现,不再核查是否受挑逗;裁断实际上追随主人身份,而未完成对咬人起因的调查。
审题与考查点
区分当事人说辞、旁观者指称和已核实的事实。
文本分析
当事人自述查看证据 ↗
话语由赫留金亲自发出,叙述还保留其咳嗽、遮嘴等动作。读者首先要区分证言来源与叙事认证,不能只因写在小说中就视为真相。来源清楚仍需内容核实。
另一说法未被核实查看证据 ↗
旁人的先挑逗后被咬构成另一条因果链,与赫留金所称无缘无故不能同时原样成立;须比较来源并查证,而不是因警官后来采用某说就认定它已证实。
评价依附身份查看证据 ↗
同一咬伤结果从应赔事件转成可夸之处,直接暴露标准转换。补引主人身份的确认,才能使权势与评价改变的因果有充分证据。主人称谓成为警官态度改变的实际触发点。
知识点
信息来源核验是检查资料由谁、在何时、通过何种方式生成,并判断其对当前问题有多大证明力的过程。来源可靠性与具体判断的正确性都需考察。
解题方法
给各句标注说话者,再查是否出现独立调查结果,最后比较评价依据。
易误辨析
不可把警官最后发言当成案情真相,他确认的是权势关系。
答案组织与检核
结论须区分咬伤存在与咬伤原因,不能因原因未查明便说没有咬伤。
参考文献
- 契诃夫:《变色龙》,选自《契诃夫小说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92年版,汝龙译,有改动。
- 选自《契诃夫小说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92年版)。汝龙译。有改动。契诃夫(1860—1904),俄国作家、戏剧家。主要作品有小说《第六病室》《装在套子里的人》,剧本《万尼亚舅舅》《樱桃园》等。
- 教育部组织编写:《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九年级下册》,人民教育出版社,统编版(2024年修订前版),第23页。

围观从沉寂转为起哄
仿佛一下子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开头店铺沉寂、无人,事故使人群迅速聚拢,结尾却以取笑赫留金散场。人群提供消息、推动改口,又将受害者变笑料,不能只看作没有作用的背景布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