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材文本 · 散文阅读
回忆我的母亲
母亲以勤劳、俭朴、宽厚和坚韧教养作者,并支持其寻找新的生活;作者把个人报恩的愿望扩展为使广大劳动人民过快乐生活的责任。
导读
文体与题材:回忆性散文,以母亲勤劳一生总领生活事迹,叙事中结合议论与抒情。
作者简介:朱德(1886—1976),字玉阶,四川仪陇人,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军事家,中国人民解放军主要缔造者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元勋。本文写于母亲去世之后。
文本出处:《朱德选集》(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节选。回忆从佃农家庭的生活延伸到作者从军、革命和抗战经历。
内容脉络:作者由母亲去世的悲痛和勤劳一生的概括引出回忆,先叙育儿、劳动与持家,再写家庭遭受的灾难及母亲对读书、从军和革命的支持;母亲晚年仍劳动的家信回应一生的评价,末尾归纳自己所得的教益,将报恩推进为服务民族和人民的承诺。
内容主旨:母亲以勤劳、俭朴、宽厚和坚韧教养作者,并支持其寻找新的生活;作者把个人报恩的愿望扩展为使广大劳动人民过快乐生活的责任。
阅读重点:辨明总领语、典型事例与概括评价的关系;说明感恩怎样由家庭经验推进到公共责任,分清对母亲品格的赞美与对压迫灾难的批评。
原文与随文研读
原文按结构分节;随文内容可定位至对应段落。
总领回忆:作者由悲痛与勤劳一生交代母亲及家庭背景。
得到母亲去世的消息,我很悲痛。我爱我母亲,特别是她勤劳一生,很多事情是值得我永远回忆的。
日常教养:育儿、生产和持家事迹写出勤劳俭朴与宽厚。
母亲一共生了十三个儿女。因为家境贫穷,无法全部养活,只留下了八个,以后再生下的被迫溺死了。这在母亲心里是多么惨痛悲哀和无可奈何的事情啊!母亲把八个孩子一手养大成人。可是她的时间大半被家务和耕种占去了,没法多照顾孩子,只好让孩子们在地里爬着。
母亲这样地整日劳碌着。我到四五岁时就很自然地在旁边帮她的忙,到八九岁时就不但能挑能背,还会种地了。记得那时我从私塾回家,常见母亲在灶上汗流满面地烧饭,我就悄悄把书一放,挑水或放牛去了。有的季节里,我上午读书,下午种地;一到农忙,便整日在地里跟着母亲劳动。这个时期母亲教给我许多生产知识。
佃户家庭的生活自然是艰苦的,可是由于母亲的聪明能干,也勉强过得下去。我们用桐子榨油来点灯,吃的是豌豆饭、菜饭、红薯饭、杂粮饭,把菜籽榨出的油放在饭里做调料。这类地主富人家看也不看的饭食,母亲却能做得使一家人吃起来有滋味。赶上丰年,才能缝上一些新衣服,衣服也是自己生产出来的。母亲亲手纺出线,请人织成布,染了颜色,我们叫它“家织布”,有铜钱那样厚。一套衣服老大穿过了,老二老三接着穿还穿不烂。
勤劳的家庭是有规律有组织的。我的祖父是一个中国标本式的农民,到八九十岁还非耕田不可,不耕田就会害病,直到临死前不久还在地里劳动。祖母是家庭的组织者,一切生产事务由她管理分派,每年除夕就分派好一年的工作。每天天还没亮,母亲就第一个起身,接着听见祖父起来的声音,接着大家都离开床铺,喂猪的喂猪,砍柴的砍柴,挑水的挑水。母亲在家庭里极能任劳任怨。她性格和蔼,没有打骂过我们,也没有同任何人吵过架。因此,虽然在这样的大家庭里,长幼、伯叔、妯娌相处都很和睦。母亲同情贫苦的人——这是朴素的阶级意识,虽然自己不富裕,还周济和照顾比自己更穷的亲戚。她自己是很节省的。父亲有时吸点旱烟,喝点酒;母亲管束着我们,不允许我们染上一点。母亲那种勤劳俭朴的习惯,母亲那种宽厚仁慈的态度,至今还在我心中留有深刻的印象。
困境与支持:灾难和压迫促使作者求新,父母支持读书与从军。
但是灾难不因为中国农民的和平就不降临到他们身上。庚子年(1900)前后,四川连年旱灾,很多的农民饥饿、破产,不得不成群结队地去“吃大户”。我亲眼见到,六七百穿得破破烂烂的农民和他们的妻子儿女被所谓官兵一阵凶杀毒打,血溅四五十里,哭声动天。在这样的年月里,我家也遭受更多的困难,仅仅吃些小菜叶、高粱,通年没吃过白米。特别是乙未(1895)那一年,地主欺压佃户,要在租种的地上加租子,因为办不到,就趁大年除夕,威胁着我家要退佃,逼着我们搬家。在悲惨的情况下,我们一家人哭泣着连夜分散。从此我家被迫分两处住下。人手少了,又遇天灾,庄稼没收成,这是我家最悲惨的一次遭遇。母亲没有灰心,她对穷苦农民的同情和对为富不仁者的反感却更强烈了。母亲沉痛的三言两语的诉说以及我亲眼见到的许多不平事实,启发了我幼年时期反抗压迫追求光明的思想,使我决心寻找新的生活。
我不久就离开母亲,因为我读书了。我是一个佃农家庭的子弟,本来是没有钱读书的。那时乡间豪绅地主的欺压,衙门差役的横蛮,逼得母亲和父亲决心节衣缩食培养出一个读书人来“支撑门户”。我念过私塾,光绪三十一年(1905)考了科举,以后又到更远的顺庆和成都去读书。这个时候的学费都是东挪西借来的,总共用了二百多块钱,直到我后来当护国军旅长时才还清。
注释 · 札记 6
吃大户
吃大户旧时遇着荒年,饥民聚集在一起到地主富豪家去吃饭或夺取粮食。
坚韧的背景
母亲没有灰心母亲的坚韧写在加租退佃、分家和天灾之后,同时增强对穷苦者的同情。
顺庆
顺庆指清顺庆府,治所在今四川南充。
新军
新军清代末年清政府按西方国家军制编练的新式陆军。
同盟会
同盟会即“中国同盟会”,1905年由孙中山倡导成立的中国资产阶级革命政党,1912年改组为国民党。
母亲支持也有变化过程
不但不反对最初读书为支撑门户,后来又慰勉儿子远行革命。可比较家庭期待与公共事业,观察母亲的理解如何随着儿子的道路拓展,避免把她一开始就写成全知政治家。
终身劳动:分离后的生活与家信说明母亲持续劳动并支持事业。
从宣统元年(1909)到现在,我再没有回过一次家,只在民国八年(1919)我曾经把父亲和母亲接出来。但是他俩劳动惯了,离开土地就不舒服,所以还是回了家。父亲就在回家途中死了。母亲回家继续劳动,一直到最后。
中国革命继续向前发展,我的思想也继续向前发展。当我发现了中国革命的正确道路时,我便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大革命失败了,我和家庭完全隔绝了。母亲就靠那三十亩地独立支持一家人的生活。抗战以后,我才能和家里通信。母亲知道我所做的事业,她期望着中国民族解放的成功。她知道我们党的困难,依然在家里过着勤苦的农妇生活。七年中间,我曾寄回几百元钱和几张自己的照片给母亲。母亲年老了,但她永远想念着我,如同我永远想念着她一样。去年收到侄儿的来信说:“祖母今年已有八十五岁,精神不如昨年之健康,饮食起居亦不如前,甚望见你一面,聊叙别后情景。”但我献身于民族抗战事业,竟未能报答母亲的希望。
感恩与承诺:母亲的教益被归纳为力量,报恩转为民族人民的责任。
我应该感谢母亲,她教给我与困难做斗争的经验。我在家庭中已经饱尝艰苦,这使我在三十多年的军事生活和革命生活中再没感到过困难,没被困难吓倒。母亲又给我一个强健的身体,一个勤劳的习惯,使我从来没感到过劳累。
我应该感谢母亲,她教给我生产的知识和革命的意志,鼓励我以后走上革命的道路。在这条路上,我一天比一天更加认识:只有这种知识,这种意志,才是世界上最可宝贵的财产。
母亲现在离我而去了,我将永不能再见她一面了,这个哀痛是无法补救的。母亲是一个平凡的人,她只是中国千百万劳动人民中的一员,但是,正是这千百万人创造了和创造着中国的历史。我用什么方法来报答母亲的深恩呢?我将继续尽忠于我们的民族和人民,尽忠于我们的民族和人民的希望——中国共产党,使和母亲同样生活着的人能够过快乐的生活。这是我能做到的,一定能做到的。
愿母亲在地下安息!
评议 1
平凡与公共责任
她只是中国千百万劳动人民中的一员将母亲放到广大劳动者中,承认普通人的历史作用;随后报恩承诺由亲情扩展到改善同样生活者的处境。
研读题
结合原文及篇章关系回答,说明判断所依据的语句。
第1题 · 勤劳一生
“勤劳一生”怎样统领全文,作者用了哪些不同层次的证据?
参考答案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早年劳作写日常负担:起床时间和煮饭、种田等劳作说明勤劳在日常生活中持续发生。
- 晚年家信补足时间范围:年老、健康不如往年时仍劳动,支持一生不脱离劳动的概括。
- 影响进入作者的一生:劳动品格通过身体、习惯和生产知识进入作者的军事革命生活。
审题与考查点
检验总领性评价的时段覆盖与事例支持,并说明叙事到议论的过渡。
文本分析
早年劳作写日常负担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天不亮就起床”。
时间早、任务多与全家人口多相配,使劳动强度与生活责任具体化;后文孩子随母劳动又说明教养由实践发生。
晚年家信补足时间范围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但仍不辍劳作,尤喜纺棉”。
仍与晚年身体状况形成让步关系,家信中的纺棉事实回应早年生产事例,避免一生仅凭一句赞语成立。
影响进入作者的一生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母亲又给我一个强健的身体,一个勤劳的习惯”。
由写母亲做什么推进到作者从中得到什么,表现勤劳的代际影响,是末段感恩的事实基础。
知识点
解题方法
按早年、晚年及对子女影响分类证据,再指出哪些段落直接归纳这一共同特征。
易误辨析
不能把勤劳一生仅说成首尾重复;也不能将母亲被迫承担的苦难解释为苦难本身值得歌颂。
答案组织与检核
三项分别覆盖日常、时间与影响;每项引用后解释怎样支持总领语。
第2题 · 报恩的推进
末尾如何由报答母亲推进到对民族和人民的责任?
参考答案2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从私人失去提出报恩问题:母亲已逝使直接相见无法补救,设问把哀痛转为行动方向的思考。
- 母亲代表共同的生活者:作者确认广大劳动人民的历史作用,使对一位母亲的敬爱扩展到同类群体。
- 把感恩落实为未来行动:继续尽忠于民族人民、改善劳动者生活,成为具体的报恩目标。
审题与考查点
分析设问、群体评价和行动承诺之间的逻辑推进。
文本分析
从私人失去提出报恩问题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我用什么方法来报答母亲的深恩呢?”。
设问位于母亲离去与普通劳动者评价之后,既承接个人情感,也准备后文的公共承诺。
母亲代表共同的生活者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正是这千百万人创造了和创造着中国的历史”。
母亲是其中一员成为联系个人与群体的桥梁,历史作用的评价解释为何报恩可以转为服务大众。
把感恩落实为未来行动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使和母亲同样生活着的人能够过快乐的生活”。
前文母亲教以斗争经验、生产知识和革命意志,使最后行动承诺与长期教益相接;一定能做到强调决心。
知识点
解题方法
追踪末段主体从母亲到千百万人、对象从亲恩到人民生活的变化,结合前两段教益说明关联。
易误辨析
升华不只是情绪更强,要说明公共责任由哪些共同生活经验和人物评价导出。
答案组织与检核
作答必须包含过渡依据与行动目标;避免只写主题高尚或爱国爱民。
篇目与册次
研习拓展
研习题1 · 亲历与家信的时间覆盖
作者怎样用亲身记忆和家信补足母亲“勤劳一生”的不同时间范围?
讨论参考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童年由共同经验说明:作者回忆身边劳动与亲自参与,能详写动作和学习所得。
- 晚年由来信记录:外甥家信提供作者不能在场观察的晚年情况,仍把习惯延续到衰老。
审题与考查点
作者怎样用亲身记忆和家信补足母亲“勤劳一生”的不同时间范围?
文本分析
童年由共同经验说明查看证据 ↗
常见母亲做饭、自己帮忙挑背及跟着种地,都有第一人称在场的行动标志,生产知识因此是共同劳动中获得的经验。亲历材料能够详写成长阶段的动作和影响,使勤劳一生先落实为孩子亲眼所见、亲身参与的一段生活。
晚年由来信记录查看证据 ↗
去年另一封外甥家信先交代晚年信息的来源,年老不如往年健康与仍不辍劳作又形成身体衰弱、习惯持续的对照。作者将不能亲自在场观察的时段交给有来源的转述补足,既扩展勤劳一生的时间范围,也保留叙述所知的边界。
知识点
叙述可靠性讨论叙述者的报告、解释或评价能否得到作品其他信息的支持。叙述者可能见闻有限,也可能误解事实或作出有偏向的评价。
解题方法
按童年、离乡后、晚年排列材料,并为每段注明亲见还是家信。
易误辨析
不能把晚年引信写成作者在家陪伴亲眼所见。
答案组织与检核
两类来源各有时段与作用;母亲晚年健康衰退不可被仍劳动抹掉。
参考文献
- 《朱德选集》(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节选。回忆从佃农家庭的生活延伸到作者从军、革命和抗战经历。
- 节选自《朱德选集》(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朱德(1886—1976),字玉阶,四川仪陇人,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军事家,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主要缔造者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开国元勋。
- 教育部组织编写:《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八年级上册》,人民教育出版社,统编版(2024年修订前版),第30页。

教育先发生于共同劳动
就很自然地在旁边帮她的忙孩子在母亲身边参与挑水、放牛和种地,生产知识随共同劳动逐渐形成。身体能力、生活习惯和理解都在合作中增长,回忆把教育保存在日常行动里,使勤劳的影响有具体经验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