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材文本 · 散文阅读

老王

在老王善意与自身处境的对照中,思考如何理解并回应不幸者的尊严与真情,表达持续的自我检视。

导读

文体与题材:回忆性散文,以与三轮车夫老王的交往和自我反省为题材。

作者简介:杨绛(1911—2016),江苏无锡人,作家、翻译家,代表作有《干校六记》,译作有《堂吉诃德》等。

文本出处:《杨绛散文》,浙江文艺出版社1994年版,教材有改动。

内容脉络:先写老王的生活处境,继写送冰、送医和改车,详写病中送香油鸡蛋的最后来访,最后由得知死讯和反复追忆转向“愧怍”。

内容主旨:在老王善意与自身处境的对照中,思考如何理解并回应不幸者的尊严与真情,表达持续的自我检视。

阅读重点:区别“我”的当场反应和几年后的认识,分析付钱、赠物与谢意的关系,保留猜测措辞及不确定性。

原文与随文研读

原文按结构分节;随文内容可定位至对应段落。

01 / 第1—4段

处境与交往:从职业、家庭、身体和住处写老王的不幸。

1

我常坐老王的三轮。他蹬,我坐,一路上我们说着闲话。

2

据老王自己讲:北京解放后,蹬三轮的都组织起来;那时候他“脑袋慢”,“没绕过来”,“晚了一步”,就“进不去了”。他感叹自己“人老了,没用了”。老王常有失群落伍的惶恐,因为他是单干户。他靠着活命的只是一辆破旧的三轮车。有个哥哥,死了,有两个侄儿,“没出息”,此外就没什么亲人。

3

老王只有一只眼,另一只是“田螺眼”,瞎的。乘客不愿坐他的车,怕他看不清,撞了什么。有人说,这老光棍大约年轻时候不老实,害了什么恶病,瞎掉一只眼。他那只好眼也有病,天黑了就看不见。有一次,他撞在电杆上,撞得半面肿胀,又青又紫。那时候我们在干校,我女儿说他是夜盲症,给他吃了大瓶的鱼肝油,晚上就看得见了。他也许是从小营养不良而瞎了一眼,也许是得了恶病,反正同是不幸,而后者该是更深的不幸。

4

有一天傍晚,我们夫妇散步,经过一个荒僻的小胡同,看见一个破破落落的大院,里面有几间塌败的小屋;老王正蹬着他那辆三轮进大院去。后来我坐着老王的车和他闲聊的时候,问起那里是不是他的家。他说,住那儿多年了。

注释 · 批注 4

结构与语境

我常坐老王的三轮。他蹬,我坐,一路上我们

从职业、家庭、身体和住处写老王的不幸。

“据老王自己讲”与“有人说”有不同来源;关于眼病的两种也许又明确未定。叙述者最终以“反正同是不幸”转移评价尺度,不让病因传闻成为歧视理由。

干校

干校

指“五七干校”,是“文化大革命”期间国家干部集体下放劳动锻炼的场所。

塌败

塌败

塌陷破败。

引号保存自我声音

他“脑袋慢”

这些短语由老王自己讲出,含对落伍处境的解释和叹息。叙述者没有把它们直接写成智力鉴定,而让一个被排在组织之外的人说出自己的惶恐。

02 / 第5—7段

日常的善意:送冰、送医与改车显示双方互助和关照。

5

有一年夏天,老王给我们楼下人家送冰,愿意给我们家带送,车费减半。我们当然不要他减半收费。每天清晨,老王抱着冰上三楼,代我们放入冰箱。他送的冰比他前任送的大一倍,冰价相等。胡同口蹬三轮的我们大多熟识,老王是其中最老实的。他从没看透我们是好欺负的主顾,他大概压根儿没想到这点。

6

“文化大革命”开始,默存不知怎么的一条腿走不得路了。我代他请了假,烦老王送他上医院。我自己不敢乘三轮,挤公共汽车到医院门口等待。老王帮我把默存扶下车,却坚决不肯拿钱。他说:“我送钱先生看病,不要钱。”我一定要给他钱,他哑着嗓子悄悄问我:“你还有钱吗?”我笑着说有钱,他拿了钱却还不大放心。

7

我们从干校回来,载客三轮都取缔了。老王只好把他那辆三轮改成运货的平板三轮。他并没有力气运送什么货物。幸亏有一位老先生愿把自己降格为“货”,让老王运送。老王欣然在三轮平板的周围装上半寸高的边缘,好像有了这半寸边缘,乘客就围住了不会掉落。我问老王凭这位主顾,是否能维持生活,他说可以凑合。可是过些时老王病了,不知什么病,花钱吃了不知什么药,总不见好。开始几个月他还能扶病到我家来,以后只好托他同院的老李来代他传话了。

注释 · 批注 · 评议 3

结构与语境

有一年夏天,老王给我们楼下人家送冰,愿意

送冰、送医与改车显示双方互助和关照。

默存

默存

本文作者的丈夫钱锺书的字。钱锺书(1910—1998),江苏无锡人,作家、学者。代表作有小说《围城》,学术著作《谈艺录》《管锥编》等。

善意解释有认识边界

他大概压根儿没想到这点

大概标明对老王心理的推测,作品并不假装全知。老王从未利用主顾的老实是可观察的交往经验,内心是否想到则留有余地,平实语言因分寸而可信。

03 / 第8—16段

最后的来访:详写病态肖像、赠物与付钱,使情感交流出现张力。

8

有一天,我在家听到打门,开门看见老王直僵僵地镶嵌在门框里。往常他坐在蹬三轮的座上,或抱着冰伛着身子进我家来,不显得那么高。也许他平时不那么瘦,也不那么直僵僵的。他面色死灰,两只眼上都结着一层翳,分不清哪一只瞎,哪一只不瞎。说得可笑些,他简直像棺材里倒出来的,就像我想象里的僵尸,骷髅上绷着一层枯黄的干皮,打上一棍就会散成一堆白骨。我吃惊地说:“啊呀,老王,你好些了吗?”

9

他“嗯”了一声,直着脚往里走,对我伸出两手。他一手提着个瓶子,一手提着一包东西。

10

我忙去接。瓶子里是香油,包裹里是鸡蛋。我记不清是十个还是二十个,因为在我记忆里多得数不完。我也记不起他是怎么说的,反正意思很明白,那是他送我们的。

11

我强笑说:“老王,这么新鲜的大鸡蛋,都给我们吃?”

12

他只说:“我不吃。”

13

我谢了他的好香油,谢了他的大鸡蛋,然后转身进屋去。他赶忙止住我说:“我不是要钱。”

14

我也赶忙解释:“我知道,我知道——不过你既然来了,就免得托人捎了。”

15

他也许觉得我这话有理,站着等我。

16

我把他包鸡蛋的一方灰不灰、蓝不蓝的方格子破布叠好还他。他一手拿着布,一手攥着钱,滞笨地转过身子。我忙去给他开了门,站在楼梯口,看他直着脚一级一级下楼去,直担心他半楼梯摔倒。等到听不见脚步声,我回屋才感到抱歉,没请他坐坐喝口茶水。可是我害怕得糊涂了。那直僵僵的身体好像不能坐,稍一弯曲就会散成一堆骨头。我不能想象他是怎么回家的。

注释 · 批注 · 札记 · 评议 7

伛(yǔ)

伛

弯(腰)曲(背)。

翳(yì)

翳

眼角膜病变后留下的疤痕。

结构与语境

有一天,我在家听到打门,开门看见老王直僵

详写病态肖像、赠物与付钱,使情感交流出现张力。

从细节形成判断

我不是要钱

初读札记:香油和鸡蛋在老王重病时被送来,止住“我”取钱说明他希望表达谢意;这份礼物要求被理解为主动赠予,体现不幸者也能给予。

札记的证据补充

不过你既然来了,就免得托人捎了

这则札记据“我不是要钱”展开判断,抓住了赠物的意义。还应结合“不过你既然来了,就免得托人捎了”及其所在情境:“我”避免让他感到交易,同时希望帮助他。解释照顾了对方面子,却仍以付钱回应赠物;结尾的不安表明物质关照并不自动等于充分理解心意。这样可使评价同时有局部依据和篇章联系。

滞笨

滞笨

呆滞笨拙。

数量不清与分量清楚

我记不清是十个还是二十个

鸡蛋数目记不清,觉得多得数不完却记得真切。可比较事实数量与情感重量:回忆承认细部缺口,同时凸显老王重病中赠物带来的震动。

叙述可靠性。

04 / 第17—22段

死讯与反思:由追忆对答走向幸运者对不幸者的愧怍。

17

过了十多天,我碰见老王同院的老李。我问:“老王怎么了?好些没有?”

18

“早埋了。”

19

“呀,他什么时候……”

20

“什么时候死的?就是到您那儿的第二天。”

21

我没再多问。

22

我回家看着还没动用的那瓶香油和没吃完的鸡蛋,一再追忆老王和我对答的话,琢磨他是否知道我领受他的谢意。我想他是知道的。但不知为什么,每想起老王,总觉得心上不安。因为吃了他的香油和鸡蛋?因为他来表示感谢,我却拿钱去侮辱他?都不是。几年过去了,我渐渐明白:那是一个幸运的人对一个不幸者的愧怍。

注释 · 批注 2

结构与语境

过了十多天,我碰见老王同院的老李。我问:

由追忆对答走向幸运者对不幸者的愧怍。

愧怍(zuò)

愧怍

惭愧。

研习题与解读

研习题围绕本文的关键语句、结构与表达展开。

第1题 · 金钱与真情

老王说“我不是要钱”,而“我”仍给他钱。这段对话怎样表现双方的善意及交流的限度?

参考答案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1. 赠物的意义:香油和鸡蛋在老王重病时被送来,止住“我”取钱说明他希望表达谢意;这份礼物要求被理解为主动赠予,体现不幸者也能给予。
  2. 帮助与理解的张力:“我”避免让他感到交易,同时希望帮助他。解释照顾了对方面子,却仍以付钱回应赠物;结尾的不安表明物质关照并不自动等于充分理解心意。

审题与考查点

同一行动对双方可能具有不同意义,须从话语和情境分别解释。

题目要求结合具体语句说明关系。应先确定分析对象,再以文本证据解释,结论须覆盖题干所要求的不同方面。

文本分析

赠物的意义查看证据 ↗

依据“我不是要钱”;“瓶子里是香油,包裹里是鸡蛋”;“他送的冰比他前任送的大一倍”。

香油和鸡蛋在老王重病时被送来,止住“我”取钱说明他希望表达谢意;这份礼物要求被理解为主动赠予,体现不幸者也能给予。

帮助与理解的张力查看证据 ↗

依据“不过你既然来了,就免得托人捎了”;“我送钱先生看病,不要钱”;“你还有钱吗”。

“我”避免让他感到交易,同时希望帮助他。解释照顾了对方面子,却仍以付钱回应赠物;结尾的不安表明物质关照并不自动等于充分理解心意。

知识点

人物心理;文本证据。

同一行动对双方可能具有不同意义,须从话语和情境分别解释。

解题方法

按“赠物—取钱—阻止—解释—收下”复原交流,再分别写出双方意图与可能的意义差异。

易误辨析

不可简单判“我”冷漠侮辱老王,也不能因“我”善意给钱就认定两人已完全理解彼此。

答案组织与检核

  1. 每条先提出判断,再引入相应的准确语句,最后解释文字与判断之间的关系。
  2. 检查两个得分点是否各有证据,是否回答“金钱与真情”所涉及的不同方面。
  3. 核对各项判断的叙述来源、适用范围及证据,说明原句怎样支持结论。

第2题 · 结尾与反省

结尾的“愧怍”为什么不能只归因为吃了香油鸡蛋?

参考答案2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1. 追问具体交流:“我”真正关心的是老王的心意是否被理解。疑问超出食物的物质价值,指向人与人怎样承认对方的主动善意。
  2. 认识处境差异:数年后的概括把个人交往放到处境不平等中反省。它提示幸运者仍可检视自己回应他人的限度,而非宣布某次付款就是唯一过错。

审题与考查点

作品先排除表层解释,再形成经过时间沉淀的伦理反省。

题目要求结合具体语句说明关系。应先确定分析对象,再以文本证据解释,结论须覆盖题干所要求的不同方面。

文本分析

追问具体交流查看证据 ↗

依据“琢磨他是否知道我领受他的谢意”;“我不能想象他是怎么回家的”。

“我”真正关心的是老王的心意是否被理解。疑问超出食物的物质价值,指向人与人怎样承认对方的主动善意。

认识处境差异查看证据 ↗

依据“那是一个幸运的人对一个不幸者的愧怍”;“几年过去了,我渐渐明白”;“因为他来表示感谢,我却拿钱去侮辱他?都不是”。

数年后的概括把个人交往放到处境不平等中反省。它提示幸运者仍可检视自己回应他人的限度,而非宣布某次付款就是唯一过错。

知识点

叙述时点;社会处境。

作品先排除表层解释,再形成经过时间沉淀的伦理反省。

解题方法

先列文末被排除的原因,再抓“几年过去”“渐渐明白”,说明反省从单次行为推进到何种关系认识。

易误辨析

不能把“幸运”误作“我”从无苦难;这里是与老王相比较的处境判断,也不能据愧怍认定叙述者犯了明确罪过。

答案组织与检核

  1. 每条先提出判断,再引入相应的准确语句,最后解释文字与判断之间的关系。
  2. 检查两个得分点是否各有证据,是否回答“结尾与反省”所涉及的不同方面。
  3. 核对各项判断的叙述来源、适用范围及证据,说明原句怎样支持结论。

篇目与册次

七年级下册整册目录 · 单元研习与写作

研习拓展

研习题1 · 眼病传闻与叙述分寸

开篇关于眼病的不同说法,怎样显示叙述者处理传闻与评价的方式?

讨论参考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1. 保留来源差别:病因传闻由有人说、大约引出,不能视为作者确认的事实。
  2. 不以病因裁定同情:作者未强行判定病因,而承认两种处境都值得关切。

审题与考查点

开篇关于眼病的不同说法,怎样显示叙述者处理传闻与评价的方式?

文本分析

保留来源差别查看证据 ↗

有人说先标出说法来自他人,大约又降低其确定程度;接着关于营养不良、恶病的两个也许仍保留推测。眼病和撞伤是人物的实际困境,病因及道德猜想却没有被叙述者直接确认,来源层次由这些语气成分区分开来。

不以病因裁定同情查看证据 ↗

反正将评价从未定的病因转到已存在的不幸,后者更深又把可能患恶病者也纳入关切,而没有据此排斥他。作者停止沿传闻追究道德污点,转而看一个人在不同原因下均遭受的损伤,使同情不以先证明其清白为条件。

知识点

叙述可靠性讨论叙述者的报告、解释或评价能否得到作品其他信息的支持。叙述者可能见闻有限,也可能误解事实或作出有偏向的评价。

叙述可靠性。

解题方法

分别划出传闻标志、可能判断和作者评价,辨清它们的认识程度。

易误辨析

不要将有人说的恶病判断写成老王已被证实的不端经历。

答案组织与检核

两点分别说明信息来源与评价尺度;病因不可补成定论。

参考文献

  1. 教育部组织编写:《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七年级下册》,人民教育出版社,2016年11月第1版。
  2. 杨绛:《老王》。《杨绛散文》,浙江文艺出版社1994年版,教材有改动。
  1. 吕约:杨绛的意义(中国作家网,2016年5月31日)

本文关联

叙述者与叙述声音1 处阅读条目 →结构与语境 ↗

“据老王自己讲”与“有人说”有不同来源;关于眼病的两种也许又明确未定。叙述者最终以“反正同是不幸”转移评价尺度,不让病因传闻成为歧视理由。

叙述可靠性2 处阅读条目 →数量不清与分量清楚 ↗

叙述可靠性。

知识点 ↗

叙述可靠性。

人物心理1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人物心理;文本证据。

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1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人物心理;文本证据。

回忆叙述的双重视角1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叙述时点;社会处境。

社会环境与行动规则1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叙述时点;社会处境。

语文·七年级下册1 处阅读条目 →篇目与册次 ↗

七年级下册整册目录 · 单元研习与写作

七年级下册研习1 处阅读条目 →篇目与册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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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七年级下册1 处阅读条目 →老王 ↗

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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