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材文本 · 散文阅读
邓稼先
把个人的忠诚、朴实与无私置于民族历史及科学事业中,表达对邓稼先贡献的敬意和对挚友的深切怀念。
导读
文体与题材:人物纪念散文,以科学家的事业、品格与友谊为题材。
作者简介:杨振宁,物理学家。文中以自己与邓稼先五十年的交往,以及对两国原子弹工程领导人的了解,展开人物评价。
文本出处:1993年8月21日《人民日报》,教材有改动。
内容脉络:六部分依次写民族处境的改变、邓稼先的科学贡献、与奥本海默的比较、来信引发的感情、艰苦环境中的责任担当,以及对亡友一生的评价。
内容主旨:把个人的忠诚、朴实与无私置于民族历史及科学事业中,表达对邓稼先贡献的敬意和对挚友的深切怀念。
阅读重点:区分作者亲历、转述、推测和评价;分析宏观历史、具体细节与私人书信如何共同塑造人物。
原文与随文研读
原文按结构分节;随文内容可定位至对应段落。
历史背景:从“任人宰割”到“站起来了”,引出科学家的民族贡献。
德国强占山东胶州湾,“租借”99年。
俄国强占辽宁旅顺大连,“租借”25年。
法国强占广东广州湾,“租借”99年。
英国强占山东威海卫与香港新界,前者“租借”25年,后者“租借”99年。
那是中华民族任人宰割的时代,是有亡国灭种的危险的时代。
今天,一个世纪以后,中国人民站起来了。
这是千千万万人努力的结果,是许许多多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创造出来的伟大胜利。在20世纪人类历史上,这可能是最重要的、影响最深远的巨大转变。
对这一转变做出了巨大贡献的,有一位长期以来鲜为人知的科学家——邓稼先。
批注 1
结构与语境
一百年以前,甲午战争和八国联军时代,恐怕从“任人宰割”到“站起来了”,引出科学家的民族贡献。
“两弹”元勋:简述生平与事业,以关键日期呈现贡献。
邓稼先1924年出生在安徽省怀宁县。在北平上了小学和中学,于1945年自昆明西南联大毕业。1948年到1950年赴美国普渡大学读理论物理,获得博士学位后立即乘船回国。1950年10月到中国科学院工作。1958年8月奉命带领几十个大学毕业生开始研究原子弹制造的理论。
这以后的28年间,邓稼先始终站在中国原子武器设计制造和研究的第一线,领导许多学者和技术人员,成功地设计了中国的原子弹和氢弹,把中华民族国防自卫武器引导到了世界先进水平。
1964年10月16日中国爆炸了第一颗原子弹。
1967年6月17日中国爆炸了第一颗氢弹。
这些日子是中华民族五千年历史上的重要日子,是中华民族完全摆脱任人宰割危机的新生日子!
1967年以后邓稼先继续他的工作,至死不懈,对国防武器做出了许多新的巨大贡献。
1985年8月邓稼先做了切除直肠癌的手术。次年3月又做了第二次手术。在这期间他和于敏联合署名写了一份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核武器发展的建议书。1986年5月邓稼先做了第三次手术,7月29日因全身大出血而逝世。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正好准确地描述了他的一生。
邓稼先是中华民族核武器事业的奠基人和开拓者。张爱萍将军称他为“‘两弹’元勋”,他是当之无愧的。
邓稼先与奥本海默:比较两位领导人的性格,解释信任与合作。
1949年到1966年我在普林斯顿高等学术研究所工作,前后17年的时间里所长都是物理学家奥本海默。当时,他是美国家喻户晓的人物,因为他曾成功地领导战时美国的原子弹制造工作。高等学术研究所是一个很小的研究所,物理教授最多的时候只有五个人,奥本海默是其中之一,所以我和他很熟识。
奥本海默是一个拔尖的人物,锋芒毕露。他二十几岁的时候在德国哥廷根镇做玻恩的研究生。玻恩在他晚年所写的自传中说,研究生奥本海默常常在别人做学术报告时(包括玻恩做学术报告时)打断报告,走上讲台拿起粉笔说:“这可以用底下的办法做得更好……”我认识奥本海默时他已四十多岁了,已经是妇孺皆知的人物了,打断别人的报告,使演讲者难堪的事仍然时有发生,不过比起以前要少一些。佩服他、仰慕他的人很多,不喜欢他的人也不少。
邓稼先则是一个最不要引人注目的人物。和他谈话几分钟,就看出他是忠厚平实的人。他真诚坦白,从不骄人。他没有小心眼儿,一生喜欢“纯”字所代表的品格。在我所认识的知识分子当中,包括中国人和外国人,他是最有中国农民的朴实气质的人。
“文革”初期,他所在的研究院(九院)和当时全国其他单位一样,成立了两派群众组织,对吵对打。而邓稼先竟有能力说服两派继续工作,于1967年6月成功地制成了氢弹。
邓稼先是中国几千年传统文化所孕育出来的有最高奉献精神的儿子。
邓稼先是中国共产党的理想党员。
注释 · 批注 · 札记 · 评议 10
结构与语境
1936年到1937年,稼先和我在北平崇比较两位领导人的性格,解释信任与合作。
奥本海默(1904—1967)
奥本海默美国理论物理学家,被称为美国“原子弹之父”。
从细节形成判断
各是本国的功臣初读札记:两人都领导本国原子弹设计,这一共同点使性格差异具有可比性。作者并未通过贬低对方的科学贡献来赞扬邓稼先。
玻恩(1882—1970)
玻恩德国理论物理学家,量子力学的奠基人之一。获1954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札记的证据补充
人们知道他没有私心,人们绝对相信他这则札记据“各是本国的功臣”展开判断,抓住了比较的共同基础。还应结合“人们知道他没有私心,人们绝对相信他”及其所在情境:朴实、坦白与无私使不同工作者能够信任他,后文说服两派继续工作的事例落实这种领导能力。比较解释的是特定人物和社会情境中的合作方式,不能推出某一民族所有人的性格。这样可使评价同时有局部依据和篇章联系。
“四人帮”
“四人帮”即江青、王洪文、张春桥、姚文元反革命集团。
工宣队
工宣队“文革”中“工人阶级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简称。
军宣队
军宣队“文革”中“解放军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简称。
钱三强(1913—1992)
钱三强浙江吴兴(今湖州)人,物理学家。1999年被追授“两弹一星”功勋奖章。
葛罗夫斯(1896—1970)
葛罗夫斯美国陆军中将。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领导美国原子弹的研制工作。
民族感情?友情?:一封来信使民族自豪与私人感情交汇。
1971年,我第一次访问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北京,见到阔别了22年的稼先。在那以前,也就是1964年中国原子弹试爆以后,美国报章上就已经再三提到稼先是这项事业的重要领导人。与此同时还有一些谣言说,1948年3月去了中国的寒春曾参与中国原子弹工程。(寒春曾于40年代初在洛斯阿拉姆斯武器试验室做费米的助手,参加了美国原子弹的制造,那时她是年轻的研究生。)
1971年8月,我在北京看到稼先时,避免问他的工作地点,他自己只说“在外地工作”。但我曾问他,寒春是不是参加了中国原子弹工作,像美国谣言所说的那样。他说他觉得没有,但是确切的情况他会再去证实一下,然后告诉我。
1971年8月16日,在我离开上海经巴黎回美国的前夕,上海市领导人在上海大厦请我吃饭。席中有人送了一封信给我,是稼先写的,说他已证实了,中国原子武器工程中,除了最早于1959年底以前曾得到苏联的极少“援助”以外,没有任何外国人参加。
注释 · 批注 · 札记 5
寒春(1921—2010)
寒春本名琼·辛顿,美国女物理学家。1948年来华定居,长年投身于中国农业机械化建设。
费米(1901—1954)
费米美籍意大利物理学家。获1938年诺贝尔物理学奖。1942年领导建成世界上第一座原子能反应堆。
结构与语境
1971年,我第一次访问中华人民共和国。一封来信使民族自豪与私人感情交汇。
来信的说服力来自“觉得没有”后继续证实,再以可明确的范围作答。“除了”同时保留早期苏联援助这一限定;民族自豪并不靠抹去限定来获得。
感情不强行分割
我始终想不清楚作者分不清民族自豪与为挚友骄傲,恰好说明二者交融。可比较开篇宏观历史与末尾私人书信:结构上分章,感情上却不断相互进入。
“我不能走”:在荒凉环境、专业判断与意外风险中写担当。
浩浩乎!平沙无垠,夐不见人。河水萦带,群山纠纷。黯兮惨悴,风悲日曛。蓬断草枯,凛若霜晨。鸟飞不下,兽铤亡群。亭长告余曰:“此古战场也!常覆三军。往往鬼哭,天阴则闻!”
也不知道稼先在蓬断草枯的沙漠中埋葬同事、埋葬下属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粗估”参数的时候,要有物理直觉;昼夜不断地筹划计算时,要有数学见地;决定方案时,要有勇进的胆识和稳健的判断。可是理论是否准确永远是一个问题。不知稼先在关键性的方案上签字的时候,手有没有颤抖?
戈壁滩上常常风沙呼啸,气温往往在零下三十多摄氏度。核武器试验时大大小小突发的问题必层出不穷,稼先虽有“福将”之称,意外总是不能完全避免的。1982年,他做了核武器研究院院长以后,一次井下突然有一个信号测不到了,大家十分焦虑,人们劝他回去,他只说了一句话:“我不能走。”
假如有一天哪位导演要摄制《邓稼先传》,我要向他建议采用“五四”时代的一首歌作为背景音乐,那是我儿时从父亲口中学到的:
我父亲诞生于1896年,那是中华民族任人宰割的时代。他一生都喜欢这首歌曲。
注释 · 批注 · 评议 14
马革裹尸
马革裹尸用马皮把尸体包裹起来,指将士战死于战场。
《吊古战场文》
《吊古战场文》唐代李华作。文中描述古战场荒凉凄惨的景象,揭示战争的残酷以及给人民造成的苦难。
结构与语境
青海、新疆,神秘的古罗布泊,马革裹尸的战在荒凉环境、专业判断与意外风险中写担当。
平沙
平沙平旷的沙地。这里指旷野。
夐(xiòng)
夐辽远。
萦(yíng)带
萦带环绕。
纠纷
纠纷指群山交错在一起。
曛(xūn)
曛昏暗。
蓬
蓬即飞蓬。多年生草本植物,枯后根断,遇风飞旋。
铤(tǐng)
铤疾走。
亡群
亡群失群。
燕(yān)然勒功
燕然勒功典出《后汉书·窦融列传》。东汉大将窦宪追击北匈奴,出塞三千余里,至燕然山刻石记功。燕然,山名,即今蒙古国的杭爱山。勒功,刻石记功。
殷(yān)红
殷红带黑的红色。
设问保存未知
手有没有颤抖签字时是否颤抖是作者想象中的追问,不能当作亲见动作。它使重大技术决定背后个人承担的压力可感,同时保留传记叙述对未见心理的限度。
永恒的骄傲:引用致亲属的书信,评价挚友的人生选择。
——稼先为人忠诚纯正,是我最敬爱的挚友。他的无私的精神与巨大的贡献是你的也是我的永恒的骄傲。
——稼先去世的消息使我想起了他和我半个世纪的友情,我知道我将永远珍惜这些记忆。希望你在此沉痛的日子里多从长远的历史角度去看稼先和你的一生,只有真正永恒的才是有价值的。
——邓稼先的一生是有方向、有意识地前进的。没有彷徨,没有矛盾。
——是的,如果稼先再次选择他的人生的话,他仍会走他已走过的道路。这是他的性格与品质。能这样估价自己一生的人不多,我们应为稼先庆幸!
批注 1
结构与语境
稼先逝世以后,在我写给他夫人许鹿希的电报引用致亲属的书信,评价挚友的人生选择。
研习题与解读
研习题围绕本文的关键语句、结构与表达展开。
第1题 · 比较与人物
作者比较邓稼先与奥本海默,怎样突出邓稼先的领导品质?这种比较的结论应限定在何种范围?
参考答案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比较的共同基础:两人都领导本国原子弹设计,这一共同点使性格差异具有可比性。作者并未通过贬低对方的科学贡献来赞扬邓稼先。
- 信任的形成机制:朴实、坦白与无私使不同工作者能够信任他,后文说服两派继续工作的事例落实这种领导能力。比较解释的是特定人物和社会情境中的合作方式,不能推出某一民族所有人的性格。
审题与考查点
比较必须先确定共同基础,再说明差异与差异的解释作用。
题目要求结合具体语句说明关系。应先确定分析对象,再以文本证据解释,结论须覆盖题干所要求的不同方面。
文本分析
比较的共同基础查看证据 ↗
依据“各是本国的功臣”;“分别是美国和中国原子弹设计的领导人”。
两人都领导本国原子弹设计,这一共同点使性格差异具有可比性。作者并未通过贬低对方的科学贡献来赞扬邓稼先。
信任的形成机制查看证据 ↗
依据“人们知道他没有私心,人们绝对相信他”;“锋芒毕露”;“忠厚平实”;“继续工作”。
朴实、坦白与无私使不同工作者能够信任他,后文说服两派继续工作的事例落实这种领导能力。比较解释的是特定人物和社会情境中的合作方式,不能推出某一民族所有人的性格。
知识点
比较必须先确定共同基础,再说明差异与差异的解释作用。
解题方法
先列共同职务与贡献,再将“锋芒毕露”与“忠厚平实”等差异配对;最后用继续工作的事例解释信任怎样转化为行动。
易误辨析
不能把“最有中国农民的朴实气质”泛化为所有中国人,也不能把作者的反事实设想当成经实验验证的历史规律。
答案组织与检核
- 每条先提出判断,再引入相应的准确语句,最后解释文字与判断之间的关系。
- 检查两个得分点是否各有证据,是否回答“比较与人物”所涉及的不同方面。
- 核对各项判断的叙述来源、适用范围及证据,说明原句怎样支持结论。
第2题 · 语句与责任
“我不能走”为什么能表现邓稼先的精神?请结合它出现的工作情境和全文结尾作答。
参考答案2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风险中的坚守:信号异常使核试验出现不确定性,周围人劝其离开构成选择情境;“我不能走”表现负责人承担现场风险,而不是一般的固执。
- 持续的人生方向:结尾评价把这一细节放回长期奉献的人生中。由具体选择推出无私担当,有临场事件和一贯事业两层证据。
审题与考查点
短句的分量来自行动处境与全文评价的互证。
题目要求结合具体语句说明关系。应先确定分析对象,再以文本证据解释,结论须覆盖题干所要求的不同方面。
文本分析
风险中的坚守查看证据 ↗
依据“一次井下突然有一个信号测不到了”;“我不能走”;“劝他回去”。
信号异常使核试验出现不确定性,周围人劝其离开构成选择情境;“我不能走”表现负责人承担现场风险,而不是一般的固执。
持续的人生方向查看证据 ↗
依据“邓稼先的一生是有方向、有意识地前进的”;“始终站在中国原子武器设计制造和研究的第一线”;“我不能走”。
结尾评价把这一细节放回长期奉献的人生中。由具体选择推出无私担当,有临场事件和一贯事业两层证据。
知识点
短句的分量来自行动处境与全文评价的互证。
解题方法
定位“我不能走”前面的异常与劝说,说明离开和留下各意味着什么,再联系结尾对一生方向的判断。
易误辨析
把信号异常、他人劝离与“我不能走”连读,说明邓稼先作为负责人承担现场风险的责任感。
答案组织与检核
- 每条先提出判断,再引入相应的准确语句,最后解释文字与判断之间的关系。
- 检查两个得分点是否各有证据,是否回答“语句与责任”所涉及的不同方面。
- 核对各项判断的叙述来源、适用范围及证据,说明原句怎样支持结论。
篇目与册次
研习拓展
研习题1 · 从印象到核实
叙述寒春传闻时,“觉得”到“证实”的变化怎样表现邓稼先?
讨论参考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区分初步认识与结论:邓稼先不把个人印象直接当作事实,承诺进一步核查。
- 以限定表述事实:来信交代援助的时间和范围,再澄清外国人参加的传闻。
审题与考查点
叙述寒春传闻时,“觉得”到“证实”的变化怎样表现邓稼先?
文本分析
区分初步认识与结论查看证据 ↗
觉得没有只是邓稼先现有的印象,确切的情况和再去证实则将最终结论推迟到核查之后。但是连接两层判断,既保留初步回答,又说明印象尚不足以替代事实调查,人物的严谨由如何控制断言范围显出。
以限定表述事实查看证据 ↗
来信以除了……以外先列早期苏联援助的时间边界,再断言没有外国人参加,把援助和直接参加具体区分。回答因此没有把外国联系一概抹去,而是在范围清楚后澄清有关传闻,显示结论经过分辨和核实。
知识点
文本证据是能够支持某一理解的具体词句、叙事事实或结构关系。阅读推论则是依据这些材料,并借助适当的语言知识和事理作出的解释。
解题方法
把表示认识程度的词排成顺序,再找来信结论的排除与保留部分。
易误辨析
不能把未确认的“觉得”当成最终证据,也不能省去“除了”中的限定。
答案组织与检核
区分觉得与证实的认识程度;引用来信必须保留除了所引出的历史限定。
参考文献
- 教育部组织编写:《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七年级下册》,人民教育出版社,2016年11月第1版。
- 杨振宁:《邓稼先》。1993年8月21日《人民日报》,教材有改动。

保密与求证并行
他自己只说“在外地工作”地点只说“外地”显示工作信息的限制;但对寒春是否参加,他仍承诺查证。保守秘密与澄清可说的事实不是矛盾,科学家的严谨在这一区分中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