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 · 散文阅读
碗的记忆
不同的碗保存生活方式、审美经验与人生记忆;当亲人老去、相聚减少,回忆让作者重新认识平常日子中的关怀与滋养,形成珍赏、眷恋和失落交织的时间感。
导读
文体与题材:记叙性散文
作者简介:吴文君,当代作家。本文由家庭中关于器物的谈话,展开对亲人、日常生活与时间的回忆。
文本出处:吴文君《碗的记忆》,选自《散文》2023年10月刊,有删改。
内容脉络:由与W谈酒杯,作者回忆小镇粗瓷碗与上海玲珑碗所联系的童年生活,再经由与Z老师的谈话和后来用碗的经历思考器物之美与时间。亲人晚年改用方便的碗,旧日团聚也逐渐消散;结尾回到当下母子对话,重新认识过去未曾留意的亲情滋养。
内容主旨:不同的碗保存生活方式、审美经验与人生记忆;当亲人老去、相聚减少,回忆让作者重新认识平常日子中的关怀与滋养,形成珍赏、眷恋和失落交织的时间感。
阅读重点:辨认器物的材质、使用场景及其联系的人事,区分审美价值、地域生活与亲情记忆;把“简朴与精致”的感慨放回亲人老去和结尾回看的语境。
原文与随文研读
原文按结构分节;随文内容可定位至对应段落。
批注 1
对话的当下与回忆
我和W喝着加冰的伏特加开头由想添一只鸡尾酒杯引出谈碗,先写对器物的具体愿望。到第18段才出现“和他的母亲”,W与“我”的母子关系由此明确,眼前对话也成为另一代人可能留下的家庭记忆。
回溯:小镇粗瓷碗联系外公照料与童年的生活习惯。
之后,我说到了碗,说到冬天的早上,外公把粥盛在粗瓷大碗里,端给不肯起床的我。粥用隔夜冷饭加水烧成,外婆好像从来没有把饭烧到正好过,总是焦到发黑居多,粥的颜色也是一年四季焦黄,以至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焦糊松散才是粥的本来面目,而不是白的、浓厚的、黏稠的,而碗也该天生这么沉,这么粗糙。
外公去世的时候我才七岁,有的仅仅是把一碗滚烫的粥端给我那点稀薄的记忆。八仙桌上的碗多厚如陶盆,做碗的人仿佛连抹平的耐心都没有就把它们送进窑里,杂质是绝不肯剔除的,也没有描花的心思,只在碗口画一细一粗两道蓝边。匆匆出窑,衬上草纸,和煤球炉、腌菜缸为伍,一摞摞堆在店门口。总有人会来买这样的碗,在碗底凿上姓氏,相当于贴上“吾家所有”的标签,免得借出后有去无回。我偏偏认真,饭扒光了,一见碗底的字不对就要叫嚷这碗不是我们的。外婆说过两天去还,许多天了,那碗还在。我再叫嚷,她就不耐烦地说,急什么,我们的碗也在别人那儿,还没还我们呢。
小镇晚饭吃得早,家家都是四点半就开始吃了。放下碗筷,天还是亮的,便被大人拉去洗脸洗脚,赶上床睡觉。睡不着就闲聊天,怪事、坏事、鬼故事,什么都拿来讲。我不爱说话,却爱听,一没有人声,漆黑的房间里就落满寂静,让我担心匿身角落的魂灵们会提前踱出来。
句注 · 批注 2
童年经验的尺度
而碗也该天生这么沉,这么粗糙“天生”把长期接触的粗瓷碗当作认识碗的尺度,显出童年经验的局限。成年叙述者回看这一判断,为下文发现玲珑碗之美、再发现亲情滋养留下认识变化的空间。
器物里的生活习惯
在碗底凿上姓氏凿姓氏为了识别归属,外婆却说彼此的碗都还在别人家。器物的制作、标记、借还与人物对话相连,构成小镇日常生活的具体记录。
对照:上海奶奶家的玲珑碗显出不同的作息与审美经验。
到上海的头几天,我一样也是到了四点半就想吃饭了。
奶奶家循着上海的习惯,菜已经上桌,家里的人都下班回来了,也要等壁炉上的台钟打过六点才可以坐上去吃。
耐着性子等,隔一会儿看一下台钟,被问到饿不饿,出于自尊总回答不饿。
桌上有冷盘热炒,还有总是炖在一只钢精锅里的汤,在我看来像是盛宴。饭碗是青花小碗,薄薄的胎质,白润光滑,上面撒着米粒大的小点,我最爱看这些米粒在不同的光线下变出不同的颜色,从瓷白的到半透明的,再到透明的金光点点的。在灯下玩赏饭碗,成了比吃饭更重要的事。
在上海寄居的日子有长有短,时间一到被送回小镇,又开始四点半吃晚饭。
批注 · 评议 2
美感与注意的限度
在灯下玩赏饭碗,成了比吃饭更重要的事胎质、光泽和米粒状纹样的变化,使碗成为儿童观看和玩赏的对象。结尾重新审视这份专注:碗的美保留了下来,当时对亲人的忽略也随回忆显露。
差异尚未变成评判
在上海用上海的碗,在小镇用小镇的碗童年的“我”接受两处不同的碗与生活习惯,并未把一方贬低为落后、另一方抬高为理想。解释地域差异可以依据材质、作息和食物,不能追加原文没有展开的身份冲突。
展开:谈碗和后来用碗的经历使珍赏关联生命与时间。
一次和Z老师在电话里聊天,她聊到雪莲子炖银耳,盛入浑白如玉的碗,透明,清亮,堪比西王母的玉露琼浆。
弘一法师晚年吃一筷青菜也是珍重的,谷崎润一郎喜欢漆器胜过瓷碗,是因为刚煮成的白米饭盛进黑色的容器,粒粒美胜珍珠,银光闪亮,更让人感觉到饭食的珍贵,逝去时光的不可挽留。同样的心境使然,有段时间Z老师即使吃着一碗白饭也会掉下泪来。
1993年第一次去北京,不远千里背回一套餐具,淡灰色的小花小叶细致繁复却清爽淡雅。已经用了二十余年,破掉的两个盘子被我拿去垫花盆,其余的还在用。碗的寿命和人的寿命一样自有定数,早天的早夭,用到旧时碎得不早不晚正好,除非是皇帝用过的金盏玉碗,经年累月只在买卖易手中轮回,装进博物馆的玻璃橱窗,打上光线,从此只供观赏。
句注 · 札记 3
从珍赏转向时间
这些东西再好,也总有一天会没有的“这些东西”承接雪莲子银耳与白碗等美好的饮食、器物经验;紧接着说“人的一生”,把物的消逝与生命的有限联系起来。下段的珍重和落泪因此兼有美感与惆怅。
碗与生命的比拟
碗的寿命和人的寿命一样自有定数“早天的早夭”中,前一“早天”疑为“早夭”的形近讹字,暂保留原读,可按器物过早破损理解。句中把碗的使用、破损和留存比作生命经历,随后又写进入博物馆、只供观看的另一种去向,使日常器物与时间意识相连。
精致与美是否同义
却有一种手工的朴拙一元瓷碟不规整,“我”仍发现它的美并反复使用。把这一处与玲珑碗的光泽比较,可见作者珍惜的美不只依价格和工整程度划分;这也限制了把全文读成追求昂贵器物的解释。
转折:餐具趋于实用的变化映照亲人老去和团聚消散。
句注 · 批注 2
器物变化背后的人事
病的病,离世的离世,疏于来往的疏于来往并列句把家庭成员的不同去向放在旧饭桌旁,接着写奶奶独食。段落的重心已由碗的材质转向相聚的消散;对实用碗的描述须放在这一老去与离散的处境中理解。
两极之间的生活变化
日子无非是在简朴和精致的两极间来去,离某一极越来越近的同时,相应地,与另一极也就越来越遥远。“简朴”与“精致”先落实为餐具和用餐方式的差别。由精美玲珑碗到方便加热的碗,关系着年龄、生活需要和共同用餐者的变化;句子含有难以留住旧日生活的感慨,不是断言简朴与美永远无法兼得。
收束:重回母子对话并体认平常相聚给予的亲情滋养。
其实这个杯子也挺不错,W说。
是的,他知道,不会有鸡尾酒杯的,不会有高脚的水晶玻璃杯的,壁橱里的旧碗旧杯子还会一直用下去。很多年后,W或许会回忆起这天,回忆起和他的母亲坐在客厅聊天,这样的时刻,随着他的成年将越来越少。就像幼时的我曾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碗滚烫的粥上,集中在手里的玲珑碗上,却不曾察觉外公脸上的笑容,奶奶家笑着说着话的齐聚的家人,对我意味着什么,又滋养了我什么。
札记 · 评议 2
回忆怎样重新认识亲情
却不曾察觉外公脸上的笑容“却”把过去专注器物与如今体认亲人关怀并置。“滋养”也从碗中食物扩展到家庭关系给予的精神影响;这一回看使碗成为进入亲情记忆的途径。
平常时刻何以值得保存
也从来没有算过这样的相聚还有多久结尾没有列出某次非凡事件,而是重新看见一家人共餐的普通场面。可与第18段“W或许会回忆起这天”对读:回忆既面向已经消逝的过去,也提醒人注意仍在发生的相聚。
(选自《散文》2023.10月刊,有删改)
第1题 · 器物价值
选编题。
“碗”对“我”而言,除了实用价值,还有哪些价值?请简要概括。
参考答案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情感价值:粗瓷碗中的热粥、奶奶家的玲珑碗,联系着外公的关怀与家人相聚,保存了“我”对亲人的情感。
- 地域文化价值:小镇粗瓷碗与上海青花碗连同借碗、饮食、作息等习惯,记录了不同地域的日常生活面貌。
- 生命记忆价值:童年两地寄居、后来从北京带回餐具、亲人晚年改用实用碗等经历,使碗成为不同生活阶段与时间变化的记忆载体。
- 审美价值:玲珑碗的胎质与光影、廉价瓷碟的手工朴拙,给予“我”不同的观看、玩赏与使用体验。
审题与考查点
设问已排除盛放和加热食物等实用功能,需要概括碗在情感、生活文化、人生记忆和审美方面的意义,并使每一种意义都能回到具体材料。
文本分析
亲情与情感记忆查看证据 ↗
外公把热粥端给儿童,是物件进入亲情关系的具体动作;结尾又由碗回看外公笑容和家人团聚,明确承认这些关系对自己的滋养。情感价值来自器物所联系的人与共同生活,而非碗本身天然具有亲情。
地域生活与文化习惯查看证据 ↗
小镇碗底刻姓与彼此借碗,呈现当地的器物使用和交往习惯;上海家中等台钟打过六点再吃饭,显出另一种作息秩序。作者将两处的碗并列接受,使碗连同生活习惯保留地域差异。此处可以概括文化价值,但不能进而虚构地域优劣。
人生经历与时间记忆查看证据 ↗
童年在上海与小镇之间往返,后来从北京带回餐具并使用二十余年,亲人老后又换成便于加热的碗,这些材料标记不同的人生阶段。碗的使用与留存让过去的生活可以被回忆,也显出人与家庭持续变化的时间感。
多种器物的审美体验查看证据 ↗
玲珑碗的米粒状纹样在不同光线下变色,使“我”停留玩赏;不太规整的一元瓷碟又因手工朴拙而受喜爱。两种材料共同证明碗有独立于盛食功能的审美价值,而且美感不只来自精工或昂贵。
知识点
小说物象:小说物象是作品中被着重呈现的非人物对象。器物、动植物等可参与人物生活、事件组织和情感表达,并在不同处境中获得新的意味。
散文中的哲理:散文中的哲理是作品从具体经历、感受和回顾中展开的、关于生命、处世或人与世界关系的较概括认识。它常与叙述、描写相结合,通过对经验的重新解释形成思考;其表达可以含有比喻和悖论,须在作品语境中理解。
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文本证据是能够支持某一理解的具体词句、叙事事实或结构关系。阅读推论则是依据这些材料,并借助适当的语言知识和事理作出的解释。
解题方法
先按外公外婆家、上海奶奶家、后来用碗和亲人晚年等范围圈出与碗有关的材料,再分别追问它让“我”记住谁、保留什么生活差异、标记何种经历、带来怎样的美感。把同类意义归在一起,以“价值类别+相应材料”分条作答。
易误辨析
“碗能盛饭”“方便加热”仍是设问排除的实用功能;“象征家国”“身份危机”等结论没有充分依据。情感与记忆有联系,但回答时应分别说清亲人关系和人生阶段,避免两条都只写“承载回忆”。
答案组织与检核
逐条检查是否概括了不同价值,每一条至少对应一处具体材料;同时核对所举时间和经历,不把“第一次去北京”改写为北漂或定居。
第2题 · 语境与感悟
选编题。
文中画波浪线的语句,你是如何理解的?请联系实际谈谈你的感悟。
参考答案2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句意上,“简朴”与“精致”概括不同的餐具、用餐方式及生活状态;“越来越近”“越来越遥远”说明生活条件与需要的改变会使某些旧日经验渐渐远去。
- 语境上,玲珑碗逐渐被便于使用的碗取代,与亲人老去、离散及奶奶独食相连。作者感慨时间流逝与旧日团聚难再,句中既有生活变化的无奈,也有对昔日美好日常的珍惜。
- 结合结尾,器物的精美固然值得珍赏,共处其中的亲人及其给予的滋养也需被看见。理解这句话不能只作简朴或精致的价值选择,还应体认生活背后的人情与时间。
- 联系实际示例:家中一次普通的晚饭,年轻人可能只注意菜好不好吃、餐具是否好看,忽略长辈的关切和共同聊天的时刻;离家以后,才发现这样的相聚越来越少。由此应学会在日常中回应亲人的关怀,珍惜仍能共处的时间。
审题与考查点
本题有解释语句和联系实际两个任务。先联系第16段亲人老去与独食的语境说明“两极”“近”“远”,再结合结尾对亲情的重新认识提出感悟;现实事例是对这一认识的说明。
文本分析
先落实两极的语境义查看证据 ↗
“简朴”与“精致”在前文可由粗瓷碗和玲珑碗的差别感知;到本段,不锈钢、塑料碗因方便使用而取代精美的旧碗。因此这两极首先指向具体生活样式,“近”“远”描述其中的变化,不能直接换算为道德优劣或贫富高下。
再辨老去与离散的感慨查看证据 ↗
语句之前的“零零落落”“病的病,离世的离世”以及奶奶独食,把器物的变化同家庭生活的消散联系起来。与旧日精致生活渐远,也意味着共同生活的人与相聚经验难以重现,故有时间不可返的惆怅;不能把奶奶使用塑料碗只解释为主动回归简朴。
以结尾限制价值判断查看证据 ↗
结尾承认童年只顾碗里的食物和碗的美,没有察觉亲人的关怀及团聚的意义。这一回看把理解的重心引向生活关系:器物可珍赏,人的相聚也值得珍惜。它并未推出精致必然损害真情,更没有要求读者抛弃审美追求。
联系现实的相似关系查看证据 ↗
现实事例宜选择普通家庭共餐等与本文相关的情境,说明当时只注意物质细节,后来才认识到相聚有限。参考作答中的共餐情形是示例,不是原文记叙的另一件事。由有限的共同时间推出珍惜亲情,既有文本依据,也避免泛泛议论生活应该简朴还是精致。
知识点
散文中的哲理:散文中的哲理是作品从具体经历、感受和回顾中展开的、关于生命、处世或人与世界关系的较概括认识。它常与叙述、描写相结合,通过对经验的重新解释形成思考;其表达可以含有比喻和悖论,须在作品语境中理解。
情感基调:情感基调是作品或语段中占主导地位、并贯穿多处表达的情感倾向,如沉郁、明快、悲凉或平和。
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文本证据是能够支持某一理解的具体词句、叙事事实或结构关系。阅读推论则是依据这些材料,并借助适当的语言知识和事理作出的解释。
解题方法
先把画线句中的“两极”落实到餐具和用餐方式,再读同段的亲人变化,确认“远去”的生活包含哪些人事。随后用结尾“却不曾察觉”的反思核验情感重心,最后选择一件相似的现实小事,写明情境、认识变化与感悟之间的联系。
易误辨析
只写“人生要在简朴与精致之间平衡”,会漏掉亲人老去与家庭离散的语境;把精致一律说成虚荣,也会与玲珑碗的美感描写相冲突。现实事例不必非凡,应与文本的相聚、忽略和后来体认形成可解释的联系。
答案组织与检核
答案应兼有语句释义、上下文情感与具体现实事例。检查所述感悟能否从所引材料推出,并保留眷恋、无奈、珍惜之间的层次,不把开放的体会写成唯一生活准则。
参考文献
- 吴文君《碗的记忆》,选自《散文》2023年10月刊,有删改。
本文关联
小说物象2 处
阅读条目 →知识点 ↗小说物象:小说物象是作品中被着重呈现的非人物对象。器物、动植物等可参与人物生活、事件组织和情感表达,并在不同处境中获得新的意味。
研习关联 ↗情感基调、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小说物象、散文中的哲理。
散文中的哲理3 处
阅读条目 →知识点 ↗散文中的哲理:散文中的哲理是作品从具体经历、感受和回顾中展开的、关于生命、处世或人与世界关系的较概括认识。它常与叙述、描写相结合,通过对经验的重新解释形成思考;其表达可以含有比喻和悖论,须在作品语境中理解。
知识点 ↗散文中的哲理:散文中的哲理是作品从具体经历、感受和回顾中展开的、关于生命、处世或人与世界关系的较概括认识。它常与叙述、描写相结合,通过对经验的重新解释形成思考;其表达可以含有比喻和悖论,须在作品语境中理解。
研习关联 ↗情感基调、文本证据与阅读推论、小说物象、散文中的哲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