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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言之美
文章通过文学、音乐、雕塑等实例说明,艺术表达中的含蓄和留白能够引发欣赏者的领会与想象。
导读
文体与题材:美学论文节选;借多门艺术讨论含蓄表达的审美作用。
作者简介:朱光潜(1897—1986),安徽桐城人,美学家、翻译家,著有《文艺心理学》《谈美》《西方美学史》等。
文本出处:朱光潜:《无言之美》,选自《朱光潜美学文集》第二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2年版,有删改。
内容脉络:孔子无言的引述提出问题,言与意的比较引出表现限度,随后以绘画、文学、音乐、雕塑逐项分析,结尾归纳含蓄表达的审美效果。
内容主旨:文章通过文学、音乐、雕塑等实例说明,艺术表达中的含蓄和留白能够引发欣赏者的领会与想象。
阅读重点:区分言不能尽意与艺术不必尽意,理解例证怎样引出欣赏者的参与。
原文与随文研读
原文按结构分节;随文内容可定位至对应段落。
提出判断:艺术表达有所选择,含蓄能够产生审美价值。
批注 1
两层问题
文字语言固然不能完全传达情绪意旨“不能”讨论表达的限度,“不必”讨论艺术的选择。后文重点说明有所保留为何能够产生美感。
分项论证:绘画、文学、音乐和雕塑显示含蓄表达的不同方式。
先从事实下手研究。譬如有一个荒村或任何物体,摄影家把它照一幅相,美术家把它画一幅图。这种相片和图画可以从两个观点去比较:第一,相片或图画,哪一个较“和自然逼真”?不消说得,在同一视域以内的东西,相片都可以包罗尽致,并且体积、比例和实物都两两相称,不会有丝毫错误。图画就不然。美术家对一种境遇,未表现之先,先加一番选择。选择定的材料还须经过一番理想化,把美术家的人格参加进去,然后表现出来。所表现的只是实物一部分,就连这一部分也不必和实物完全一致。所以图画决不能如相片一样“和自然逼真”。第二,我们再问,相片和图画所引起的美感哪一个浓厚,所发生的印象哪一个深刻,这也不消说,稍有美术口胃的人都觉得图画比相片美得多。
文学作品也是同样。譬如《论语》“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几句话,绝没完全描写出孔子说这番话时候的心境,而“如斯夫”三字更笼统,没有把当时的流水形容尽致。如果说详细一点儿,孔子也许这样说:“河水滚滚地流去,日夜都是这样,没有一刻停止。世界上一切事物不都像这流水时常变化不尽吗?过去的事物不就永远过去绝不回头吗?我看见这流水心中好不惨伤呀!……”但是纵使这样说去,还没有尽意。而比较起来,“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九个字,比这段长而臭的演义就值得玩味多了!在上等文学作品中——尤其在诗词中——这种言不尽意的例子处处可见。譬如陶渊明的《时运》“有风自南,翼彼新苗”,《读〈山海经〉》“微雨从东来,好风与之俱”,本来没有表现出诗人的情绪,然而玩味起来,自觉有一种闲情逸致,令人心旷神怡。钱起的《省试湘灵鼓瑟》末二句“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也没有说出诗人的心绪,然而一种凄凉惜别的神情自然流露于言语之外。此外像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李白的《怨情》:“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虽然说明了诗人的情感,而所说出来的多么简单,所含蓄的多么深远!再就写景说,无论何种境遇,要描写得惟妙惟肖,都要费许多笔墨。但是大手笔只选择两三件事轻描淡写一下,完全境遇便呈露眼前,栩栩如生。譬如陶渊明的《归园田居》:“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四十字把乡村风景写得多么真切!再如杜工部的《后出塞》:“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平沙列万幕,部伍各见招。中天悬明月,令严夜寂寥。悲笳数声动,壮士惨不骄。”寥寥几句话,把月夜沙场状况写得多么有声有色,然而仔细观察起来,乡村景物还有多少为陶渊明所未提及,战地情况还有多少为杜工部所未提及。从此可知文学上我们并不以尽量表现为难能可贵。
在音乐里面,我们也有这种感想。凡是唱歌奏乐,音调由宏壮急促而变到低微以至于无声的时候,我们精神上就有一种沉默渊穆和平愉快的景象。白香山在《琵琶行》里形容琵琶声音暂时停顿的情况说:“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这就是形容音乐上无言之美的滋味。著名英国诗人济慈在《希腊花瓶歌》也说,“听得见的声调固然幽美,听不见的声调尤其幽美”,也是说同样道理。大概喜欢听音乐的人都尝过此中滋味。
雕刻塑像本来是无言的,也可以拿来说明无言之美。所谓无言,不一定指不说话,是注重在含蓄不露。雕刻以静体传神,有些是流露的,有些是含蓄的。这种分别在眼睛上尤其容易看见。中国有一句谚语说:“金刚怒目,不如菩萨低眉。”所谓怒目,便是流露;所谓低眉,便是含蓄。凡看低头闭目的神像,所生的印象往往特别深刻。
注释 · 札记 · 评议 12
摄影比较的语境
图画比相片美得多这一比较依据作者在文中设定的记录性摄影与经过选择的绘画。现代摄影同样具有构图、选择和表现能力,讨论艺术价值须考察具体作品。
尽致
尽致尽致。详尽细致,达到极点。
例证的归纳
从此可知文学上我们并不以尽量表现为难能可贵可把诗文、音乐和雕塑各列一项,辨明它们分别保留什么,又让欣赏者补充和体会什么。
各例都保留有效线索,引出超出字面或动作的感受。音乐暂歇须有前后音调进程,雕像含痛须有身体细节,诗句简约须有可想象的境遇。有表现依据的余意能够增强感受,例证的共同条件也限制最后公例的适用范围。
有风自南,翼彼新苗
有风自南,翼彼新苗有风自南,翼彼新苗。风儿自南吹来,呵护着那新长出的禾苗。
微雨从东来,好风与之俱
微雨从东来,好风与之俱微雨从东来,好风与之俱。陶渊明《读〈山海经〉》共有十三首,这是第一首中的诗句。
钱起(约720—约782)
钱起钱起(约720—约782)。字仲文,浙江吴兴(今湖州吴兴区)人,唐代诗人。
颦(pín)
颦颦(pín)。皱眉。
《后出塞》
《后出塞》《后出塞》。杜甫《后出塞》共有五首,这里所引的是第二首中的诗句。
白香山
白香山白香山。即白居易。
《希腊花瓶歌》
《希腊花瓶歌》《希腊花瓶歌》。现在一般译作《希腊古瓮颂》,为济慈的代表作。
雕刻《拉奥孔》
雕刻《拉奥孔》雕刻《拉奥孔》。公元前1世纪的希腊大理石雕塑群像,连座高2.42米,是古代雕塑名作。下文提到的“莱辛的名著《拉奥孔》”,是德国戏剧家、戏剧理论家莱辛的一本美学论著。
含蓄仍有可见线索
仔细看去便可发现条条筋肉、根根毛发都暗示一种极苦痛的神情雕塑没有将呼号挣扎尽量外露,却保留肌肉等可供感受痛苦的细节。可追问:若作品什么线索也不给,观者还能领会吗?本例提示含蓄依靠选择并集中表现,而不是删除到毫无内容;欣赏者的补充须由作品可感的部分引出。
归结:有所保留的表达使欣赏者形成更深的印象和感受。
评议 1
格言的适用条件
说出来的越少,留着不说的越多这句以整齐递进增强倡议力度,但前面的例子都有经过选择的有效表达,也有欣赏者能够领会的余意。若抽掉条件,将少字、少声本身当成美感的充分原因,便超出例证支持范围。衡量含蓄应看保留与未说之间能否产生联系,而非只计删去了多少。
研读题
结合原文及篇章关系回答,说明判断所依据的语句。
第1题 · 观点与层次
研读题:作者怎样从“言不能尽意”推进到“艺术不必尽意”?
参考答案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表达存在限度:言有固定形式和有限容量,情意却变化复杂,语言只能作近似呈现。
- 含蓄具有价值:作品通过选择和含蓄留下领会空间,欣赏者在参与中形成更深的印象。
审题与考查点
作者怎样从“言不能尽意”推进到“艺术不必尽意”?
文本分析
表达存在限度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言是有限的,意是无限的”;“只能得其近似”。
作者用固定与变化、有限与无限的对照提出认识表达的条件。
含蓄具有价值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假使能够,也并非文学所应希求的”;“留一大部分让欣赏者自己去领会”。
论证由技术上能否全说转入审美上是否值得全说,结尾以欣赏者的经验作归结。
知识点
解题方法
分别找出表达限度和审美价值的判断,说明后一个判断怎样超出前一个。
易误辨析
“不必尽意”涉及艺术选择,需由作品效果说明其理由。
答案组织与检核
先解释两个命题,再概括推进关系。
第2题 · 例证分析
研读题:选择文学与音乐两类例子,说明“无言”各有何具体表现。
参考答案2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文学的省约:“逝者如斯夫”等短语以凝练的景象和语气引发体会,详尽转述反而削弱玩味空间。
- 音乐的停顿:《琵琶行》在声音暂歇时写幽愁暗恨,使停顿承载持续的情绪。
审题与考查点
选择文学与音乐两类例子,说明“无言”各有何具体表现。
文本分析
文学的省约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九个字”;“比这段长而臭的演义就值得玩味多了”。
作者把原句和扩写相比较,说明字数增加与审美体验之间存在差别。
音乐的停顿查看证据 ↗
文本依据:“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声响停止以后听者的情绪仍然活动,无声因上下文而具有表现力。
知识点
解题方法
每类例子分别落实可见形式、所保留内容和欣赏者的体验。
易误辨析
含蓄的效果依赖前后文,留白的大小须与作品整体相适应。
答案组织与检核
两类例证分别作答,并说明共同支持的观点。
篇目与册次
研习拓展
研习题1 · 越少是否总越美
依据文中的语言要求和雕塑例,能否把结尾改成“作品删得越多便一定越美”?说明这个改述遗漏的条件。
讨论参考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 已表达者须成立:作者先要求意象与语言本身尽美尽善,说明美感仍有正面表达的质量条件;删减数量不能自动保证准确、生动或恰当,不能代替对留下内容的经营。
- 未表达者须可领会:雕塑含蓄的效果来自可见细节暗示痛苦,观者仍有具体线索可循。含蓄需要保留与余意之间的联系,不是任意删除到无法感知对象。
审题与考查点
检验递进格言的概括范围与例证所保留的必要条件。
文本分析
已表达者须成立查看证据 ↗
都要与才能构成美感发生的必要条件,要求意象和语言自身得到经营。删减只是表达手段,无法代替准确生动的留下内容;若只按不说多少评美,就跳过了作者在提出含蓄之前已规定的质量要求。
未表达者须可领会查看证据 ↗
暗示须由可观察的细节承担,筋肉和毛发正是本例给出的具体凭据。观者从可见局部领会未尽的痛苦,保留与余意之间有联系;这支持经过选择的含蓄,不能支持删除到无从感受的任意空缺。
知识点
归纳概括是从若干具体材料中提炼共同性质或一般判断的推理活动。材料的数量、差异、代表性和反例情况,共同影响概括的可信程度。
解题方法
找出全文先设的语言条件,再检查雕像给观者留下哪些线索,最后核对一定二字是否扩大结论。
易误辨析
含蓄与信息缺失不能仅凭数量区分,应看是否形成可领会的余意。
答案组织与检核
两点分别写表达质量与暗示线索;结论不必否定含蓄价值,而须限制删除即美的推断。
参考文献
- 朱光潜:《无言之美》,选自《朱光潜美学文集》第二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2年版,有删改。
- 选自《朱光潜美学文集》第二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2年版)。有删改。朱光潜(1897—1986),安徽桐城人,美学家、翻译家。主要作品有《文艺心理学》《谈美》《西方美学史》等。
- 教育部组织编写:《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九年级下册》,人民教育出版社,统编版(2024年修订前版),第81页。

准确与穷尽不同
我们所说的话,就恰是我们所想说的话不说谎的第一义要求表达准确,第二义却要求心中所有内容全都说尽。作者后文反对尽量表现,并不同时反对准确表达。把这两个条件分开,才能理解有所含蓄仍须言意贴合;留白不是用含糊失真代替必要的信息。
归纳概括与证据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