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题 · 散文阅读

“九一八”致弟弟书

私人书信把亲情的依恋、漂泊者的忧思和抗战中的希望交织起来,表现个体生命与民族命运相互关联的情感经验。

导读

文体与题材:书信散文

作者简介:萧红(1911—1942),现代作家,代表作有《生死场》《呼兰河传》。此信写于1941年9月,回忆姐弟离散以及弟弟投身抗日战争的经历。

文本出处:2022年全国乙卷文学类阅读选文。

内容脉络:信从弟弟成为战士的意外感受写起,回顾年幼分别、异地通信、东京错过和上海重聚,再写弟弟奔赴西北抗日。叙述中的忧虑逐渐转化为对青年战士和民族前途的信心,结尾重回音信久绝的牵念,呼应“九一八”的历史时间。

内容主旨:私人书信把亲情的依恋、漂泊者的忧思和抗战中的希望交织起来,表现个体生命与民族命运相互关联的情感经验。

阅读重点:辨明追忆时间与写信当下的交叠,分析姐姐眼中的弟弟与青年群体怎样共同构成情感的变化。

原文与随文研读

原文按结构分节;随文内容可定位至对应段落。

01 / 第1—7段

起笔与追忆:姐姐由弟弟成为战士回想童年分别和早年的通信。

1

可弟:小战士,你也做了战士了,这是我想不到的。

2

世事恍恍惚惚地就过了;记得这十年中只有那么一个短促的时间是与你相处的,现在想起就像连你的面孔还没有来得及记住,而你就去了。

3

记得当我们都是小孩子的时候,当我离开家的时候,那一天的早晨你还在大门外和一群孩子玩着,那时你才十三四岁,你看着我离开家,向着那白银似的满铺着雪的无边的大地奔去。你恋着玩,对于我的出走,你连看我也不看。

4

而事隔六七年,你也就长大了,有时写信给我,因为我的漂流不定,信有时收到,有时收不到。但我读了之后,竟看不见你,不是因为那信不是你写的,而是在那信里边你所说的话,都不像是你说的。比方说--生活在这边,前途是没有希望的……

5

我看了非常的生疏,又非常的新鲜,但心里边都不表示什么同情,因为我总有一个印象,你晓得什么,你小孩子。所以我回信的时候,总是愿意说一些空话,问一问,家里的樱桃树这几年结樱桃多少?红玫瑰依旧开花否?或者是看门的大白狗怎样了?你的回信,说祖父的坟头上长了一棵小树。在这样的话里,我才体味到这信是弟弟写给我的。

6

但是没有读过你的几封这样的信,我又走了,越走越离得你远了。

7

可弟,我们都是自幼没有见过海的孩子,海是生疏的,我们怕,但是也就上了海船,飘飘荡荡的,前边没有什么一定的目的,也就往前走了。

批注 1

记忆与成长的错位

你小孩子

姐姐保留弟弟年幼时的印象,来信中的人生苦闷却显出他的成长。旧印象和新认识之间的距离,使回忆充满迟疑和惊异。

02 / 第8—15段

重聚与忧思:东京相约未成,上海相聚使姐姐看到漂泊青年的困境。

8

不知多久,忽然又有信来,是来自东京的,说你是在那边念书了。恰巧那年我也要到东京去看看,我想这一次可以见到你了。这是多么出奇的一个奇遇。

9

我一到东京就写信给你,约你第三天的下午六点在某某饭馆等我。

10

那天,我五点钟就等在那里,一直到了六点钟,没有人来,我又多等了一刻钟,我又多等了半点钟,我想或者你有事情会来晚了的。到最后的几分钟,竟想到,大概你来过了,或者已经不认识我。第二天,我想还是到你住的地方看一趟。有一个老婆婆,说你已经在月初走了,离开了东京了。你那帘子里头静悄悄的,好像你在里边睡午觉的。

11

半年之后,我还没有回上海,你又来了信,说你已经到了上海,是到上海找我的。我想这可糟了,又来了一个小吉卜赛。

12

这流浪的生活,怕你过不惯,也怕你受不住。但你说:“你可以过得惯,为什么我过不惯?”

13

等我一回到上海,你每天到我的住处来,我看见了你的黑黑的人影,我的心里充满了慌乱。我想这些流浪的年轻人,都将流浪到哪里去。常常在街上碰到你们的一伙,你们都是年轻的,都是北方的粗直的青年,内心充满了力量。你们是被逼着来到这人地生疏的地方,你们都怀着万分的勇敢,只有向前,没有回头。但是你们都充满了饥饿,所以每天到处找工作。你们是可怕的一群,在街上落叶似的被秋风卷着,弯着腰,抱着膀,打着寒战。

14

那时你不知我心里的忧郁,你总是早上来笑着,晚上来笑着。进到我屋子来,看到可吃的就吃,看到书就翻,累了,躺在床上就休息。

15

你那种傻里傻气的样子,我看了,有的时候,觉得讨厌,有的时候也觉得喜欢,虽是欢喜了,但还是心口不一地说:“快起来吧,看这么懒。”

句注 1

“可怕”的情感语境

你们是可怕的一群

前文说青年粗直、勇敢、有力量,后文写他们饥饿、打战。“可怕”包含姐姐面对漂泊处境的忧惧,语境中的关切强于责斥。

03 / 第16—20段

转折与信心:弟弟赴西北抗日,山西青年战士的生活使姐姐感到放心。

16

不多时就“七七”事变,很快你就决定了,到西北去,做抗日军去。

17

你走的那天晚上,满天都是星,就像幼年我们在黄瓜架下捉着虫子的那样的夜,那样黑黑的夜,那样飞着萤虫的夜。

18

你走了,你的眼睛不大看我,我也没有同你讲什么话。我送你到了台阶上,到了院里,你就走了。那时我心里不知道想什么,不知道愿意让你走,还是不愿意。只觉得恍恍惚惚的,把过去的许多年的生活都翻了一个新,事事都显得特别真切,又都显得特别模糊,真所谓有如梦寐了。

19

可弟,你从小就苍白,不健康,而今虽然长得很高了,精神是好的,体力仍旧是坏的。我很怕你走到别的地方去,支持不住,可是我又不能劝你回家,因为你的心里充满了诱惑,你的眼里充满了禁果。

20

恰巧在抗战不久,我也到山西去,有人告诉我你在洪洞的前线,离着我很近,我转给你一封信,我想没有两天就可见到你了。那时我心里可开心极了,因为我看到不少和你那样年轻的孩子们,他们快乐而活泼,他们跑着跑着,工作的时候嘴里唱着歌。这一群快乐的小战士,胜利一定属于你们的,你们也拿枪,你们也担水,中国有你们,中国是不会亡的。虽然我给你的信,你没有收到,我也没能看见你,但我不知为什么竟很放心,就像见到了你一样。因为你也是他们之中的一个,于是我就把你忘了。

札记 · 评议 2

矛盾情感的形成

不知道愿意让你走,还是不愿意

姐姐认同弟弟走向抗日战场,又担心他体弱和前途未卜。书信保留犹疑的真实过程,使国家责任与私人亲情同时得到表达。

由弟弟到青年群体

中国有你们,中国是不会亡的

山西青年战士有共同事业和积极行动,弟弟被理解为其中一员,个人的牵念因民族希望而获得安顿。

04 / 第21—22段

收束:四年音信断绝,临近“九一八”的牵念化为远方祝愿。

21

但是从那以后,你的音信一点也没有的。而至今已经四年了,你到底没有信来我本来不常想你,不过现在想起你来了,你为什么不来信。今天又快到“九一八”了,写了以上这些,以遣胸中的忧闷。愿你在远方快乐和健康。

22

1941年9月

(有删改)

第1题 · 综合鉴赏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信中写“满铺着雪的无边的大地”和大海上“飘飘荡荡的”海船,都表达了前途未卜的意思,写出了“我”对流浪生涯的忧惧不安。

B.“我”有一个时期写给弟弟的信中,谈的总是些樱桃树玫瑰花之类的“空话”,这些话题看似亲切,实则回避了弟弟信中流露出的苦闷。

C.弟弟从上海前往西北的分别之夜,两人并无多言,但信中追忆那个夜如同幼年的夜,写出了“我”在漂泊多年后重拾与弟弟的亲密感情。

D.信件的结尾处,点出“又快到‘九一八’了”,照应了信件开头“这十年中”的说法,同时将个人遭际与国家命运紧密联系在一起。

参考答案1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C。

审题与考查点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文本分析

A项 · 正确查看证据 ↗

雪地与海船分别对应出走及漂泊。空间无边、方向未定,写出离乡者面对未知生活的不安。

B项 · 正确查看证据 ↗

姐姐以弟弟仍年幼的印象理解他,未对来信中的现实苦闷作回应,转问家常景物。亲切话题与回避现实同时存在。

C项 · 不正确查看证据 ↗

童年夜景与送行之夜相连,表现记忆叠合及离别时的复杂感受。两人的亲密关系此前已经存在,“重拾”额外设定了先前关系失落。

D项 · 正确查看证据 ↗

开头“十年”与结尾1941年临近“九一八”形成时间照应,姐弟离散和抗日经历由此置于民族灾难与抗战的背景中。

知识点

选择题的证据核验:选择题的证据核验,是把选项中的具体判断与原文逐项比较,检查对象、范围、条件、因果和评价是否相符的方法。

情感基调:情感基调是作品或语段中占主导地位、并贯穿多处表达的情感倾向,如沉郁、明快、悲凉或平和。

解题方法

逐项识别情绪、叙述事实和时间照应,特别检查C项“重拾”所预设的关系变化。

易误辨析

亲密感情的唤起与亲密关系的重新建立有不同含义,须核查前文是否写过情感疏离。

答案组织与检核

解释C项错误须落在“重拾”的预设,避免仅据送行少言断定不亲密。

第2题 · 情感成因

这封信情真意切,“恍恍惚惚”的情感状态更是一再呈现。请分析这种恍惚感的由来。(6分)

参考答案2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1. 长期离散和相处短暂,使对弟弟的印象停留在童年;弟弟的成长与记忆中的形象交错,往事真切又模糊。
  2. 漂泊生活中,书信时断时续、约见屡次错过,姐弟行踪和未来难以把握,增强了不确定感。
  3. 弟弟参加抗战,姐姐既忧其体弱和安危,又认同他的选择;依恋、不舍、担心和希望交织,形成难以单一命名的恍惚感。

审题与考查点

这封信情真意切,“恍恍惚惚”的情感状态更是一再呈现。请分析这种恍惚感的由来。(6分)

文本分析

记忆中的距离查看证据 ↗

相处少而离别久,造成面孔尚未记牢的感受;“小孩子”的固定印象又与弟弟新的人生语言相冲突。

漂泊中的不确定查看证据 ↗

居无定所造成通信不稳,东京相约又落空,彼此在空间中不断错过,过去的生活遂带有梦幻般的距离。

送行时的情感冲突查看证据 ↗

不知愿不愿他走是最直接的心理自述,既有对抗战选择的理解,又有对亲人身体和安全的忧虑。

知识点

人物心理:人物心理是人物在特定情境中的感受、愿望、判断和意图。作品可直接交代心理,也可通过动作、语言、感知和停顿间接呈现。

叙事时序:叙事时序是故事事件的发生次序与文本讲述次序之间的关系。作品可以依次讲述,也可以回叙过去、预叙后来,以调整信息的呈现。

解题方法

以“恍惚”出现处为中心,分别整理记忆、通信与离别的叙述条件,再说明几种情感怎样相互牵制。

易误辨析

恍惚是多种感受交叠的状态,只概括“思念”会遗漏时间错位与价值认同的矛盾。

答案组织与检核

三条原因分别回答记忆条件、生活处境和情感冲突,避免反复说“担忧”。

第3题 · 群体与情感

对于弟弟先后在上海和山西的两段生活,“我”都放在周围年轻人的群体生活中来叙述,且有不同的感受。请对此加以分析。(6分)

参考答案3展开 / 收起

参考作答

  1. 上海段把弟弟放在北方流亡青年中,既写他们勇敢、有力量,又写其饥饿、求职和无着的生活;姐姐由此慌乱、忧郁,担忧他们的去处。
  2. 山西段把弟弟放在抗日青年战士中,写他们快乐劳动、持枪担水,拥有共同事业;姐姐由此开心、放心,对中国的抗战胜利充满信心。
  3. 由个体到群体,弟弟的成长获得时代意义;由无着的流亡到有方向的抗战,姐姐的感受随青年生活目标的变化而改变。

审题与考查点

对于弟弟先后在上海和山西的两段生活,“我”都放在周围年轻人的群体生活中来叙述,且有不同的感受。请对此加以分析。(6分)

文本分析

上海的勇敢与困顿查看证据 ↗

正面的精神力量和饥饿失所并列,形成令人担忧的处境;姐姐忧虑的对象由亲弟弟扩大为整群青年。

山西的共同事业查看证据 ↗

战士们唱歌工作、持枪担水,使力量得到明确的行动方向,姐姐从共同群体中认识弟弟,也从中看到民族希望。

群体中的个体查看证据 ↗

“你也是他们之中的一个”直接说明姐姐由群体推知弟弟的处境,群体叙述成为由亲情通向国家命运的方式。

知识点

点面结合:点面结合是将整体性的概写与局部性的具体描写相配合,呈现对象的总体状况和可感细节的组织方式。“面”提供范围,“点”使其中某一部分突出。

人物发展:人物发展是人物在事件进程中发生的性格、认识、态度或行动方式的变化。变化的解释需要联系前后状态及使变化发生的具体条件。

解题方法

分别概括两个地点的青年生活和姐姐感受,再解释二者相连的原因,最后说明个体与时代的关系。

易误辨析

山西的放心来自对青年共同事业的认识;通信断绝带来的牵挂仍在信的结尾保留。

答案组织与检核

两段须采用同一比较维度,分别给出生活状态、情感及其依据。

研习关联

情感基调、人物发展、人物心理、选择题的证据核验、叙事时序、点面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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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 试题原文转载。

本文关联

选择题的证据核验2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选择题的证据核验:选择题的证据核验,是把选项中的具体判断与原文逐项比较,检查对象、范围、条件、因果和评价是否相符的方法。

研习关联 ↗

情感基调、人物发展、人物心理、选择题的证据核验、叙事时序、点面结合。

情感基调2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情感基调:情感基调是作品或语段中占主导地位、并贯穿多处表达的情感倾向,如沉郁、明快、悲凉或平和。

研习关联 ↗

情感基调、人物发展、人物心理、选择题的证据核验、叙事时序、点面结合。

人物心理2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人物心理:人物心理是人物在特定情境中的感受、愿望、判断和意图。作品可直接交代心理,也可通过动作、语言、感知和停顿间接呈现。

研习关联 ↗

情感基调、人物发展、人物心理、选择题的证据核验、叙事时序、点面结合。

叙事时序2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叙事时序:叙事时序是故事事件的发生次序与文本讲述次序之间的关系。作品可以依次讲述,也可以回叙过去、预叙后来,以调整信息的呈现。

研习关联 ↗

情感基调、人物发展、人物心理、选择题的证据核验、叙事时序、点面结合。

点面结合2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点面结合:点面结合是将整体性的概写与局部性的具体描写相配合,呈现对象的总体状况和可感细节的组织方式。“面”提供范围,“点”使其中某一部分突出。

研习关联 ↗

情感基调、人物发展、人物心理、选择题的证据核验、叙事时序、点面结合。

人物发展2 处阅读条目 →知识点 ↗

人物发展:人物发展是人物在事件进程中发生的性格、认识、态度或行动方式的变化。变化的解释需要联系前后状态及使变化发生的具体条件。

研习关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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